《心经》开篇即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寥寥数语,道尽了世间智慧的精髓。众生皆苦,烦恼如影随形,障碍似高山在前。人们拜神求佛,所求为何?无非是“度一切苦厄”罢了。
世人皆以为,消除障碍,需要的是移山填海的力量,需要的是与困境正面对抗的勇气。
殊不知,真正的解脱之道,往往不在于“战胜”,而在于“转化”。
观音菩萨慈悲开示,有时候,那看似无法逾越的障碍,那纠缠不休的烦忧,困住我们的并非其本身,而是我们的心。
01.
林秀是城里小有名气的苏绣传人,一双手,能将千丝万缕的蚕丝,化作栩栩如生的山水花鸟。
她正在绣一幅作品,名为《百鸟朝凤图》。
这幅图,是她准备用来参加全国工艺美术大展的,若是能获奖,她那间小小的绣坊,或许就能传承下去。
为此,她已经耗费了近一年的心血。
眼看着,整幅图就要完工,只剩下最关键的部分——凤凰的眼睛。
只要点上这“睛”,凤凰便能活过来,整幅图的气韵,也就圆满了。
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步,出了问题。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她都无法落下这最后一针。
每当她凝神静气,捏着绣花针,准备刺下那决定性的一针时,怪事就会发生。
有时候,是心脏猛地一抽,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她,让她浑身僵硬,冷汗直流,手抖得连针都拿不稳。
有时候,是眼前突然一花,明明丝线就在眼前,她却怎么也看不真切,仿佛隔了一层水雾。
还有时候,更邪门。
不是灯泡“啪”地一声烧掉,就是窗外“轰隆”一声惊雷,再不然,就是家里养的猫,像疯了一样扑上绣架。
种种意外,千奇百怪,全都发生在她即将落针的那一刹那。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或者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死死地阻止她完成这幅作品。
起初,林秀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压力太大。
她休息了几天,调整了心态。
可没用。
那道“墙”依旧存在,坚不可摧。
她的人生,似乎也被这道墙给堵住了。
准备了很久的铺面续租合同,临签字时,房东却突然变卦;说好了的客户订单,寄过去,对方却说绣品在路上被不明液体污染了;就连给女儿报名参加夏令营,都在提交资料的最后一秒,网络崩溃。
所有重要的事,都在“临门一脚”时,功败垂成。
林秀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无论她朝哪个方向努力,最后都会重重地撞在障碍上。
她快要被逼疯了。
02.
“你就是思虑过重,自己吓自己。”
丈夫不止一次这样劝她,言语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要不就别绣了,那比赛有什么重要的?咱们家又不是等那点奖金开饭。”
林秀无法解释。
那不是奖金的问题,是她作为一名手艺人,一生的心血和尊严所在。
她更无法对丈夫描述那种被无形之力阻挡的恐惧与无助。
在家人眼里,她变得越来越神经质,不可理喻。
林秀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她决定靠自己。
她是个不服输的人。
既然有障碍,那就用更强的意志力去冲破它!
她把自己关在绣房里,不分昼夜地尝试。
她用针扎自己的手,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对抗那莫名的恐慌。
她喝下一杯又一杯浓咖啡,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想要看穿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她甚至用胶带把窗户封死,把猫关在门外,想杜绝一切可能的意外。
然而,她的“对抗”,换来的却是更强烈的反噬。
那股恐慌,变成了濒死般的窒息感,让她直接晕了过去。
她的眼睛,因为过度疲劳,患上了急性结膜炎,一碰绣品就泪流不止。
最可怕的一次,她把自己锁在房里,万事俱备,正要下针,房顶的水管竟毫无征兆地爆裂,水流如注,瞬间浇透了整幅《百鸟朝凤图》。
看着浸在水里、已经花了模样的心血之作,林秀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这世上,真的有命运这回事吗?
自己,是不是注定就是个失败者?
03.
在绝望的深渊里,林秀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那是城郊一座很小很小的观音庙。
还是她小时候,外婆经常带她去的。
没有恢弘的殿宇,没有鼎盛的香火,甚至连个正经的住持都没有,只有一个看庙的老尼师。
外婆说,这里的观音菩萨,最是灵验。
长大后,林秀再也没去过。她觉得,求神拜佛,不过是弱者的心理安慰。
可现在,她成了那个最无助的弱者。
她决定去看看。
或许,也只是为了找个地方,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哭一场。
庙很偏,坐了很久的公交,又走了长长一段上山的小路,才终于看到那座斑驳的庙门。
院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金光,显得格外宁静。
一个年迈的尼师,正拿着一把竹制的大扫帚,在院子里扫着落叶。
她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的灰色僧袍,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像一泓清澈的泉水,透着慈悲与安详。
林秀认得她,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尼师,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看到林秀走进来,老尼师并没有像别的寺庙僧人那样,上来兜售香火或功德簿。
她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林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林秀冰冷的心。
不知为何,林秀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04.
林秀在观音像前,点了一炷香。
她没有求什么,只是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痛苦、委屈和恐惧,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遍。
说完,她感觉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
她走出小殿,看到老尼师依然在扫地。
银杏树的叶子,不断地飘落,仿佛永远也扫不完。
可老尼师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她的动作从容而专注,仿佛扫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林秀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师父。”她轻声叫道。
老尼师停了下来,和善地看着她。
“施主,有心事?”
林秀的眼泪又一次决了堤。
她把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对老尼师讲了一遍,讲那道无形的墙,讲自己的不甘和绝望。
老尼师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等林秀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柔和而宁静。
“你的苦,我明白了。”
林秀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希望这位得道高人,能给自己指点迷津,或者,哪怕是给一张符咒,让她能破除这诡异的障碍。
然而,老尼师却将手中的扫帚,递给了她。
“院子里的落叶,扫了一半,你帮我把另一半扫完吧。”
林秀愣住了。
她千里迢迢跑来,不是为了扫地的。
但看着老尼师那双清澈的眼睛,她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默默地接过了扫帚。
“记住,”老尼师叮嘱道,“扫地的时候,心里什么都不要想,就只是扫地。”
林秀将信将疑,开始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起初,她心里很乱,想着自己的绣品,想着家人的不理解,想着未来的渺茫……
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心,随着扫帚的挥动,慢慢地静了下来。
她的注意力,开始集中在扫帚本身。
她感受着竹柄的纹路,聆听着竹梢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观察着落叶被归拢时的轨迹。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这把扫帚。
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烦恼,也忘记了那道让她恐惧的“墙”。
05.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秀终于将院子的另一半,打扫得干干净净。
当她放下扫帚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连日来的头痛和胸闷,竟然消失了。
一种久违的轻松和宁静,笼罩着她。
她走到殿前的石阶上坐下,老尼师不知何时,已经泡好了一壶清茶,给她倒上了一杯。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感觉怎么样?”老尼师微笑着问。
“很……很平静。”林秀由衷地说道,“师父,刚才扫地的时候,我感觉那道堵着我的‘墙’,好像变薄了,甚至消失了。”
“可这是为什么呢?我什么都没做啊。”
老尼师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因为你之前,一直在‘做’,在‘对抗’,在‘逃避’。”
“你越是用力去推一堵墙,墙给你的反作用力就越大。你越是恐惧黑暗,黑暗就越是能吞噬你。”
林秀似懂非懂。
她急切地追问:“师父,我遇到的,究竟是什么障碍?为何我越是想战胜它,它就越是强大?我到底该怎么办?”
老尼师的目光,充满了慈悲,像天上的观音菩萨,在俯瞰着受苦的众生。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所遇到的,既是障,也是缘。你总想着逃避它,战胜它,却不知,消除一切障碍与烦忧的法门,不在于对抗……”
林秀屏住呼吸,向前倾了倾身子,生怕漏掉一个字。
“不在于对抗,那在于什么?请师父开示!”
老尼师淡淡一笑,那笑容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禅机。
“佛法万千,归根结底,只需牢记三个字。你若能悟透,世间便再无事能困扰你。”
林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是哪三个字?”
老尼师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然后抬头,望向殿中那尊宝相庄严的观音像,又将目光转回到林秀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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