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3日,朝鲜釜谷里,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一场惨烈的阻击战已持续一天一夜。
志愿军“钢铁七连”83名勇士,此刻阵地上仅剩7人!
弹药耗尽,英军王牌“皇家来复枪团”一个营的士兵在坦克掩护下,正发起最后的总攻。
生死存亡之际,身负重伤的19岁司号员郑起,却做出了一个举动,他跃出战壕,迎着漫天炮火,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冲锋号!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场战斗结果又是如何?
钢铁连魂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诸多英雄连队中,志愿军第39军116师347团第7连,有一个格外响亮的名字:“钢铁七连”。
这个名字并非自诩,而是其成员在漫长的战争岁月里,用鲜血与生命铸就。
这支连队的根脉,可以追溯到1933年。
那是红军时期,在甘肃合水,一支由劳苦大众组成的工农武装诞生了,这就是七连最初的火种。
从成立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前的这段时间里,这支连队转战南北,共经历了3600多次大小战斗。
这个惊人的数字背后,是累计歼敌5500余人的战果。
无数的七连官兵倒在了追求民族独立与人民解放的道路上,其中,1948年辽沈战役中的吴家小庙战斗,尤为惨烈。
彼时,七连奉命坚守一个关键的村落阵地,168名官兵面对国民党军队绝对优势兵力与火力的轮番猛攻,拼死抵抗。
最终,当阵地得以守住时,全连仅剩下17名伤痕累累的战士。
此战不仅迟滞了敌军,为主力部队争取了宝贵时间,更以其顽强的坚守意志震惊战场,战后被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命名为“钢铁连队”。
1950年冬,朝鲜半岛战火弥漫,威胁新中国安全。
“钢铁七连”随所在部队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序列,跨过鸭绿江,踏上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征途。
其时正值第二次战役后,中朝军队已将“联合国军”从中朝边境驱赶至三八线附近。
为了不给敌人喘息机会,彻底粉碎其整军再战的企图,志愿军总部决定乘胜发起第三次战役,目标直指汉城。
在这场战役中,“钢铁七连”,被委以尖刀重任,承担了关键的突破临津江的任务。
临津江位于汉城以北,是“联合国军”精心布防的一道天然屏障。
突破江防是战役成功的关键前提,严寒的冬天,江面并未完全封冻,布满了浮冰。
七连官兵在发起进攻前,为达成战术突然性,必须在敌军阵地前沿长时间隐蔽。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中,他们身披白色伪装布,一动不动地伏卧在冰冷刺骨的雪地和江岸上,整整潜伏了17个小时。
许多战士的肢体冻伤冻坏,总攻号令响起后,“钢铁七连”官兵像离弦之箭跃起,冒着密集的炮火和交叉的机枪扫射,勇猛地涉过冰冷的江水,撕开了敌军苦心经营的江防防线,为后续部队打开了通路。
其突击的凶猛和坚韧,为战役的顺利推进立下头功,也因此再次荣获“突破临津江英雄连”称号。
突破临津江后,第三次战役继续向南迅猛推进,溃退的“联合国军”依托要点层层抵抗。
其中,位于议政府地区,距离汉城约20公里的釜谷里,因其扼守交通要道,三面环山形成天然隘口成为敌我双方必争之地。
这里驻守着英军第29旅的精锐部队,其皇家来复枪团一部和皇家重坦克营一部据险防守。
“钢铁七连”在突破临津江后,马不停蹄,又接到了新的紧急命令:
在1951年1月3日拂晓前,务必攻占并守住釜谷里南山高地和周边制高点,卡住这个至关重要的咽喉,阻止英军主力南逃,为我军后续主力部队大范围迂回包抄、歼灭敌人创造条件。
这支连队,没有丝毫休整,立刻扑向这新的、更为险恶的战场。
血战釜谷里
1951年1月2日深夜至3日凌晨,志愿军第347团向釜谷里地域发起进攻。
战斗打响后,七连在兄弟连队配合下,经过一夜的激烈争夺,终于在1月3日拂晓前成功攻占了目标高地。
他们立足未稳,便遭到了预料之中的凶猛反扑。
丢失高地意味着退路被切断,天亮后,意识到处境危急的英军,在优势炮火和坦克的支援下,对七连阵地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猛烈进攻。
炮弹像雨点般倾泻在高地上,阵地上的工事被反复摧毁。
七连官兵依托弹坑和临时掩体顽强抗击。
战斗异常残酷,伤亡迅速增加。
先是指导员张鼎在指挥时牺牲,紧接着副连长王凤江也在战斗中阵亡。
不久,连长厉凤堂在指挥部队反击时,不幸被炮弹击中,身负重伤。
在通信员强行将厉连长背离阵地前,这位重伤的连长艰难地将自己的手枪,交给身边的司号员郑起,眼神中充满托付。
19岁的郑起明白连长的意思:阵地不能丢,指挥不能断。
他向连长保证:“放心,阵地由我负责,坚决守住!”
阵地上失去了所有连排干部,只剩下包括郑起在内的十几名战士。
面对强敌和惨重伤亡,作为连队司号员的郑起,此刻必须承担起指挥重任。
他并非军官,但严峻的形势要求他站出来,他立即将剩余人员组织起来,以6名共产党员为骨干,分成三个战斗小组,构成三角防御态势,他自己则在最前面负责观察和指挥。
大家一致表示:“司号员,我们听你的指挥!”郑起鼓励大家:“我们是钢铁七连,剩一个人也要打到底!”
英军的炮火持续不断,进攻一轮紧接一轮。
弹药消耗巨大,补充极其困难。
战斗中,轻机枪手李家福的机枪枪管被打坏,其他战士也纷纷报告子弹即将告罄。
郑起观察到阵地前沿散落着不少敌军的尸体。
他决定冒险,从敌人尸体上搜集弹药,他示意李家福用火力掩护,自己则利用炮火间隙,时而匍匐,时而跃进,在敌军火力封锁下,从一具具敌军尸体旁收集回十几条子弹袋和一批手榴弹,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
李家福也想办法将两挺损坏的机枪部件拼凑,修复了一挺能继续使用的机枪。
但补充的弹药终究有限,随着时间推移到1月3日下午,经过英军数次大规模进攻后,七连阵地上的战士越来越少。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左右,能够继续战斗的,只剩下郑起和另外六名战士,他们分散在几个炮弹坑里,人人带伤,极度疲惫。食物早已吃完,水也耗尽。
最后的子弹和手榴弹也用光了。
这时,英军集结了大约一个营的兵力,在数辆坦克的引导下,发动了孤注一掷的最后总攻,敌军士兵密密麻麻地向高地涌来,距离越来越近。
阵地上已经没有子弹可以射击了,郑起和六名战士不约而同地端起了刺刀,准备进行最后的白刃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起的手碰到了他随身携带的军号。
作为司号员,这是他最亲密的伙伴,也是他最后的武器。
一个念头闪过:即使牺牲,也要让战友们,让首长再听一次冲锋号!他决定,吹响它!
郑起奋力爬出弹坑,跑向阵地最高处,站在被炮火犁松的焦土上。
他挺直身躯,不顾伤口的剧痛和可能暴露的危险,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那熟悉的、代表进攻的冲锋号——“嘀嘀嗒嘀嘀嘀……”
嘹亮的号声穿透爆炸的轰鸣,在硝烟弥漫的高地上空骤然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号声,让正蜂拥而上的英军士兵猛地一愣。
在长期的朝鲜战场交锋中,他们非常熟悉这种号声,它通常意味着志愿军主力即将发起大规模冲锋。
眼看就要冲上高地,却突然听到如此清晰的冲锋号,英军指挥官和士兵都产生了误判,志愿军的大批增援部队可能已经到达,准备发起反冲击。
瞬间的犹豫和恐慌在英军队伍中蔓延。进攻队形出现了混乱,冲在前面的士兵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张望,脚步迟疑,最终掉头向山下溃退。
整个攻势在号声中瓦解了。
就在郑起连续吹号,七连幸存的战士们也准备做最后拼搏时,他们看到了阵地后方东北角升起了约定的信号弹。
这标志着志愿军主力部队已经完成了对釜谷里地域英军的合围,总攻即将开始!绝境中的坚守,终于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那把在最后时刻响起的军号,不仅暂时驱散了眼前的强敌,也宣告了英军这支精锐部队在釜谷里覆灭的命运。
永不消逝的号角
志愿军第347团主力部队迅速赶到,彻底肃清了被围困的英军。
当团长和政委任奇智踏上这片被炮火反复蹂躏的土地时,映入眼帘的是七名衣衫褴褛、浑身血迹和泥土的战士,以及漫山遍野的敌我遗体。
团长声音哽咽地询问:“最后是谁在指挥战斗?”七名战士齐声回答:“司号员,郑起!”
郑起立即挺直身躯,向团长敬礼报到。
目睹此情此景,团长、政委与这七位坚守到最后的勇士一一握手拥抱,在场的每个人眼中都噙满了泪水。
83人的七连,仅剩7人,他们以超乎想象的牺牲,为主力部队全歼英军皇家来复枪团两个连赢得了决定性时间。
郑起在釜谷里阵地上吹响冲锋号、以号声退敌的事迹,迅速在志愿军中传开,被誉为战场上的一个奇迹。
鉴于其在战斗中的关键作用和英勇表现,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授予郑起“二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并记特等功一次。
1953年1月8日,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也授予他一级战士荣誉勋章。
年仅19岁的司号员郑起,成为了这场血战中最耀眼的英雄之一。
1951年10月,作为在朝鲜战场表现突出的战斗英雄代表,郑起被邀请回国参加国庆观礼活动。
在北京期间,他与其他代表一起参观游览。
9月30日晚,国庆前夕,郑起收到了一份请柬,上面印着“谨请光临”和邀请人“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毛泽东”,地点是中南海怀仁堂。
郑起怀着激动的心情出席了这场盛大的宴会。
席间,郑起鼓起勇气,端起酒杯走到毛主席面前敬酒。
当毛主席得知他是从朝鲜前线回来的志愿军战士时,亲切地放下酒杯,紧紧握住了郑起的手,并与他一起饮下了这杯酒。
这次与领袖的握手,成为了郑起一生中最珍视的回忆,他后来常常向战友们提起。
那把在釜谷里高地上创造了奇迹的军号,其命运也备受关注。
1953年,在朝鲜举办的志愿军展览中,这把军号作为重要历史见证物被征集。
1959年,它被移交给北京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收藏。
历经战火洗礼,号身布满铜锈,如今它作为国家一级文物,静静地陈列在展柜中。
郑起在部队中继续成长,历任排长、指导员、组织股长等职,最终升至第116师政治部副主任。
1983年1月,他离职休养,离休后,郑起并未忘记自己的责任,他致力于传播革命故事。
几十年来,即使健康状况不佳,他仍坚持前往部队、机关、学校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宣讲,累计上百场。
2019年,他受邀回到老部队作报告,看到连队的新荣誉,他勉励官兵传承精神,适应新时代要求。
在个人生活中,郑起始终保持朴素作风,从不以功臣自居。
2021年建党百年之际,他委托妻子代他向党组织交纳了特殊党费。
即使在病重弥留之际,他仍嘱咐家人不要给组织添麻烦,2023年8月31日,郑起因病去世,享年92岁。
承载着郑起英雄事迹和“钢铁七连”精神的,不仅是那把军号,更有七连本身。
这支英雄连队历经时代变迁,番号在部队改革中由七连改为装步五连,隶属第79集团军某合成旅。
但其“铁心向党、前仆后继、智勇双全、无坚不摧”的精神内核从未改变。
1978年被军区授予“硬骨头六连式连队”称号;1998年率先探索科技练兵,揭开全军科技大练兵序幕,成为发源地;
2015年,连队官兵远赴西非马里,在高温、疾病和恐怖袭击威胁下,出色完成了联合国维和任务,被誉为“维和先锋”。
连队那句“不抛弃,不放弃”的口号,更是通过以该连为原型创作的电视剧《士兵突击》广为传播,成为激励无数人的精神力量。
英雄终会老去,但军号的故事与“钢铁七连”的精神,如同那把永不消逝的号角声,跨越时空,在一代代官兵和国人心中回响,激励着人们不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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