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6 年盛夏,陈家屯被一阵热烈的喧闹声彻底唤醒。消息如疾风般迅速席卷村子的每一寸土地:陈老四家的小儿子陈宇轩考上了陆军学院!
那是个骄阳似火的正午,邮差张叔蹬着那辆嘎吱嘎吱响的自行车,车筐里稳稳放着一个米黄色信封。信封上“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陆军学院”几个醒目大字映入眼帘,收件人赫然写着陈宇轩。
村里人瞬间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都迫不及待想瞧瞧这张能改写命运的纸片。陈宇轩站在人群正中央,双手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那笑容如同盛夏绽放的向日葵般耀眼。他今年十八岁,身形瘦高,因长期在田间劳作,皮肤黝黑,可那双眼睛却明亮而坚定。
“宇轩啊,你可真是咱村头一个考上陆军学院的!”村长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这些乡亲!”
“宇轩真有出息,陈老四这次可真是祖坟冒青烟咯!”
夸赞声此起彼伏,陈宇轩只是微笑着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从小到大,他在家里就像个透明人。父亲陈老四重男轻女,可即便都是男孩,待遇也天差地别。大儿子陈宇豪比宇轩大两岁,自小就被父亲视作心头宝,而宇轩则仿佛是被遗忘的存在。
但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他陈宇轩终于能挺直腰杆,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满心欢喜的他,一路小跑着回家,想迫不及待与家人分享这份喜悦。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老四坐在堂屋的雕花木椅上,手中握着一只青花瓷茶杯,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陈宇豪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宇轩对视。母亲刘秀芳坐在门槛上剥着豆子,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上,一声不吭。
“爹,我考上了!”宇轩兴奋地冲进家门,高高举起录取通知书。
陈老四眼皮都没抬一下:“考上啥?”
“陆军学院啊!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陆军学院!”宇轩声音带着微微颤抖,那是激动所致。
“哦。”陈老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后缓缓抬起头,“宇豪,你进屋收拾东西。明天就得走了。”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宇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他看看父亲,又看看哥哥,最后将目光投向母亲。
“爹,您啥意思?”
“啥意思?还能啥意思?”陈老四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宇豪要去上陆军学院,你个小毛孩凑什么热闹?”
“可是……可是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宇轩的声音越来越小。
“名字?”陈老四冷笑一声,“那就是个没用的纸片。活人可比纸片重要。你哥是老大,理应去上学。你留在家里种地。”
“爹!”宇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我辛苦考上的!”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宇轩脸上。陈老四站起身来,身材虽不算高大,但在宇轩面前却显得威严无比。
“考上的又怎样?考上的就非得你去吗?老子说了,你哥去就你哥去。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抽死你!”
宇轩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袭来。他望向哥哥陈宇豪,满心期待能得到一点支持,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陈宇豪只是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宇豪哥……”
“别叫我哥!”陈宇豪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宇轩愣住了。什么叫没办法?
母亲刘秀芳终于开口了:“宇轩,听你爹的话。”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把利刃,直直刺进宇轩的心。
那天夜里,宇轩独自坐在村头的老柳树下,手中紧紧握着那张已被他反复摩挲无数遍的录取通知书。月光透过柳枝洒在纸上,那几个黑色字迹格外刺眼:陈宇轩。
这是他的名字,这是属于他的机会,这是他多年苦读换来的成果。可如今,这一切都要被无情夺走。
而夺走这一切的,竟是他的亲哥哥。
第二天清晨,全村人都来为陈宇豪送行。他们带着自家产的鸡蛋、自家晒的红糖、自家织的布料,嘴里说着各种恭维的话。
“宇豪啊,到了部队要好好干,给咱村争光!”
“以后当了军官,可别忘了家乡父老!”
“陈老四你真是有福气,生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
陈宇豪身着一身崭新衣服,脸上挂着得意笑容,坦然接受着众人的祝福,仿佛接受皇帝的嘉奖一般。
宇轩站在人群边缘,静静看着这一切。他看到父亲亲手为哥哥准备行李箱,里面塞满了各种生活用品和零食。他看到母亲红着眼眶为哥哥整理衣领。他还看到村里那些平日里对他还算不错的叔叔阿姨们,此刻都围在哥哥身边,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宇轩,你不去送送你哥?”有人注意到他,随口问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宇轩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站在聚光灯下,滑稽又可笑。
“我……我去。”
他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一路走到村口。那里停着一辆开往县城的班车,司机已经发动好引擎。
陈宇豪拖着行李箱走向车门,突然回头看了宇轩一眼。那一眼里藏着什么?愧疚?还是得意?宇轩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弟弟,我走了。”陈宇豪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只有宇轩能听见。
宇轩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班车带着他的梦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那天下午,村里恢复往日平静。人们依旧该干啥干啥,仿佛刚才的送别只是一场短暂的梦。但对宇轩来说,这不是梦,这是残酷的现实。
他回到家中,父亲正在院子里悠闲地抽烟。看到他进来,陈老四抬了抬眼皮:“别整天一副苦瓜脸。好好种地,种地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宇轩没有说话。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然后将那张录取通知书狠狠撕成碎片。
撕掉录取通知书的第三天,宇轩悄悄离开了陈家屯。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包括母亲。天还未亮,他就背着一个简单包袱,默默走出村子。
宇轩来到省城,找到一家兵工厂。那是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的年代,各行各业都急需人手,尤其是能读书识字的年轻人。宇轩凭借高中毕业文凭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顺利进入工厂。
起初,他只是最普通的工人,每天重复着单调的机械劳动。但宇轩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原本该去的地方。每当夜深人静,他就会想起那张被他撕碎的录取通知书,想起哥哥穿着军装的模样,想起父亲冷漠的眼神。
这些回忆不是痛苦折磨,而是前进动力。它们时刻提醒着宇轩,绝不能就这样平庸度过一生。
工厂里有间图书馆,宇轩成了那里的常客。他如饥似渴地阅读技术书籍,学习机械原理,钻研各种工艺流程。同事们下班后去喝酒打牌,他却独自在灯下苦读。有人笑他傻,说一个工人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可宇轩根本不在乎。
两年后,宇轩因技术过硬被提拔为车间主任。又过一年,他被推荐参加全省技术比武,一举夺得第一名。这个成绩为他打开新的大门:士官培训营。
那是 1979 年的春天,宇轩终于穿上了梦寐以求的军装。虽不是陆军学院,但这身绿色制服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它代表新开始,代表他终于能靠自己努力站在应有的位置。
在士官培训营里,宇轩如鱼得水。他的技术能力很快得到教官们认可,军事素质也飞速提升。最重要的是,他遇到改变他一生的人:赵参谋长。
那是一次边境冲突中,宇轩所在部队奉命支援前线。他们的任务是维修被损坏的通讯设备。在一次敌袭中,赵参谋长被困在一个废弃碉堡里,身边通讯设备全部损坏,无法与外界联系。
宇轩不顾枪林弹雨,毅然冲进碉堡,仅用不到十分钟就修好电台。赵参谋长得以及时呼叫空中支援,转危为安。
战后,赵参谋长亲自找到宇轩:“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宇轩。”
“陈宇轩……”赵参谋长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你有没有想过当军官?”
宇轩心跳陡然加快。这是他做梦都想听到的话。
“想。”他的回答简洁有力。
“好。我推荐你转业入伍,直接进入军官序列。”
那一刻,宇轩觉得人生终于回到正轨。
从 1980 年开始,宇轩正式成为一名军官。他从最基层排长做起,凭借过硬技术素质和出色领导能力,一步步向上攀登。
1983 年,边境冲突再起,宇轩主动请缨参战。在那场战斗中,他带领一个连队坚守阵地七天七夜,成功阻击敌人进攻。战后,他被授予二等功。
1987 年,宇轩晋升为少校。1991 年,中校。1996 年,上校。2003 年,大校。
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新挑战和更大责任。宇轩从不逃避困难,哪里最艰苦,他就往哪里去。青藏高原、新疆边防、南海岛礁,都留下他的足迹。
在部队里,宇轩有个外号叫“铁汉”。不是因为他身体格外强壮,而是因为他意志如钢铁般坚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咬牙坚持到最后。
有人问过他成功秘诀,宇轩总是笑而不语。他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动力源于心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证明自己的火焰。
每年春节,宇轩都会回陈家屯探亲。这是他与家人唯一联系的时间。
每次回到家,情形都差不多。父亲陈老四坐在雕花木椅上,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会问宇轩现在什么军衔,在哪里当兵,但语气总是漫不经心,仿佛这些都不重要。
“别太张扬。”这是父亲每次都要说的话,“你哥现在在地方上混得不错,你别抢他的风头。”
宇轩总是点头答应,从不辩驳。他穿着最普通便装回村,开着最普通车,住在家里最偏僻小房间。村里人见到他,也只是随便打个招呼,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被顶替的失意青年。
只有母亲刘秀芳知道一些实情。每次宇轩回家,她都会偷偷问他在部队情况。
“娘,我挺好的。”宇轩总是这样回答。
“真的挺好?”
“真的。”
刘秀芳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复杂情感。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宇轩啊,你……你恨我们吗?”
宇轩摇摇头:“不恨。”
这是真心话。经过这么多年,宇轩心中的仇恨早已被时间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不恨任何人,但他也不会轻易原谅任何人。
2008 年,汶川地震。宇轩率领一个救援团队赶赴灾区,连续奋战十五天,救出被困群众一百三十七人。这一次,他被授予一等功,并被评为“抗震救灾英雄”。
消息传回陈家屯时,正是秋收时节。村里人围在村长家电视机前,看着新闻里那个穿着军装、满脸尘土的男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咱们村的宇轩?”
“看起来像啊……”
“不可能吧,宇轩不是在工厂上班吗?”
没人能给出答案。而当有人想去问陈老四时,却被告知老爷子身体不适,谢绝探访。
实际上,陈老四正坐在自己房间里,手中拿着一张从县城买来的报纸。报纸上登着宇轩的照片和事迹,标题是《大校军官舍生忘死救群众》。
大校。
陈老四念着这两个字,感觉喉咙发干。他知道这个军衔意味着什么,知道要达到这个级别需要多大能力和多深资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如果当年让宇轩去上陆军学院,现在的一切本应是顺理成章。
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陈老四把报纸叠好,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他打了个电话给远在省城大儿子陈宇豪。
“宇豪啊,你弟弟……你弟弟在部队当大校了。”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爹,您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报纸上有照片。”
又是长时间沉默。
“爹,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陈老四坐在那里发呆。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想起宇轩拿着录取通知书时脸上的笑容,想起自己毫不犹豫打在儿子脸上的那一巴掌。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对的。长子就应该享有一切最好的资源,这是天经地义。可是现在呢?
陈老四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想法赶出脑海。他告诉自己,自己没有错。即使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选择。
但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2020 年 11 月 15 日,立冬刚过,陈家屯迎来改变历史的一天。
那天早上,村长王德发正在村委会整理文件,突然接到县政府电话。
“王村长吗?我是县政府办公室。有件事要跟您说一下,今天下午会有一位退役军官回到你们村,级别比较高,县长要亲自陪同接回。您那边做好接待准备。”
“退役军官?什么级别?”王德发有些疑惑。他们村虽也出过几个当兵的,但能让县长亲自接回的,这还是头一次。
“大校军衔,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四次。具体情况您待会儿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王德发愣了好半天。大校?那是什么概念?他虽文化不高,但也知道这个军衔分量。能让县长亲自迎接,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可是他们陈家屯什么时候出过这样大人物?
王德发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一个人:陈宇豪。陈老四家大儿子,当年风风光光考上陆军学院,后来在地方上当官,现在是县武装部副主任。虽职务不算太高,但好歹也是个领导干部。
“肯定是宇豪回来了。”王德发这样想着,赶紧通知村里干部和陈老四一家准备迎接。
消息很快传遍全村。人们议论纷纷,都说陈家要出大事了。
陈老四家里更是忙成一团。刘秀芳忙着收拾房间,陈老四则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脸上掩饰不住得意。
“我就说宇豪有出息!”陈老四对着前来恭贺邻居们说道,“大校啊,那可是正师级!咱们村从来没出过这么大官!”
只有刘秀芳在一旁默不作声。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下午三点,村口响起汽车轰鸣声。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陈家屯,为首车车牌号是“政 001”,那是县长专车。
全村人都围了过来,包括陈老四一家。大家都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位大人物真面目。
车门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县长李建国,一个五十多岁中年男人,满脸严肃恭敬。然后是县武装部长、民政局长等一众官员。
最后,从第二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男人。
那一刻,整个村子都安静了。
因为那个人,不是陈宇豪。
那个人,是陈宇轩。
四十四年过去,当年那个瘦弱青年已变成身材挺拔中年男人。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甚至比年轻时更加深邃。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稳大山,让人不敢小觑。
“宇……宇轩?”王德发结结巴巴说道。
陈宇轩点点头,脸上露出淡淡笑容:“王村长,我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没人能相信自己眼睛。那个当年被顶替的宇轩,怎么可能成为让县长亲自迎接的大人物?
最震惊的当然是陈老四一家。
陈老四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宇轩,再看看县长,然后又看看宇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刘秀芳则是一下子红了眼眶。她看着自己二儿子,心中涌起千般滋味。
县长李建国走上前来,握住陈宇轩手:“陈大校,欢迎回到家乡!您为国防事业做出贡献,我们都深表敬意!”
大校!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哪,宇轩当大校了!”
“大校是什么级别?”
“正师级啊!比县长还高一级!”
“不可能吧?当年他不是没考上陆军学院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县长话语声压了下来。
“陈大校在部队服役三十八年,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四次,是我们全县人民骄傲!县政府决定,授予陈大校‘荣誉市民’称号,并在县志上专门记录他事迹!”
掌声雷动。
村民们拼命鼓掌,脸上都是激动神情。他们为自己村里出了这样大人物而自豪,同时也为自己当年短视而暗暗后悔。
陈宇轩接受着众人祝贺,表情始终平静。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父亲陈老四脸上。
四目相对那一刻,陈老四感觉自己腿有些发软。他从宇轩眼中看到了什么?是平静,是冷漠,还是……别的什么?
“爹。”宇轩走到陈老四面前,轻声说道。
“宇……宇轩……”陈老四声音颤抖着,“你……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宇轩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事情。但陈老四却从中听出某种深层含义,一种让他心慌含义。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陈家变成整个村子焦点。各种亲戚朋友纷纷前来拜访,带着各种礼品和笑脸。这些人中,有很多是当年宇轩走时连个招呼都不打的。
“宇轩啊,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当年我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
“以后可要多关照关照我们这些老邻居啊!”
面对这些恭维话,宇轩始终保持着礼貌笑容,但话不多。他更多时间是在和母亲说话,询问这些年家里情况。
“娘,这些年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秀芳眼泪直流,“宇轩啊,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我一直都好好的。”宇轩握住母亲手,“以后会更好。”
刘秀芳从儿子话中听出某种暗示,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紧紧握住宇轩手,生怕他再次离开。
傍晚时分,县长等人告辞离开。临走时,李建国特意对宇轩说:“陈大校,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县里一定全力支持!”
宇轩点点头:“谢谢李县长。不过暂时还不需要什么。”
“那好,您先休息。改天我再来拜访。”
送走客人,陈家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并不祥和,反而充满某种紧张气氛。
陈老四坐在雕花木椅上,手中茶杯已经凉了,但他始终没有喝一口。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宇轩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宇轩啊。”他终于开口了,“你……你真的当上大校了?”
“是的。”宇轩回答简洁明了。
“那……那你这些年在部队都干什么?”
“保家卫国。”
又是四个字,不多不少。陈老四想要追问下去,但不知道该问什么。他感觉面前这个人已经完全陌生,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打骂小儿子。
“你哥……你哥这些年也干得不错。”陈老四试图缓和气氛,“现在是县武装部副主任。”
“我知道。”宇轩看了父亲一眼,“我都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陈老四却从中听出某种寒意。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宇轩,你……你不会还在想当年事情吧?”
宇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爹,您觉得我应该想,还是不应该想?”
空气仿佛凝固。陈老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声音。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西装中年男人。
是陈宇豪。
他听说弟弟回来消息,连夜从省城赶了回来。此刻他脸色有些憔悴,眼中满是忐忑和不安。
“宇轩。”他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你……你回来了。”
宇轩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夺走自己机会男人。四十四年过去,陈宇豪已从当年青年变成略显发福中年人,头发有些稀疏,脸上写满岁月痕迹。
“是的,我回来了。”宇轩声音平静如水,“哥。”
这一声“哥”让陈宇豪浑身一颤。他从这个称呼中听出某种危险信号。
“宇轩,我……”
“我们聊聊吧。”宇轩打断他话,“就我们两个。”
夜深,陈家屯陷入沉寂。大部分村民都已睡下,但陈家灯还亮着。
宇轩和宇豪两兄弟坐在院子里,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有一壶茶。月亮很圆,但月光却显得有些冷清。
陈宇豪坐立不安,手中茶杯端起放下,放下又端起。他偷偷看着对面弟弟,想要从那张平静脸上读出一些信息,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宇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宇轩,我……”陈宇豪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怨气?”宇轩笑了,但那笑容有些冷,“你觉得我应该有怨气吗?”
“应该。”陈宇豪低下头,“当年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哦?”宇轩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自己对不起我?”
“知道。”陈宇豪声音越来越小,“那本来是你机会,是我……是我抢了你。”
“抢?”宇轩摇摇头,“你没有抢。是别人给你,你只是接受了而已。”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陈宇豪却从中听出比愤怒更可怕东西:失望。
“宇轩,你恨我吗?”
“恨?”宇轩想了想,“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那……那我们还是兄弟吗?”
“兄弟?”宇轩看着陈宇豪,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哥,你觉得我们还是兄弟吗?”
陈宇豪被这个眼神看得心慌,他急忙说道:“当然是!我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宇轩重复这四个字,然后突然笑了,“哥,你知道我这些年在部队都做什么吗?”
“做……做什么?”
“除了保家卫国之外,还有一件事。”宇轩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夜空,“查案。”
“查案?”陈宇豪心猛然一沉。
“是的,查案。”宇轩转过身来,月光洒在他脸上,让他表情显得有些神秘,“部队里有专门纪检部门,我在那里工作过十年。你知道我都查过什么案子吗?”
陈宇豪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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