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格言联璧》有云:“人有祸患,必先镇定,沉静自守,毋庸忧惊。”然,天道轮转,祸福无常,当一个人的气运走到尽头,山崩于前时,真正能做到心如止水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这话,放在三年前的李善堂身上,他或许会淡然一笑,认为是危言耸听。可如今,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望着被法院贴上封条的红木家具厂大门,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曾经,他是十里八乡交口称赞的善人,是远近闻名的儒商;如今,他却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倒霉鬼”,一个连走路都会无故摔断腿的丧家之犬。而这一切崩塌的开始,都源于那些纠缠不休的梦——梦里,他早已过世的父母,总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神情,分明是在向他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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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想当年,李善堂的人生,是村里所有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典范。他为人忠厚,做事踏实,从一个小木匠做起,硬是凭着一手好手艺和“诚信为本”的经营理念,把一个三五人的小作坊,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善堂红木家具厂”。

他的“善”,是刻在骨子里的。厂里的工人,谁家有个急事难事,只要开口,李善堂从没说过一个“不”字。村里要修路,他二话不说,捐了最大的一笔款子。逢年过节,镇上敬老院的孤寡老人,总能收到他亲自送来的米面粮油。人们都说,善堂这孩子,是积了八辈子的德,这辈子是来享福报的。

李善堂自己也觉得是。他生意顺风顺水,家庭和睦美满,妻子贤惠,儿子聪慧。他对父母更是孝顺到了极点。父母在世时,他每日三餐问安,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二老相继离世后,他更是将父母的遗像和牌位,恭恭敬敬地供奉在家中最好的位置,每日早晚三炷香,从未间断。他时常对儿子说:“人呐,不能忘本。我们的根,就在这牌位上,在这香火里。忘了根的人,是飘萍,风一吹就散了。”

那时候的他,坚信“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只要自己一心向善,福报便会如影随形,绵延不绝。他的人生,就像一壶温润的好茶,醇厚、绵长,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香气。

03

然而,命运的翻脸,往往比翻书还快,而且毫无道理可言。

变故,是从三年前的一个夏天开始的。那天下午,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空万里,可一阵妖风毫无征兆地刮过,紧接着,一团脸盆大小的乌云,就像有人故意泼洒的墨汁,精准地悬停在了李善堂的木料堆场上空。

一场急雨倾盆而下,雨点大得像冰雹。奇怪的是,这场雨的范围极小,小到仅仅覆盖了他的堆场。一墙之隔的邻居家,地面甚至都是干的。就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暴雨,让他晾晒在外面,价值几十万的上等金丝楠木,全都受了潮,起了霉斑,成了一堆废柴。

李善堂当时只当是运气不好,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脊背发凉。

厂里合作了十多年的老客户,突然毫无理由地取消了所有订单,转而投向了他的竞争对手。他亲自上门去问,对方只是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更邪门的是他自己的身体。正值壮年的他,开始莫名其妙地失眠、心慌,开车走在平坦的大路上都能走神追尾,喝口水都会呛得半天喘不过气。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医生却说他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得很。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做那个重复的梦。梦里,他那早已过世的父母,就站在一片迷蒙的雾气里,穿着生前最喜欢的衣服。母亲不停地抹眼泪,父亲则紧锁眉头,一个劲儿地叹气。他们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在焦急地呐喊着什么,可他就是听不见。他想跑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次从梦中惊醒,他都是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那种无助和恐慌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他把这梦说给妻子听,妻子安慰他说:“许是爸妈看你最近太累,心疼你呢。”可李善堂心里清楚,那不是心疼,那眼神里分明是哀求,是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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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家运败落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不到一年,工厂资金链断裂,订单归零,工人遣散。为了填补窟窿,李善堂卖了车,卖了城里的房,搬回了乡下老宅。妻子一开始还陪着他,可眼看日子越过越穷,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争吵也越来越多。终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妻子留下了一封信,带着儿子走了。

信上说:“善堂,我实在受不了了。这个家,感觉阴森森的,让人喘不过气。你整天神神叨叨地说爸妈在梦里求救,我看是你自己病了。我们,缘分尽了。”

妻离子散,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善堂彻底垮了。他开始像个没头的苍蝇,四处寻求破解之法。他去了市里最有名的大佛寺,捐了厚厚一沓香火钱,跪在佛前磕头磕到额头红肿,可回来后,梦魇依旧。

有人指点他,说他可能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得找“高人”看看。于是,他托人请来了一位据说能通阴阳的“王大师”。大师在他家转了一圈,煞有介事地又是罗盘又是桃木剑,最后断言,是他家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需要做法事迁坟。

李善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掏空了最后一点积蓄,按照大师的吩咐,又是买供品,又是请仪仗,大张旗鼓地折腾了一番。可法事做完的当晚,他在梦里,竟看到父母哭得更凶了,甚至对着他连连摆手,那样子,仿佛是在阻止他,又像是在说他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李善堂在去给父母上坟的路上,脚下一滑,从田埂上摔了下去,右腿当场骨折。躺在病床上,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他彻底绝望了。老天爷,我李善堂自问一生与人为善,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为何要如此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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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出院后,李善堂已是身无分文,负债累累。家具厂被抵押,老宅也被法院查封。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白天在镇上打打零工,晚上就蜷缩在桥洞下。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如今见到他,都像躲瘟神一样远远避开,生怕沾上他的晦气。

人心之凉薄,世态之炎凉,他算是尝了个透。

这日,天降大雨,寒风刺骨。李善堂一整天没找到活干,饿着肚子,被雨淋得像个落汤鸡。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前。庙宇破败,神像倾颓,只有一扇破门在风雨中“吱呀”作响。

他叹了口气,踉踉跄跄地走进庙里避雨。庙里蛛网遍布,神案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他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蜷缩着坐下,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心中一片死寂。或许,就这么冻死饿死在这里,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这位居士,看你印堂发黑,气散神虚,可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

李善堂猛地一惊,睁开眼,才发现不知何时,庙里竟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正慈眉善目地看着他。这老道人不知从何而来,身上竟是半点雨水也无。

李善堂看着他,不知为何,满腔的委屈和绝望,瞬间涌上了心头。他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竟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将自己这三年来的离奇遭遇,一股脑地向老道人倾诉。

老道人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充满了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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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待到李善堂哭声渐歇,情绪稍稍平复,老道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口古钟,重重地敲在李善堂的心上。

“痴儿,你前半生行善积德,福德深厚,本不该有此一劫。”

李善堂浑身一震,抬起通红的双眼,急切地问道:“那……那为何我会落到这步田地?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老道人轻轻一甩拂尘,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看透他的五脏六腑,看穿他的前世今生。

“错,就错在你日日所做的,那一桩‘大孝之事’上。”

“孝顺还有错?”李善堂如遭雷击,满脸的不可置信,“道长,我每日为父母上香,从未间断,逢年过节,祭祀供品无不丰盛,我……”

“非也,非也。”老道人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真正的孝,是让先人安息,阴阳两隔,各得其所。而你的所作所为,看似孝顺,实则是在滋扰他们的安宁,让他们在阴间不得安生,日夜为你忧心。你那梦,并非虚妄,你的父母,的确是在向你‘求救’啊!”

李善堂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听不懂,完全听不懂。自己的孝顺,怎么就成了滋扰父母安宁的祸根?

他跪倒在老道人面前,不住地磕头,声音嘶哑地哀求道:“求道长指点迷津!求道长救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究竟是什么事,让我父母不得安宁,让我福报散尽?”

老道人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郑重与告诫的神情,他伸出三根手指,沉声道:

“痴儿,你且听好。败光你家福报,让你父母在阴间受苦的,并非什么外邪,也非时运不济,正是你日夜供奉在堂屋里的那三样东西!你若不赶紧处置了,莫说后半生,恐怕你连今年的冬天都熬不过去!”

李善堂浑身剧震,失声问道:“敢问道长,究竟是哪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