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成志
清晨的操场:雾里的“老座钟”与奔跑的少年
清晨6点半,重庆铜梁区全德专门学校的操场浸在淡青色的薄雾里,桂树的香气裹着食堂飘来的包子味,像浸了蜜的棉花,软乎乎地裹着人。57岁的王跃忠穿着一身严整的警服,威武挺拔地站在学校内操场的跑道边,左腿的钛合金股骨头每动一下,就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老座钟的摆,稳当,有力,带着股子不肯服老的劲儿。
“王叔,您腿伤了,不能站得太久,您回去休息吧,我们会好好锻炼的!”15岁的小强同学带着同学们晨跑,回头喊了一嗓子。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眼神里全是劲——谁能想到,半年前的他,民警送他来全德学校矫治教育时,还在学校门口跳车逃跑,喊着“出去了照样偷,比打工赚得多”的“坏小子”,现在是班长和室长,是一个表现积极、努力上进的“乖孩子”了。
王跃忠挥起大手,嗓门洪亮:“甭管我,你们好好跑步锻炼吧!”他的目光扫过跑道上的每一个孩子:穿蓝校服的孙军正揉着膝盖(上次跑步摔了,王跃忠给他涂了红花油)、小平头的张平在跟旁边的同学笑、缩着脖子的小罗正盯着自己的鞋尖(他的衣服洗得发亮,是王跃忠教他用肥皂搓的)……每个孩子的名字、爱好、犯过的错,都像刻在他脑子里的诗,念起来就发烫。
从“抓坏人”到“救孩子”:老警官的“转型”密码
王跃忠的从警生涯,像一本写满“反差”的书。他当过18年兵,在部队是营长,带过几百名战士,喊口令时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转业后任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永嘉派出所所长,破过盗窃案,抓过逃犯,调解过邻里纠纷,威名传遍辖区。可2023年,他主动申请调到全德专门学校当驻校民警,理由很简单:“我想救孩子。”其实是他的左腿股骨头坏死,植入钛合金——医生说“得好好养着”,本来局领导让他在机关办公室干点“轻松活儿”,可他却主动申请:“我想去全德学校,帮那些‘问题娃’。”
那是2022年冬天,他还在派出所工作,那天,他抓了个16岁的偷盗20多辆摩托车的孩子。孩子的妈妈跪在地上哭,双手扒着他的裤腿:“王警官啊,我儿子不是坏孩子,他只是没人管呐,您帮帮我儿子吧……”那天晚上,王跃忠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自己的孩子——当年他在部队,自己孩子跟着妻子长大,也有过叛逆期,是妻子的耐心才把孩子拉回来。
“要是有人能多管管这个偷车搞钱的小孩,他说不定不会走到这一步。”他对妻子说。
第二天,他就写了申请,要去全德专门学校当校警。说起“全德学校”四个字,在重庆,乃至全国是出了名的矫治教育学校,这里的孩子很“特殊”,在常人眼里,这份“特殊”就是他们的“特殊经历”:他们都是违法犯罪但不够刑事处罚的孩子,有偷摩托车的“小混混”,有拉车门的“搜车贼”,有网络帮信的“键盘手”,有跟父母反目的“叛逆者”,有校园下暴欺凌的“小霸王”,有社会上偷、骗、抢的“古惑仔”……王跃忠刚去时,校长捏着他的病历皱眉头:“你这身体,能扛得住?”可他拍着胸脯笑:“我当过兵,这点儿事儿算啥?”
从那以后,王跃忠成了“孩子王”:早上比学生早到半小时,站在操场看他们晨跑;晚上挨个检查宿舍,把乱丢的球鞋摆整齐,把脏袜子塞进洗衣篮;学生指甲长了,他拿出指甲刀帮着剪;鞋子脏了,他蹲在走廊里教他们刷鞋。“王老头比我妈还啰嗦。”学生们嘴上抱怨,却悄悄把宿舍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台账,每页都写着学生的名字:“孙鹏(化名),17岁,偷手机,2024年3月入校,离校后在理发店当学徒,今天面试成功”;“张可(化名),16岁,打架斗殴,2024年5月入校,现在在工厂做学徒,上个月拿了全勤奖”;“刘春(化名),15岁,网络诈骗,2024年7月入校,现在在餐馆当服务员,昨天端了第一盘菜”……每一行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在写一本“青春重生记”。
可谁都知道,他的左腿股骨头坏死,植入的钛合金股骨头像块“定时炸弹”,走多了就疼得直冒汗——可他偏要站在操场边,看孩子们跑;偏要开着电动车跑10公里,去孩子家看望他们;偏要蹲在走廊里,教孩子刷鞋。
“刺头”小刘:从“骂民警”到“穿他的棉袄”
小刘是王跃忠遇到的最“刺头”的孩子。他一年之内偷盗的摩托车上百台,手下“小弟”20多个,额头纹着二郎神一样的“马王眼”,入校第一天,他把父亲带来的行李往地上一摔,指着老王就开骂:“你们凭什么管我?我偷摩托车关你们屁事,小心我出去弄死你和你家人!”王跃忠没生气,决定先降伏他这股“野性”,就让他一个人住一个房间,让他在里面叫骂、踢床铺、撒泼……等他闹腾够了,也闹累了,才进房间,坐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递给他一支:“先抽一颗,解解困乏吧,咱们好好聊聊。”
小刘愣了愣,接过烟,在点火时,手有点抖:“你怎么知道我爱抽烟?”“你档案里写的,我记着。”王跃忠笑着说,“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子都有这种爱好,我平时舍不得抽这么好的烟哟,我是专门给你买的一包好烟!现在咱俩抽一抽,以后慢慢戒掉,烟里的尼古丁害人!”
小刘说,他恨警察,把他关在这里,他才15岁多,不够刑事处罚,他有“人生自由”,不想待在这个专门学校里。
老王就边抽烟边和颜悦色地告诉他:在这里来是学习锻炼的,学法律、学规矩,学道理,学做人……人要知礼懂法,敬畏法律,才会有自由,不然,没有了年龄的“保护层”,危害了社会,违了法,那就永远得不到“自由”。
他俩像父子俩一样,边抽烟边聊,防线戒心也慢慢放下。
小刘说,小时候因为没做作业,因为旷课,因为打游戏,因为霸凌别的同学,父亲就用皮带抽他,母亲就边流泪边臭骂他,他一愤怒,就再也不想回家了。14岁那年,他离家出走,跟着“兄弟伙”偷摩托车,卖了钱就住宾馆、耍小姐,喝大酒、买最时尚的手机、衣服,在身上刺青绣字。“我觉得这样很威风,没人再敢管我、打我、骂我!”
可是,他还是经常被民警抓获,让父母去领他回家,母亲很恼火,就骂他:“三天两头被派出所抓去,上午抓下午放,始终不悔改,不好好做人,不如死在外面拉倒!”
王跃忠没骂他,而是给了他一本《刑法》:“你看,偷一辆摩托车价值5000元,要判六个月;你偷了180多辆,至少不低于十年刑期。如果不是因为年龄,你还能有这种在学校学习的自由和快乐吗?如果你被监狱关押十年二十年,你都人到中年了,你怎么办?那个时候,你父母也都老了,谁养他们?”小刘的眼睛红了:“我没想过这些……”
冬天的操场风像刀子,小刘穿着薄外套,缩着肩膀跑步,嘴唇冻得发紫。王跃忠看见,立刻脱下自己的军绿棉袄——里面塞着厚棉絮,还带着他的体温——往小刘身上裹:“臭小子,怎么不穿厚点?”小刘挣扎着要脱:“我爸妈不管我,他们没给我送来。我……我不冷,您自己穿吧。”王跃忠按住他的手:“我是老头,国防身体,抗冻。你正在长身体,这个小身板要是冻病了,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那天晚上,小刘摸着棉袄的口袋,发现里面有个暖宝宝——是王跃忠特意放的。他盯着暖宝宝,突然哭了:“我妈从来没给我买过暖宝宝。”几天后,老王打电话,硬是强逼着已经死心不管儿子的小刘爸爸,把棉衣以及其他洗换的衣服送到学校来,这才让小刘有了冬春穿戴的所有衣服。
一年后,小刘成为一个知法懂法的乖孩子,走出了校门。
小刘离校后找不到工作,王跃忠给小刘住家所在地的蔡家派出所的胡副所长打电话:“老胡,帮我个忙,给小刘找份工作。”胡副所长笑着说:“你这‘孩子王’,比我还忙。”可第二天,他就带着小刘去了物业公司:“这孩子我担保,肯定能干好。”小刘当上了保安员,每天站在小区门口,看见没关车门的豪车,都会帮忙守着;捡到钱包,立刻交给物业;小刘还做过摩托车配件厂的工人,他上下班特别守时守规矩,在车床上做每个零件,他都特别精细认真,连老工人都很佩服,——“王叔说,做人要讲良心、守规矩,不能再犯傻。”他说。他出来后,原来的“兄弟伙”多次上门送钱送烟送物,拉他继续入伙做“老大”,每次都被他骂走和劝阻。他说:违法的事,我绝对不会再干,你们也不要干了。我要对得起王叔的苦口婆心教育!
上次,王跃忠和学校领导去“回访”看望他,他攥着王跃忠的手,把一个暖宝宝塞给他:“王叔,这个给你,冬天别冻着。”王跃忠笑着接过,眼里却泛着泪。
“我当过兵,带过兵,也当过爹,我懂孩子。”他跟校长说,“这些‘问题娃’,缺的不是管,是爱。”
麻辣与温柔:“王老头”的“烟火气”教育法
“王老头骂人可凶了!”17岁的孙鹏摸着后脑勺笑,可眼里全是感激。去年冬天,孙鹏离校后换了四份工作,最后在家躺平。王跃忠开着电动车跑了近百公里,到他家时,电动车的电瓶都快没电了。他拍着门喊:“孙鹏,你给我出来!”
孙鹏揉着眼睛开门,看见王叔冻得通红的脸,赶紧把他让进屋里。“你妈每天凌晨4点去菜市场卖萝卜,手冻得像枯树枝,你就在家睡大觉?”王跃忠坐在沙发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上次说想吃红烧肉,你妈攒了一个星期的钱,买了块五花肉,结果你说不想吃,把碗摔了——你对得起她吗?”
孙鹏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找不到?你就不知道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帮你啊,也不能在家躺平啊!”王跃忠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是他朋友开的理发店,“明天去面试,老板说要个踏实的学徒,我推荐了你。”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勤快点儿,工作后给你妈买块五花肉,她肯定高兴。”
第二天,孙鹏去面试,老板笑着说:“王警官昨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你这孩子踏实。”孙鹏鼻子一酸,他给王跃忠发了条微信:“王叔,我一定好好干。”有了工作,又想起王跃忠的叮嘱,下了班,他赶忙跑去菜市场,买了一块五花肉,给妈打电话:“妈,我有工作了,我在菜市场买了肉,今晚,咱们一家吃红烧肉。”
现在的孙鹏,是理发店的学徒。他每天早早就到店里,给师傅泡好茶,给顾客洗头时轻手轻脚——“王叔说,做人要赚干净的钱,这样睡觉才踏实。”他说。上次王跃忠去理发店,他非要给王跃忠剪头发,结果剪歪了,王跃忠笑着说:“没事,这样更像‘孩子王’。”
王跃忠的“骂”,从来不是发泄,是“恨铁不成钢”。有次,14岁的罗平因为网络帮信犯事,被送到来全德学校教育矫治,刚到学校就跟同学打架。王跃忠把他拉到办公室,指着墙上的“法治宣传画”骂:“你知道帮信罪要判多少年吗?16岁就够刑事处罚了!你爸妈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去帮着骗子骗钱?”罗平被骂得眼泪直流,却梗着脖子:“我没骗谁,就是赚点零花钱。”
王跃忠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份报纸——那是篇关于“帮信罪”的报道,受害者是个癌症病人,因为被骗走救命钱,耽误了治疗,人去世了,一家人陷入了悲苦的“黑洞”。
“你看看,”他把报纸推到罗平面前,声音里带着痛:“你赚的‘零花钱’,是别人的命啊!”罗平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眼泪砸在纸页上:“我错了,王叔。”
小强:从“出去了还偷”到“当班长”
最让王跃忠骄傲的,是小强的转变。小强是潼南区的初中生,才8个月大,父母就离婚了,他是爷爷奶奶用米粉、菜羹喂养长大的,爷爷奶奶对他特别溺爱,他也特别叛逆,13岁就跟城里一群“古惑仔”混,拉车门、砸玻璃、盗豪车,作案百余次,偷盗钱财价值24万余元。入校时,他说:“出去了我还偷,比打工赚得多。”王跃忠没骂他,而是给了他一本《刑法》:“你看,16岁偷东西要判多少年?你偷的钱,够你奶奶做三次手术——她去年得了心血管病,你知道吗?”小强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不知道。”
“你爷爷每天早上给你买包子,你说不好吃,扔了;你奶奶给你织的毛衣,你说丑了,藏在柜子里不穿。”王跃忠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老爸老妈离婚后,就一直在外不回家,不管你和你爷爷奶奶,他们老了,需不需要你赡养?”
从那以后,王跃忠每天跟小强聊天,帮他补数学——用偷东西的例子教他:“比如你偷了一辆摩托车,价值5000元,按照《刑法》,要判六个月,你偷了豪车5辆,价值200多万元就是十年以上,你想想,十年后,现在70多岁的爷爷奶奶还在吗?”小强的眼睛红了:“我不想让爷爷奶奶等我十年啊!”
老王见这个孩子特别需要温暖的亲情,就利用周末去潼南家访,劝他的爷爷来全德学校看看孙子。“孩子需要的,是您的关心和教育。”小强的父母离异,妈妈远嫁四川,爸爸再婚后去了广东,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孙子“犯事”被警察抓获惩处,爷爷觉得脸上无光,不想理睬孙子了。王跃忠劝说道:“孩子犯了错,失了足,亲人一定要给温暖和教育,哪怕只是来学校看看,对他都是激励和温暖。”
今年5月,小强的爷爷终于来到全德学校,跟孙子一起参加“亲子互动”。王跃忠特意安排了孙子“给爷爷洗脚”的环节,他蹲在爷爷面前,摸着爷爷脚上的老茧,眼泪掉下来:“爷爷,我以后出去,好好找份工作,挣了钱,孝敬您和奶奶!”爷爷的手放在他头上,声音发抖:“孙崽啊,你变了,你变了!爷爷相信你,你会是一个乖娃娃的。”
从此,小强在学校里变化极大,学法、学文化、锻炼身体、劳动、帮助他人,特别积极、认真、热情。
现在的小强,被大家选为班长、室长。他每天早早起床,帮同学整理内务;上课认真听讲,还帮学习困难的同学辅导数学;在行为训练中,他会耐心地纠正同学的站姿——“王叔教我,做人要赚干净的钱,这样睡觉才踏实。”他说。
“教育不是管,而是‘懂’。”王跃忠常说,“这些孩子像带刺的玫瑰,你得先拔掉他们的刺,再给他们浇水。”
方法论:从“法治教育”到“情感唤醒”
“王叔,我找到工作了!”“王叔,我妈说今晚做我爱吃的饺子!”“王叔,我今天捡了个钱包,还给失主了!”——王跃忠的微信里,有个“离校学生群”,每天都有这样的消息。他把这个群设为“置顶”,不管多晚,都会回复:“好样的!”“继续加油!”“别忘了给妈打个电话!
“王叔,我被老板拖欠工资2个月了,好想拿刀砍了他!”去年夏天,兵兵在广东打工,急得直哭,给王跃忠打电话。
王跃忠立刻吼起来:“不许动刀!你要是砍了他,你进去了,你妈怎么办?她还等着你的工资治糖尿病呢!你要是再犯事,那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他一边说,一边翻《劳动法》:“你听着,《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必须按月发,不得克扣。你明天带着劳动合同去劳动局投诉,他们会帮你的。”
兵兵按照他的话做了,第二天就拿到了1.4万元工资。他给王跃忠发微信:“王叔,我拿到钱了!我给妈寄了1万块,她高兴得哭了。”
王跃忠笑着回复:“好样的,下次遇到事,要使用法律,千万别使用刀子!”
王跃忠的教育矫治有着清晰的方法论。通过研究学生档案、与孩子谈心,他发现这些孩子普遍缺乏六种核心素质:法治观念淡薄、道德认知偏差、情绪管理能力弱、责任担当缺失、社会适应能力不足、正确价值观缺失。
针对这些问题,他列出教育矫治的六大方向:
1、强化法治教育:用“偷东西的例子”教数学,用《刑法》讲“16岁刑事责任年龄”,让孩子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2、 开展道德培育:教孩子给爷爷洗脚、给妈妈买五花肉,让孩子懂得“感恩”;
3、加强心理疏导:每天跟孩子聊天,帮孩子解开心结;
4、落实责任教育:让孩子当班长、帮同学辅导功课,培养“责任担当”;
5、提升社会适应能力:帮孩子找工作、教孩子刷鞋、整理内务,让孩子学会“适应社会”;
6、优化家庭与社会支持:劝爷爷来学校看孩子、跟家长沟通,让孩子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尾声:每个孩子都是一颗星星
“如果出校门找不到工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事,或者哪天又有人喊你去干混账事,实在扛不住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来帮你们纾困解围!”这是每个孩子离校时,他不变的叮嘱。如今,出校学生的微信被他置顶,那些曾被他“骂”哭的少年,真的把他当“亲叔叔”“干爸爸”,如亲人一样依赖依靠着他。
很多孩子因过往经历不被社会接纳,找工作屡屡碰壁。他们打电话、发微信给他,找“王爸爸”诉苦、求帮、讨主意。对每一个求助于他的孩子,不管他在忙什么,他从不拒绝,第一时间出手援助,总是给钱给烟、帮找工作、解心结,如同对待亲生儿子。
夕阳西下,操场的跑道上,孩子们的笑声飘得很远。王跃忠拖着伤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他的手机里,还存着去年冬天小刘给的短信:“王叔,谢谢你,我现在工作生活非常好,每月都是全勤奖。”还有罗平的微信:“王叔,我现在在学电脑,以后想做个程序员。”还有兵兵的电话:“王叔,我妈说,等我回家,要给你做红烧肉。”
这些消息,像星星一样,照亮了他的手机屏幕,也照亮了那些曾在迷途里的青春。
“有人问我,为什么临近退休还这么拼?”王跃忠坐在办公室里,摸着桌上的台账,声音里带着温柔:“因为我知道,每个孩子都是一颗星星,只是暂时被乌云遮住了。我要做的,就是把乌云拨开,让他们自己发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着全德学校的教学楼。教室里,小强正在给同学辅导功课,小王正在整理宿舍,小胡正在给父亲打电话——那些曾被贴上“问题少年”标签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光。
而王跃忠,像一棵不老松,站在操场边,看着孩子们奔跑;像一盏灯,照亮那些曾被阴影笼罩的青春;像一座桥,连接着迷途与未来。而那些被他点亮的星星,也在照亮他——让他即将退休的生活,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暖,更有力量。
记者手记:采访王跃忠时,他正在帮孩子整理宿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的白发格外显眼。“我没做什么大事,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说。可那些孩子的转变,那些家长的眼泪,那些深夜的电话,都在诉说着他的“大事”——他用爱,把“问题少年”变成了“阳光少年”;用温柔,把“迷途”变成了“坦途”。
没有天生的坏孩子,只有需要被懂的孩子。王跃忠用30多年的从警生涯,诠释了“警察”的另一种含义:不是抓多少坏人,而是救多少孩子;不是破多少案子,而是帮多少家庭找回希望。
那些被他点亮的青春,就是他最珍贵的勋章。
(文中未成年人均为化名)
作者简介:
王成志,重庆市公安局一名退休老警察,重庆市作协会员、重庆公安作协会员、重庆市散文协会会员。爱工作、爱生活、爱文学,诗情约画意,我手写我心,在纪实文学、散文创作中寻找快乐。心香一瓣常分享,网络报刊有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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