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婆婆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们。

那一瞬间,她空洞的眼神里,像是瞬间被点亮了一束光。

那是看到了救星的光。

顾承安率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了过去。

“妈!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蹲下身,想要扶起自己的母亲。

可婆婆的身体,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她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语茉......妈求你了......你把工作辞了吧,回家来吧!”

01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六。

夕阳的余晖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给整个屋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着一家人的晚餐。

抽油烟机轰轰作响,锅里的红烧肉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酱香。

客厅里,丈夫顾承安正陪着我们一岁半的儿子潼潼玩积木。

潼潼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是我耳边最动听的音乐。

从前的我,沈语茉,是职场上雷厉风行的项目经理。

我曾带领团队,拿下过一个又一个棘手的项目。

但自从有了潼潼,我选择了暂时告别职场,回归家庭。

我以为,这是每一个母亲都会做出的甜蜜牺牲。

我以为,我角色的转变,能换来家庭的和谐与安宁。

然而,生活永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门铃响了。

是婆婆秦秀莲。

她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过来,名义上是看孙子,但更多的时候,是来“视察”我的工作。

“妈,您来啦。”我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承安,潼潼。”婆婆笑着跟儿子和孙子打了招呼。

然后,她的目光便开始不着痕跡地扫视整个屋子。

窗台有没有灰尘。

地面是不是洁净。

沙发上的靠枕摆放得是否整齐。

她的眼神,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身上还系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围裙。

“语茉啊,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她笑着问,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暖意。

“炖了您和承安爱吃的红烧肉,还煲了汤。”我回答道。

“辛苦了,”她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就是我们那个年代,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哪像现在,一个人工作,一个人享福。”

她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却精准地落在了我心上最敏感的地方。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承安的脸色有些尴尬,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我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作声。

这样的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我当了全职妈妈,在婆婆眼里,我就成了一个“清闲”的代名词。

她总觉得,带孩子就是陪他玩玩,做家务就是动动手指。

她看不到我为了研究潼潼的辅食,翻遍了多少育儿书籍。

她看不到我为了哄睡哭闹的潼潼,抱着他在房间里一走就是几个小时。

她也看不到,我夜里要起来无数次,只为了确认他有没有踢被子。

这些隐形的付出,在她眼中,都化作了两个字——清闲。

晚餐准备好了。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我把潼潼安置在他的宝宝椅里,给他戴上饭兜,准备喂他吃专门为他做的南瓜泥。

可小家伙今天格外不配合,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吃,不吃!”

我只好耐着性子哄他:“潼潼乖,吃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妈妈做的南瓜泥最甜了。”

好说歹说,他才张开金贵的小嘴。

可一口刚喂进去,另一边,婆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承安,多吃点肉,看你最近都累瘦了。”她心疼地给儿子夹了一大块排骨。

顾承安看看我,又看看他母亲,脸上写满了无奈。

“妈,语茉也很辛苦的。”他试图为我辩解。

秦秀莲筷子一顿,看了我一眼。

“辛苦?带孩子有什么辛苦的?”

“我们那个时候,一边拉扯孩子,一边还要下地干活,不也过来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娇气。”

一桌子的菜,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我低着头,继续一勺一勺地喂潼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

我不是没有过挣扎。

我也曾试图和婆婆沟通,告诉她全职妈妈的生活并非她想象的那样。

可每一次,我的解释都会被她用一句“我当年......”给堵回来。

在她固化的认知里,女人的价值,就必须通过工作和赚钱来体现。

而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却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在她看来,就是一种堕落和浪费。

这顿饭,在一种压抑而沉默的气氛中结束了。

收拾完碗筷,我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潼潼回了房间。

顾承安跟了进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老婆,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歉意。

我靠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

“不怪你。”

我知道,他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我妈她就是老观念,你别往心里去。”他笨拙地安慰着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清冷,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真的错了吗?

为了孩子,为了家庭,暂时放弃事业,真的是一种错误吗?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周日。

阳光很好,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吃早餐的时候,我当着全家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决定。

我平静地放下手里的牛奶杯,看着婆婆。

“妈,您说得对。”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

“我也觉得,我不应该总在家里待着,该出去工作,不能总让承安一个人辛苦。”

婆婆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回应她昨晚的话。

顾承安也惊讶地看着我,嘴巴微张。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餐桌上。

“这是我昨天晚上投的简历,已经有公司给了回复。”

“约我明天面试。”

“如果顺利的话,下周一我就能正式入职。”

我一口气说完,感觉积压在心里许久的郁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然后,我将目光再次转向婆婆,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

“所以,从下周开始,潼潼就要辛苦妈帮忙带一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婆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隐忍的我,会用这样一种方式,给她一个“回击”。

她自己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如今,我顺着她的意,她却骑虎难下了。

“这......这么快?”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是啊,”我微微一笑,“现在的就业市场,瞬息万变,有机会就要抓住。”

顾承安终于反应过来,他拉了拉我的手,低声说:“语茉,你别冲动,我们可以再商量......”

我打断了他:“承安,这不是冲动。”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妈说得对,我也需要有自己的事业和价值。”

我把“事业”和“价值”这两个词,咬得格外重。

婆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带就带!有什么难的!”

她还想维持着自己作为长辈的尊严和权威。

“我当年一手抱着承安,一手还能在灶上炒菜呢!”

她又一次搬出了这句经典的台词。

只是这一次,听起来,却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色厉内荏。

我看着她,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家庭战争。

我想要的,只是一份理解和尊重。

既然言语无法沟通,那就让现实来说话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以惊人的效率,处理好了入职前的一切事宜。

我的履历本就出色,面试进行得异常顺利,当场就拿到了录用通知。

那是一家业内知名的互联网公司,职位是我擅长的项目管理,薪水也很可观。

拿到合同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片刻的恍惚。

那种久违的,被认可的感觉,让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纯粹的职业成就感了?

入职前一天,我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为婆婆准备“交接工作”。

我将潼潼的日常用品分门别类地放好,并贴上了醒目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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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粉、尿不湿、湿巾、换洗衣物......

我还用A4纸,打印出了一张详细的作息时间表,精确到每一个小时。

早上七点起床,喝200毫升奶。

上午九点半,吃水果泥。

十一点到一点,午睡。

下午三点,吃小饼干,喝酸奶。

我还专门列出了一份“注意事项”。

潼潼对芒果过敏,绝对不能碰。

他睡觉时喜欢抱着他的小熊玩偶,否则会哭闹。

他害怕吸尘器的声音,打扫卫生时要避开他。

我一条一条地写下来,写了满满两页纸。

顾承安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语茉,要不还是算了吧,请个育儿嫂也行。”

我摇了摇头。

“承安,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懂。”

我把那两张纸递给婆婆秦秀莲。

她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养个孩子,还搞得跟做科学实验一样。”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妈,希望一周后,您还能有这样的自信。

这个家,即将迎来一场角色互换的大考验。

而这场考验的裁判,不是我,不是您,而是时间。

和一个永远不会按常理出牌的一岁半幼儿。

我甚至有些期待。

期待这场风暴,能吹散笼罩在这个家上空的,那些因误解而生的阴霾。

02

周一的早晨,阳光明媚。

我和顾承安都换上了笔挺的职业装。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化着精致的淡妆。

那个自信、从容的沈语茉,好像又回来了。

只是,心底深处,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潼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早上都黏着我,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

“妈妈,抱抱。”他奶声奶气地说。

我蹲下身,将他拥入怀中,亲了亲他柔软的脸颊。

“宝贝,妈妈要去上班挣钱,给你买好吃的和好玩的。”

“今天,你要乖乖听奶奶的话,好吗?”

潼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抓着我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婆婆秦秀莲走了过来,从我怀里接过了孩子。

“好了好了,快去吧,别迟到了。”

她一手抱着潼潼,一手对我们挥了挥。

“放心吧,家里有我呢!”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

我和顾承安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出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听到了屋里传来潼潼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妈妈!我要妈妈!”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脚步也随之顿住。

顾承安握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眼神。

“没事的,孩子都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是的,一会儿就好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一个一岁半孩子的分离焦虑。

也高估了,我婆婆的耐心和能力。

我上班的第一天,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

会议间隙,我总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但又怕打扰到婆婆,更怕听到潼潼的哭声,会让我更加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我第一时间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里,是潼潼嘶哑的哭声,和婆婆气急败坏的吼声。

“别哭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啊!”

“语茉啊,你儿子一早上都没停过,嗓子都哭哑了!”

婆婆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抱怨。

“我给他冲了奶,他不喝。”

“给他吃水果,他全给我扔地上了!”

“这孩子,怎么跟你一走,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出家里的兵荒马乱。

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妈,您别急,您试试给他看他最喜欢的那部动画片,也许能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我赶紧给她支招。

“试过了!没用!他就要找你!”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崩溃。

那天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儿子哭泣的小脸。

我提前一个小时下了班,几乎是飞奔回了家。

一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

玩具、纸巾、被打翻的果盘,扔得到处都是。

婆婆秦秀莲瘫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脸色蜡黄,像是刚打完一场恶战。

而我的儿子潼潼,正趴在她的腿上,一边抽噎,一边有气无力地喊着“妈妈”。

他的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看到我回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从婆婆身上下来,迈着不稳的步子,朝我扑了过来。

“妈妈......”

我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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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看到我,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嘴上却依旧强硬。

“可算回来了,你这儿子,真是个小祖宗,太难伺候了!”

我没有和她争辩,只是抱着儿子,轻声地哄着。

那天晚上,潼潼几乎是挂在我身上度过的。

连睡觉,都要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消失一样。

我以为,第一天只是个开始,孩子适应几天就会好。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周二,婆婆打电话给我,说潼潼不肯午睡,一直在哭闹。

她自己被吵得头昏脑胀,血压都升高了。

周三,婆婆在电话里抱怨,说她追着喂了半天饭,潼潼一口都不肯吃。

她自己饿着肚子,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

周四,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极度沙哑和疲惫。

“语茉啊,我这几天晚上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这小祖宗半夜总要醒来好几次,每次都要抱着哄很久才肯睡。”

“我的这把老腰哦,快要断掉了。”

我每天下班回家,看到的都是一个筋疲力尽、怨气冲天的婆婆,和一个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变得越发黏人、爱哭闹的儿子。

家里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婆婆的抱怨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指责孩子,慢慢地,话里话外开始暗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出去工作造成的。

“你说你,好好的福不享,非要出去折腾什么。”

“家里又不是缺你那点工资。”

“现在好了,孩子受罪,大人也跟着受累。”

面对她的指责,我选择了沉默。

我只是默默地接过孩子,安抚他,喂他吃饭,陪他玩耍。

然后,等他睡着后,再开始收拾被他们祖孙俩折腾了一天的“战场”。

顾承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也曾试图帮忙,但他的工作实在太忙了,每天回到家都已经是深夜。

他也曾劝说婆婆,让她放平心态,多点耐心。

可秦秀莲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儿子的劝。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归结到了我的身上。

她觉得,是我这个当妈的“不负责任”,才导致了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

她完全忘了,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带孩子“没什么难的”。

她也忘了,是我,给了她一个亲身体验这种“不难”的机会。

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先开口,等我先妥协,等我承认自己错了,然后辞掉工作,回家继续当那个“清闲”的全职妈妈。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轻易妥协了。

这不是一场赌气。

这是一场必要的“纠偏”。

我必须让婆婆,让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真正地看到并承认全职妈妈的价值。

这种价值,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它体现在孩子每一次开心的笑容里。

体现在家里每一处干净整洁的角落里。

体现在餐桌上每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里。

它是无形的,却又是这个家最坚实的根基。

周五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对秦秀莲来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上,我和丈夫都接到了公司的紧急通知,晚上有重要的项目会议和应酬,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家。

我特地提前打电话告知了婆婆。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知道了。”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手头的工作实在太重要,根本走不开。

我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今天能平安度过。

然而,有些事情,越是担心,就越会发生。

傍晚时分,婆婆的耐心似乎被彻底耗尽了。

潼潼从下午就开始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

婆婆想给他做点晚饭,可他根本不让她离开半步。

她刚一走进厨房,他就哭得更厉害。

一来二去,婆日头彻底被惹毛了。

她也饿了一天,身心俱疲。

她把给潼潼准备的肉末粥端到他面前,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说:“快吃!不吃就饿着!”

潼潼被奶奶凶狠的语气吓到了,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小手一挥,直接将那碗热粥打翻在地。

白色的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粥,溅得到处都是。

那一瞬间,秦秀莲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听着孙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她没有力气再去收拾,也没有力气再去哄孩子。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地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那个在沈语茉手里乖巧可爱的孙子,到了自己手里,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恶魔”?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育儿经验”,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03

晚上十点,我和顾承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去庆功了,但我心里惦记着孩子,和丈夫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

车库里停好车,我们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楼上我们家的窗户,透出一种异常明亮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我的心,莫名地开始往下沉。

“家里好像有点不对劲。”顾承安也察觉到了。

我们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上了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两个人都惊呆了。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开着,亮如白昼。

但这份明亮,却没有带来丝毫的温暖,反而衬得屋子里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地上,满是打翻的饭菜和摔得粉碎的瓷碗碎片。

白色的米粥和深色的肉末混在一起,糊了一地,显得黏腻而狼藉。

玩具散落得到处都是,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整个客厅,没有一处是干净整洁的。

而我的儿子潼潼,已经哭哑了嗓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我婆婆的怀里,一抽一抽地睡着了。

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的婆婆,那个一向爱干净、爱面子、在人前总是挺直腰板的秦秀莲,此刻正双目无神地抱着孩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就坐在那片狼藉的正中央。

她的头发凌乱不堪,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前。

她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了饭菜的污渍。

她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而绝望。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和顾承安站在门口,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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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婆婆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们。

那一瞬间,她空洞的眼神里,像是瞬间被点亮了一束光。

那是看到了救星的光。

但那束光只亮了一秒,就迅速被巨大的委屈、自责和绝望所吞噬。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顾承安率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了过去。

“妈!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蹲下身,想要扶起自己的母亲。

而我,则快步走向她怀里的孩子,想检查一下潼潼有没有受伤。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婆婆的时候,她积攒了整整一周,不,甚至是更长时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了。

她抱着怀里的潼潼,突然对着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我和顾承安的头顶。

“妈!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顾承安大惊失色,用力去拉她。

可婆婆的身体,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她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看着我,用一种嘶哑、破碎,又带着无尽哀求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语茉......妈求你了......你把工作辞了吧,回家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