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一身缟素的女子手牵幼女，步步走向日军军营。她身怀六甲，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我来要回我丈夫的头颅”……10月20日，江苏省紫金文化艺术节作品展演的舞台上，现代淮剧《燃尽硝烟》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剧场内掌声如潮，许多观众眼含热泪，久久不愿离去。这部由建湖县淮剧团创排的抗战题材剧目，以一段真实的历史为底色，用淮剧的声腔与情感，叩击着每一位观众的心扉。
《燃尽硝烟》取材于建湖籍抗日英烈陈中柱将军与其妻子王志芳的真实事迹。1941年盛夏，陈中柱在蚌蜓河与日军激战中身中六弹，英勇牺牲。残暴的日军割下他的头颅示众。当时身怀六甲的王志芳得知噩耗后，作出了一个震惊世人的决定：带着7岁幼女，独闯日军军营索要丈夫头颅。
与以往宏大叙事的抗战题材不同，《燃尽硝烟》选择从王志芳的视角切入，细腻刻画了她从一位普通妻子、母亲，逐渐成长为“宁可断颅，不折脊梁”的巾帼战士的心路历程。
“这段历史本身就具有极强的戏剧张力。”编剧俞思含在接受现代快报记者采访时，声音仍带着激动，“当我第一次看到这段史料时，就被深深震撼。一个弱女子，面对荷枪实弹的日军，在力量悬殊的对比中，却凭着母爱和妻爱的力量，完成了精神上的逆转。这是历史的真实，也是人性的胜利。”为了这个剧本，俞思含和团队历经三年打磨，修改十余稿。最终，他们选择以女性视角切入，通过四场紧凑的戏份，展现一个普通女性的蜕变之路，每场表演完，他们仍在继续修改细节。
“她不是天生的英雄。”俞思含说，在第一场戏中，面对丈夫在儿子周岁宴上的缺席，她会有埋怨；面对生活的艰难，她也会彷徨。但正是这种真实，让她后来的成长更加动人。
剧中精心设计的“同心锁”成为情感的重要载体。这把铜锁在剧中三次出现：第一次是定情信物，陈中柱亲手为王志芳戴上；第二次是离别赠礼，在丈夫出征前夜，王志芳将锁贴身收藏；第三次则是在战场上，她寻找丈夫遗体时，在血泊中发现了这把染血的锁。
“我们希望观众看到的不是一个喊口号的战士，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性，在极端环境下迸发出的人性光辉。”俞思含动情地说。
作为国家级非遗淮剧的发源地，建湖县淮剧团在《燃尽硝烟》中进行了大胆的艺术探索。主演李志芬坦言，塑造这个角色面临巨大挑战：“我是70后，要演20多岁的王志芳，无论是形体、声腔还是语调，都要向年轻化发展。更重要的是，要在传统戏曲程式化和现代戏生活化之间找到平衡。”
剧中故事在历史中真实延续。陈中柱与王志芳的儿子陈志，就是当年母亲勇闯日军军营时所怀的遗腹子，今年已85岁高龄。据剧团介绍，他不久前受邀参加九三阅兵观礼，回乡观看《燃尽硝烟》后深受感动。
更令人动容的是，王志芳生前曾卖掉澳洲房产回到家乡建湖，设立以夫妇二人命名的奖学金，三十年来从未间断。临终前，她将这一使命托付给儿子陈志。如今，陈志每年都会如期回建湖完成母亲遗志，并表示要将这一传统代代传承。
记者了解到，该剧的音乐设计也颇具特色。作曲家赵震方巧妙地将传统淮剧唱腔与现代交响乐相结合，在保留淮剧韵味的同时，增强了戏剧的感染力。特别是在“索颅”一场，音乐从低沉哀婉逐渐转向高亢激昂，完美烘托了主人公情绪的转变。
“愿以此身化长风，拂遍关山九万重。人间永存一粒火，燃尽硝烟星月明。”这首主题曲的歌词，成为全剧最好的注脚。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的今天，《燃尽硝烟》以其独特的艺术表达，让一段几乎被尘封的往事重新焕发生机。本剧刻画了中华儿女“宁可断颅，不折脊梁”的凛凛风骨。硝烟终将散尽，但那些在暗夜中点燃微光的人，他们的精神将如长风般，拂过山河万里，永存人间。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李子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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