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林哲。

直到那扇冰冷的铁门在我身后合拢之前,我的人生,是一座完美的桥梁。

我用精确到毫米的计算构建它的基础,用坚不可摧的信念浇筑它的桥身,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编织它的钢索,最终,在万众瞩目之下,将它横亘于天堑之上,化为坦途。

三个月前,我正站在“金梁奖”的领奖台上,聚光灯像融化的黄金,将我包裹。

那座被誉为工程学奇迹的“擎天跨海大桥”,就是我的作品,我的勋章。

我握着那尊冰冷又沉重的奖杯,听着台下雷鸣般的掌声,那声音像是为我加冕的潮汐。

“每一座桥,都有它自己的生命。 ”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巨大的会场里回响,“它不是冰冷的钢铁,它是有生命的骨骼,是能抵御百年风暴的意志。 我的团队,和我独创的‘多重冗余安全校验系统’,就是这座桥最坚实的灵魂。 ”

我看到了台下第一排的妻子许静,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里面盛满了为我而生的骄傲与泪水。

她是我所有疲惫时刻的归宿,是我画下每一根线条时,心中最柔软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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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看到了我身旁的副手,高斌。

他是我大学四年的同窗,是我项目组里最得力的臂膀。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满脸通红地挤到我面前。

“林工,不,林哥!”他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你就是我们这座桥的‘定海神针’啊!我们这些人,能跟在你后面沾沾光,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笑容热烈而真诚,敬佩之情溢于言表,一如过去的每一年。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与他碰杯:“说什么呢,擎天桥是我们大家的孩子,缺了谁都不行。”

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当时没能读懂的炽热光芒。

我以为,那是属于一个工程师,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野心。

现在我才知道,那分明是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后,等待开牌时的疯狂。

灾难,是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降临的。

项目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一次常规的极限载重测试。

我正在办公室里,审核着最后一组风洞实验的数据。

忽然,桌上那杯泡着枸杞的茶水,开始以一种高频率的节奏震颤起来。

紧接着,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跨越了数公里的海面,不是清脆的断裂声,而是一种金属结构被扭曲到极限时,发出的深沉、悠长的悲鸣。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

我疯了一样冲到窗边,举起那台德国产的高倍望远镜。

视野里,那座我用无数心血孕育的钢铁巨龙,我曾发誓它将屹立百年的孩子,它靠近陆地的一段引桥,像被神明折断的玩具,结构缓缓扭曲、变形,最终在一片冲天而起的烟尘中,轰然塌陷。

浓烟和粉尘,在蓝天碧海之间,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灰色的蘑菇云。

那是我人生的墓碑。

我的世界,也随着那截断裂的桥体,一起坠入了万丈深渊。

舆论的洪水猛兽,瞬间将我吞没。

曾经将我捧上神坛的媒体,转眼就用“国之罪人”“豆腐渣工程的罪魁祸首”这样淬了毒的标题,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调查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立。

三天,仅仅三天。

一份打印着红色抬头的调查报告,摆在了我的面前。

报告的核心,是一份被修改过的设计图纸。

图纸将塌陷部位,也就是引桥与主桥连接处的关键承重钢筋规格,从我设计的SR500,降低到了性能相差甚远的SR400。

一字之差,天堂地狱。

而在那张A0图纸的右下角,审批人一栏,我的名字“林哲”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那是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的笔迹。

旁边,附带着数字化审批流程的后台截图,我的个人账户ID,在那个致命的“确认提交”按钮上,留下了清晰的点击记录。

“不!这不是我签的!绝对不是!”

我对着面前几位神情严肃的调查员嘶吼,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我的‘多重冗余安全校验系统’呢?它应该立刻报警!这种级别的修改,它会用最高级别的警报,通知所有核心成员!”

“林哲同志,请你冷静。”为首的调查员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像冰块一样没有温度。

“我们查过了。你的校验系统日志显示,事故发生前一周的那个周五下午三点十五分,系统被人为关闭了三分钟。而关闭系统的,正是你的最高权限管理员账户。”

“签名是你,操作是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冷得像一块铁。

一个局。

一个用我自己的专业、我自己的习惯、我自己的权限,为我量身打造的,天衣无缝的死局。

我被捕了。

我甚至没有机会和许静好好道个别。

警车呼啸着穿过这座我亲手参与建设的城市,窗外,那些我设计的地标建筑,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个巨大的、冰冷的问号。

我被剃掉了头发,那些曾因苦思冥想而早生的白发,和黑发一起,散落在地,再也分不清。

我换上了那身宽大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蓝色囚服。

“铛”的一声,沉重的铁门在我身后关上,锁舌落下的声音,斩断了我的过去和未来。

那一刻,首席工程师林哲死了,死在了那扇门外。

活下来的,是编号734。

我被分进了一间八人监室。

这里永远弥漫着汗味、脚臭味、廉价饭菜的馊味,以及一种被称为“绝望”的、无形无色的味道。

我整日整日地不说话,像一块被扔进角落的石头,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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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

从项目立项到事故发生,每一个会议,每一个决策,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我想找出破绽,但那张由高斌精心编织的网,实在是太密了,密到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许静第一次来探视我的时候,隔着那块厚得能防弹的玻璃,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她强忍着泪水,拿起电话,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申诉,被驳回了。”

“高斌……他接替了你的位置,成了项目的总负责人。公司开了新闻发布会,他……他说要尽快修复你因为‘急于求成、设计过于激进’而留下的安全隐患……”

我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通话台上。

高斌。

是他。

一定是他。

可我没有证据。

在那个完美的、由我自己“亲手”构建的证据闭环面前,所有的猜测和愤怒,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海。

就在我快要被这深海的压力碾碎时,我注意到了他。

我的室友,一个叫老方的老人。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得像一蓬乱草,总是佝偻着背,沉默得像墙角的一抹不会动的影子。

听同监室的“老人”说,他年轻时因为一桩轰动一时的盗窃案被判了无期,这辈子最好的时光,都在这高墙之内度过。

他有一个极其古怪,甚至可以说是强迫症般的习惯。

每天开饭,发的白面馒头,他总会雷打不动地、小心翼翼地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不动声色地藏在掌心。

不多,也不少,精确得像是用微卡尺量过。

然后,在每天下午那一个小时珍贵的放风之前,他会走到监室最里侧、靠近厕所的那个最潮湿的墙角。

他蹲下身,将那块馒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细细地、耐心地研磨成均匀的粉末。

最后,他会用干瘦的食指,蘸着那些白色的粉末,沿着墙壁与地面相接的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缝,撒上一条笔直的、均匀的细线。

那条由馒-头屑组成的细线,笔直得像我用CAD画出的辅助线。

他的动作缓慢、专注、心无旁骛,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起初,我以为他疯了,这是长年累月的监禁生活对一个正常人精神的摧残。

同监室的人也早已见怪不怪,私下里,他们带着一丝嘲弄的同情说,老方是在喂蚂蚁,给自己在这冰冷的地方找个不会说话的伴儿。

我曾在一个无聊的午后,忍不住问过他。

“老方,你天天弄这个,不嫌烦吗?”

他正专心致志地研磨着他的馒头,闻言,只是缓缓抬起那双浑浊得看不见底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波澜不惊。

“打发时间。”

说完,便不再理我,仿佛我只是他眼前一粒碍事的灰尘。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心里的那团火,被这牢笼里的湿气和绝望,一点点浸泡得只剩下一点余温。

我不再嘶吼,不再抗争,开始像老方一样,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姿态,观察着这个四方天地里的一切。

我看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成固定形状的天空,看着它从鱼肚白,到金黄,再到深蓝如墨。

也看着老方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他那套精准得如同程序的“仪式”

我那被磨钝了的、属于顶尖工程师的直觉,在无尽的麻木中,开始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老方不是在打发时间。

他每天撒馒头屑的长度、位置、粗细,都几乎完全一致。

这不像是一个随意的举动,更不像是一种习惯。

这更像……更像是一次测量。

他在测量什么?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我自嘲地掐灭了。

一个蹲了几十年大牢的老囚犯,能测量什么?测量这监狱的墙哪天会塌吗?

直到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一连几天的雨,监室里又湿又冷,墙壁上都渗出了水珠,空气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我又一次,像看一部默片一样,看着老方蹲在那个熟悉的墙角,重复着他的动作。

这一次,我的目光,没有像往常那样漠然地扫过。

或许是太过无聊,我的视线,死死地锁住了那条由馒头屑构成的、洁白的细线。

然后,我看到了。

一个极其微小的,却足以改变一切的细节。

今天,那条细线旁边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湿痕,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点,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而那条被他当作基准线的墙缝,似乎也比昨天……更明显了那么一丝丝。

紧接着,几只黑色的蚂蚁,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循着食物的香气,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侦察兵小队,朝着馒头屑的防线前进。

它们以一种自然的、符合最优路径算法的姿态,沿着那条直线行进。

可在经过那片微小湿痕附近时,领头的几只蚂蚁,突然像触电般停住了。

它们的触角疯狂地抖动着,在空气中探测着什么。

迟疑了不到一秒钟,它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直线美食,带领着后续部队,从旁边绕了过去。

绕行!

就是这个动作!

像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混沌的、长满苔藓的大脑!

我明白了!

在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老方根本不是在喂蚂蚁!也不是在打发时间!

他是把这些最微不足道的、随处可见的蚂蚁,当成了他的“活体探针”!当成了他最精密的“传感器阵列”

馒头屑是诱饵,是预设的基准路径!

而蚂蚁的行进轨迹,就是最精准、最灵敏的数据反馈!

它们对环境的变化极其敏感!

哪里的湿度增加了,哪里的结构因为热胀冷缩或地基沉降出现了肉眼无法察觉的形变,导致了空气流动的细微改变,它们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这个蹲了大半辈子监狱、看似愚笨麻木的老人,正在用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最原始、最生态、却又无比精妙的“无损检测”方法,日复一日地、持之以恒地探查着这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墙的秘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无数被我忽略的、破碎的线索瞬间被这道闪电串联、点燃!

我一直想从正面推翻高斌伪造的那份“铁证”,那份完美的图纸,那条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老方的行为,像一位沉默的大师,给了我最深刻的启示!

真正的破绽,从来不隐藏在最坚固、最显眼的地方!

它藏在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完美”结构的内部!需要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另一个维度去“探测”

高斌能模仿我的签名,能篡改服务器上的最终版文件,他甚至能盗用我的权限,关闭我引以为傲的校验系统!

可他能百分之百地复制我的工作习惯吗?

能复制我那如同DNA一样,深深烙印在成千上万个过程文件里,那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灵魂签名”吗?

我的设计文件,就是我的墙!

我的个人习惯,就是墙体的湿度和裂缝!

而那个隐藏的“灵魂签名”,就是高斌的蚂蚁永远无法跨越的障碍!

一个疯狂而又极度清晰的计划,在我脑中轰然成型!

我猛地从冰冷的床板上弹了起来,胸腔里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在这一刻,重新注入了滚烫的铁水,开始以雷鸣般的节奏剧烈跳动!

我眼中的死灰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足以熔化钢铁的火焰!

我冲到监室的铁门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拍打着冰冷的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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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狱警!”

我的嘶吼声在空旷压抑的走廊里猛然炸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急迫!

“我要见我的律师!马上!立刻!”

“我找到了!我找到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