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青岩镇,有一株历经千年风霜的古槐。镇上的老者们常说,这古槐仿佛有灵,见证了无数世代的悲欢离合,目睹了镇中各家族的兴衰沉浮。
古槐东侧,矗立着周家大院,白墙黑瓦,门扉朱红。每当用餐时分,院内便弥漫着佳肴的香气,伴随着孩童的欢声笑语。周老爷子虽已年近古稀,却已四世同堂,膝下儿孙环绕,成为全镇人羡慕的典范。
古槐西侧,则是林家老宅,院墙剥落,门前石阶青苔斑驳。七十五岁的林守诚老人,独自守着这座空旷的院落,已有七载春秋。
林家,亦是三代单传。传至他这一代,香火已然断绝。
镇上的人私下里常议论:“瞧那周家,祖坟定是风水极佳,子孙繁衍如繁星点点。再看那林家,怕是祖上有所亏欠,好好的一个家族,说断就断了。”
为何如此?
林守诚亦思索了一生。他不解,为何同居古槐之下,同饮一井之水,两家人的命运却天差地别?他一生勤勉,与人为善,从未做过亏心之事,为何命运却对他如此苛刻?
他原以为,自己将带着这个未解之谜,孤独地离开人世。
直至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位自称远道而来的云游僧人,叩响了他的家门。僧人自称能洞察世人所不见的因果。他仅看了林守诚一眼,便长叹一声,道出了隐藏几代人的秘密。
僧人说,一个家族的兴衰,不在于风水,不在于命运,全在于祖先是否守住了那看似平常,实则至关重要的……二字。
周家又添新丁了。
是周家三子的妻子,诞下了一个健壮的男婴,重达九斤。整个镇子都为之欢腾。道贺的乡亲们提着红蛋和自酿的米酒,几乎将周家的高门槛踏破。
林守诚站在自家那扇吱嘎作响的破旧木门后,静静地聆听着对面院子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那笑声,如同锋利的针,刺痛着他的心。
“老林!愣着干啥?过来喝杯喜酒!”周老爷子眼尖,一眼便看见了他,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老周,恭喜,恭喜。”林守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有啥事比喝我孙子的满月酒还重要?”周老爷子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院子里走,“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你不来,像话吗?”
林守诚被硬拉着,坐在了最热闹的一桌。
周家的院子,宽敞而气派。酒席摆了十几桌,周家三代人,从白发苍苍的周老爷子,到已成家立业的儿子们,再到那些满地乱跑、喊着“爷爷”、“太爷爷”的孙子们,几乎坐满了半个院子。
“来,老林,满上,满上!”周老爷子亲自给他斟了一碗米酒,“我这第九个孙子,长得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哭声洪亮,大夫都说这孩子命硬,好养活!”
林守诚端着酒碗,望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场面,心中却如同被冰冷的石头堵塞,又冷又沉。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他也曾有过一个儿子。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妻子好不容易怀上,生下后却体弱多病,整日药不离口。家里为了给他治病,耗尽了所有积蓄,还欠下了债务。可那孩子,终究没能留住,五岁那年,还是离开了人世。
从那以后,妻子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再也没能怀孕。
七年前,妻子也离世了。临终前,她拉着林守诚的手,泪流满面地说:“老头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林家的列祖列宗……我没能……没能给咱们林家,留个后啊……”
想到这里,林守诚的眼眶湿润了。他仰起头,将那碗辛辣的米酒一饮而尽。
酒席上,人们开始谈论起各家的生计。
一位乡亲对周老爷子说:“老周,你们家真是福气满满啊!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老大在城里开了粮铺,老二开了染坊,老三听说也要开酒坊了。你们周家,这是要兴旺发达啊!”
周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说:“哪里哪里,都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罢了。我们周家,祖上就是老实本分的农民,没别的本事,就会种地。传到我这辈,也只会教育孩子,做生意要跟种地一样,要讲诚信,不能昧良心。米,不能掺杂使假;布,不能短斤少两。咱们挣的,都是辛苦钱。”
林守诚默默地听着,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要说生计,他林家,可比周家“厉害”多了。
他的爷爷,是镇里最有名的猎手。那打猎的本事,出神入化。据说,他只要听听风声,就能知道山里哪里有野兽。林守诚小时候,家里墙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皮毛,天天都有肉吃,是镇上所有孩子最羡慕的家庭。
他的父亲,继承了爷爷的勇猛,但没去打猎,成了镇上唯一的屠夫。十里八乡,谁家杀猪宰羊,都得请他出马。他那一手“庖丁解牛”的技艺,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林守诚记得,父亲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让他既敬畏又有点害怕的血腥气。
而他自己,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学了几年手艺,后来觉得这营生太辛苦,便去了县城,开了家肉铺。他卖的肉,从不缺斤短两,生意也还算不错。直到几年前,年纪大了,才把铺子盘了出去,回镇上养老。
林家三代,可以说,都是靠着“杀生”这门手艺,维持生计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
林守诚不敢再想下去。他借口身体不适,向周老爷子告了辞。
回到自己那个冷冷清清的院子,他点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呆呆地坐在桌前,一坐,就坐到了深夜。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下起了雨。风雨越来越大,雷声滚滚,电光不时地照亮他那张布满皱纹、写满孤独的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雷雨声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又是这样的天气,会是谁?
林守诚心中疑惑,还是颤巍巍地起身,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僧人。
那僧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被雨水淋得湿透。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身材瘦削,面容却异常平静。在闪电的光芒下,他的那双眼睛,亮得有些骇人,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对着林守诚微微躬身,“贫僧从远方云游至此,不巧遇上这场大雨,敢问老施主,可否容贫僧在府上,借一处屋檐,避避风雨?”
林守诚是个心善的人,见状,赶忙将他让了进来。
“大师快请进,快请进。这么大的雨,您这是从哪儿来啊?”
“从心来,往心去。”僧人淡淡一笑。
林守诚听不懂,只当他是出家人,爱打禅机。他给僧人找来干毛巾,又烧了一壶热水,沏了杯热茶。
僧人接过茶,却不喝。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间简陋却还算干净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了墙上那几块孤零零的祖先牌位上。
他看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林守诚的心上。
“大师……您……您为何叹气?”林守诚小心翼翼地问。
僧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老施主,贫僧看你这宅院,对面那家,人声鼎沸,想必是人丁兴旺之家吧?”
林守诚苦涩地点了点头:“是啊,那是周家,昨天,他家老三又添了个大胖小子,已经是第九个孙子了。”
“那老施主您家呢?”僧人追问道,那目光,仿佛能刺穿林守诚心底最深的伤疤。
林守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我林家……三代单传,到我这里,绝了……”
僧人静静地听着,既没有安慰,也没有惊讶,仿佛这一切,他早已知晓。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了一个让林守诚感到莫名其妙的问题。
“老施主,贫僧且问你。你平日里,在家中吃饭,用的是什么碗?”
“碗?”林守诚愣住了,“就是……就是普通的粗瓷碗啊。”
“那对面周家呢?你可曾留意过,他们家,用的是什么碗?”
林守诚仔细想了想,才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我倒是听人说起过,那周老爷子,有个奇怪的规矩。他家的碗,无论是谁,哪怕是刚学吃饭的小孙子,要是不小心打碎了,他非但不会责骂,反而会给那人,封一个红纸包,说是‘碎碎平安’,是好兆头。”
“哦?竟有此事?”僧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是啊。”林守诚说,“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周家有个祖传的习惯。每逢家里添丁进口,或是办什么喜事,他们都会去镇上最好的瓷器店,专门定做一批新碗。而且,他们家的碗,从来只增不减。就算是有了缺口、有了裂纹的旧碗,他们也从不扔掉,而是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藏在库房里。镇上的人都说,周家这是爱惜东西,懂得惜福。”
僧人听到这里,脸上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悯和惋惜。
他看着林守诚,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惜福?不,不,不。老施主,你,还有你们镇上所有的人,全都看错了!”
“周家,哪里是在惜福。他这分明是在用一种最高明的、你们凡夫俗子根本看不懂的方式,在为自家的子孙后代,积攒那最重要、也最根本的……‘根’啊!”
林守诚彻底懵了。一个奇怪的规矩,几只不扔的破碗,怎么就跟子孙后代的“根”扯上关系了?
僧人没有理会他的困惑,而是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老施主,我再问你。你家的碗,除了吃饭,还做过什么用场?”
林守诚被问得一愣,他下意识地回答:“做……做什么用场?碗不就是用来吃饭的吗?哦……对了,有时候,家里来了客人,菜不够,也会用碗……盛点生肉,或是……或是刚杀好的鸡鸭……”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对面僧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如同寒冰一般!
僧人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惊骇的神情。
他看着林守诚,像是看着一个犯了滔天大罪而不自知的人,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生肉……鸡鸭……”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随即,猛地摇了摇头,用一种石破天惊的语气说道:
“错了!全错了!从根子上,就全错了!”
“老施主啊老施主,你现在,可知道你林家,为何会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了吗?”
僧人说到这里,猛地站起身,他走到那几块孤零零的林家祖先牌位前,伸出两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林守诚的耳边轰然炸响:
“因为,你们林家三代人,都在用这双手,做着同一件……最损阴德、最折福报的事情!”
“而他们周家,却恰恰相反,他们祖祖辈辈,都在用尽一切办法,去守护着那份能让一个家族,子孙满堂、福泽延绵的……根基!”
“这兴旺与断绝的根源,不在别处,全都藏在了你们两家,那一阴一阳、一生一死、截然不同的两个字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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