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正德三年,浙江余姚城外的青枫镇,住着一个名叫张敬之的书生。这年张敬之刚满二十,生得眉清目秀,一手好字写得龙飞凤舞,可偏偏性格怯懦,遇事总爱钻牛角尖,读了十年书,连个秀才都没考中。镇里人都说他 “满肚子墨水,却装不下半分底气”,张敬之自己也常对着铜镜叹气,觉得这辈子怕是难有出头之日。

这年秋天,余姚城里传来消息,被贬龙场后重返江南的王阳明先生,要在余姚书院开坛讲学,凡是有志于学问的人,都可前往听讲。张敬之早就听说过王阳明的大名,知道他不仅是文名远扬的大儒,还曾平定宁王之乱,是个文武双全的奇人。他心里又喜又怯,喜的是能有机会聆听大儒教诲,怯的是自己资质平庸,怕连先生的话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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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三天,张敬之还是揣着攒下的几两碎银子,背着一捆自己写的文章,踏上了去余姚城的路。余姚书院坐落在姚江之畔,青砖灰瓦,古木参天,远远望去就透着一股书卷气。张敬之到的时候,书院里已经坐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血气方刚的少年,还有不少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大家都屏息凝神,等着王阳明先生到来。

不多时,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温和的中年人缓步走来,他目光深邃,眉宇间带着一股从容淡定的气度,正是王阳明。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王阳明笑着摆手:“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咱们不谈科举文章,只论‘心’字,若是有什么困惑,尽管说来便是。”

讲学开始后,王阳明从 “格物致知” 谈起,慢慢讲到自己在龙场悟道时领悟的 “心即理”“心外无物”。他说:“天下万物,皆在吾心之中。你所见的善恶、美丑、祸福,并非事物本身固有,而是由你的心所定义。心若澄澈,万物皆明;心若蒙尘,万物皆暗。所谓‘心外无物’,便是要让诸位守住本心,不被外物所扰,如此方能明辨是非,行有所依。”

台下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可张敬之却皱起了眉头。他悄悄举手,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您说‘心外无物’,可这世间的艰难困苦,明明就摆在眼前。就像学生,十年苦读却屡试不第,旁人的嘲笑、家人的期盼,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压力,怎么能说‘心外无物’呢?若真不管不顾,岂不是成了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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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闻言,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笑着问:“你觉得屡试不第是苦,旁人嘲笑是辱,那我问你,当年孔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断粮七日,他可曾觉得苦?颜回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他可曾觉得辱?”张敬之愣了一下,小声回答:“孔子与颜回是圣贤,他们心怀天下,自然不在乎这些困苦。可学生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这般境界。”

王阳明走到张敬之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非圣贤不在乎困苦,而是他们的‘心’不被困苦所缚。你觉得屡试不第苦,是因为你把‘中举’当成了人生唯一的目标,一旦达不到,便觉得天塌下来了;你觉得旁人嘲笑辱,是因为你把‘他人的看法’当成了衡量自己的标准,一旦被否定,便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可这些‘目标’‘标准’,都是你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外物,并非本心所求。”

他指着窗外的一棵梧桐树,继续说道:“你看那梧桐树,春生绿叶,秋落黄叶,它从不会因为人们称赞它的繁茂而得意,也不会因为人们惋惜它的凋零而悲伤。它只是顺应本心,按自己的节奏生长,这便是‘心外无物’。人若能像这梧桐树一样,守住自己的本心,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不被外界的评价、得失所扰,自然能活得从容,福泽也会随之而来。”

张敬之似懂非懂,他把自己写的文章递过去:“先生,您看学生的文章,是不是真的资质平庸,这辈子都考不上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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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接过文章,仔细读了几篇,笑着说:“你的文章词藻工整,条理清晰,可见平日里下了不少功夫。只是文中多了几分‘急功近利’的浮躁,少了几分‘宁静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