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连国军都头疼的悍匪乔日成,1943年为何散尽家财,率五百残部在临阳城与日军血战四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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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豫中会战的炮火将中原大地化为千里焦土。

国军溃败如潮,座座城池沦丧于日军铁蹄之下。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中,悍匪“乔阎王”乔日成向来只信奉一本生意经。

从不做亏本买卖。

可当已被放弃的临阳城破,所有人都仓皇逃亡时,这个最精于算计的枭雄却做出了最疯狂的抉择。

他散尽毕生财富,率五百残部调头奔赴这座死亡孤城。

究竟是怎样的血海深仇,能让他不计生死?要用一场豪赌去清算的那笔神秘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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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43年的秋天,豫中的风好像比往年都来得更早,也更硬。

北风卷着太行山下来的黄土,在旷野上打着旋,糊得人睁不开眼。风吹在脸上,不像是抚摸,更像是拿了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

临阳城外,官道南边的一片破庙和荒地里,黑压压地驻扎着一支队伍。五百多号人,几百匹马,人不动,马也安静,只有偶尔打个响鼻,甩甩尾巴。

这气氛太怪了,不像是打了胜仗的歇脚,更不像是准备开拔的喧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压抑,像这漫天的黄沙一样,钻进每个人的领口和心里。

队伍的头儿,是乔日成。

道上的人,不管是敬他、怕他还是恨他,都叫他一声“乔阎王”。

说的是他算计人心,比阎王殿里的判官还准;动起手来,比索命的无常还狠。可乔日成看着,一点都不像个凶神恶煞的土匪头子。

他三十多岁,个头不算高,但身板敦实得像一块磨盘石。一身半旧不新的黑色绸布短打,收拾得干净利落,腰里左右各掖着一把擦得锃亮的镜面匣子。他不说话的时候,眯着眼,那神情不像是在琢磨下一票买卖抢谁,倒像个生意兴隆的当铺掌柜,正盘算着这个月的进账。

此刻,这位精明的“掌柜”,正站在一个光秃秃的土坡上,手里举着一个德国产的望远镜。

那玩意儿是他前年从一个倒霉的国军军官手里“借”来的,比他手下任何一个兄弟的命都金贵。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对着远处临阳城的灰色轮廓,已经足足有一个时辰了。

城头上,那面膏药旗被风吹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像一块脏兮兮的破布。

他手下的二当家张莽,扛不住了。这汉子长得人如其名,外号“黑铁塔”,一身疙瘩肉,脑袋跟石锁似的。

他凑到乔日成身边,压低了那口洪钟般的嗓门,瓮声瓮气地问:“大哥,兄弟们都等着呢。咱们到底是打,还是走啊?这临阳城,听说中央军一个整编师都没守住,连夜就撤了。咱们这点人,进去干啥?给小鬼子塞牙缝都不够。”

乔日成没回头,眼睛依旧黏在望远镜上。他的声音像是被这风沙磨了三天三夜,沙哑得厉害:“再等等。”

他不是在看城头,也不是在看城门。他的视线,越过城墙,死死地锁定在城内东南角的一个方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民房屋顶,灰扑扑的,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张莽不懂,也不敢再问。他知道大哥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底下兄弟们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听说了吗?老大把咱们在山里存的家底,全都倒腾出来了。”一个老匪徒蹲在地上,一边磨着他的大刀片子,一边跟旁边的人嘀咕。

“何止啊!我亲眼看着的,一箱一箱的金条、大洋,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古董瓶子,全让老大拿去跟黑市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换了这批枪子儿。咱们那可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家当啊!”

队伍里的气氛越来越骚动。这群人,都是跟着乔日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信奉的是乔日成亲手立下的规矩:“捞一票就走,绝不恋战。兔子不吃窝边草,硬骨头不乱啃。”

可现在,大当家一反常态,不仅吃了“窝边草”——临阳城离他的老巢太近了,还要啃“硬骨头”——日本人。

最要命的是,他把所有人都当命根子的家财全砸进去了,这叫孤注一掷。

三当家,一个瘦得跟猴儿一样的中年人,人称“白纸扇”的李斯文,急得在破庙里团团转。他读过几年私塾,是这伙人里的“文化人”,专门负责出谋划策和记账。他一把拉住从土坡上下来的张莽,急赤白脸地说:“二哥,你得劝劝大哥啊!这不是做买卖,这是玩命!是拿咱们五百多号兄弟的命,还有咱们这么多年的积蓄去玩!为了个啥啊?图啥?”

张莽也满心犯愁,但他比李斯文更信服乔日成。

他摇摇头,像头烦躁的公牛:“你懂个屁!我跟大哥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你没瞅见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临阳城生吞活剥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风刮得更凶了。乔日成终于放下了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走下土坡。他没理会沿途那些探寻的目光,径直走进破庙的正殿,那里已经升起了一堆篝火。

“都过来。”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几个小头目立刻围了上来。

乔日成没说半句废话,蹲下身,从篝火里抽出一根烧黑的树枝,就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画了起来。横平竖直,拐弯抹角,没一会儿,一幅临阳城的简易地图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今晚后半夜动手,都听好了。”乔日成用树枝点着地图,开始部署,“张莽,你带一百人,从西边的水门进去,动静要小。进去后别乱动,就在这条‘鱼骨巷’里埋伏好。巷子两头的房子,给我拿炸药包都塞满了。”

他又指向另一处:“李斯文,你带五十个枪法好的弟兄,摸到这个钟楼上。那儿是全城的最高点,给我把机枪架起来,不用先开火,听我号令。”

他一条街一条街地指,一个点一个点地派人,命令精确到“哪个墙角要埋土炸药,哪个屋顶是最好的机枪点”,甚至连“城里有几口能打水的老井”都一清二楚。他那样子,不像是要带人攻城,倒像是他就是这座城的主人,正在布置一场关门打狗的好戏。

听着听着,连最信服他的张莽都忍不住了。他猛地往前一步,粗大的嗓门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扑往下掉:

“大哥!你今天必须跟兄弟们说句实话!这临阳城里头,到底有啥宝贝?是埋了前朝皇帝的金库,还是藏着哪个大军阀的宝藏?你要是说不出个道道来,我张莽第一个不服!兄弟们跟着你,是图发财吃肉,不是给谁当炮灰,不明不白地把命撂在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乔日成身上。这是弟兄们第一次,有人敢当众这么顶撞他。

乔日成缓缓抬起头,昏黄的马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都隐没在阴影里,显得阴沉得可怕。他没发火,没像往常一样拔枪。他只是盯着张莽,那眼神像两把锥子,要把张莽看穿。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乔日成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里头,没金子,没宝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有一笔账,一笔只有我乔日成才能算的账。日本人欠我的,我得亲自来收。”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地上的地图上,声音变得更冷,“官军?他们算不清这笔账。”

“账?”

这个回答,比说是金山宝藏,更让所有人感到困惑和不安。什么账,值得用五百条好汉的命和全部家当去算?这账本是用金子写的,还是用人血写的?

乔日成不再解释一个字,只是挥了挥手,哑着嗓子命令道:“都按我说的,去准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默默地散开了。没人再敢多问一句。

夜色中,乔日成独自站在破庙门口,望着临阳城的方向。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异常孤单,也异常决绝。那座死城里,到底藏着他怎样的过去?

02

要说清乔日成到底要算一笔什么账,这事儿,得把时间往前倒个二十多年。

乔日成不是天生就姓“乔”名“阎王”的。

他原本只是个没名没姓的野孩子,是从临阳城南边一个叫乔家庄的地方跑出来的孤儿。那年头兵荒马乱,加上大旱,他爹娘先后都填了沟壑。剩下他一个人,就像一棵被拔了根的野草,只能随风滚。

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干过。跟野狗抢过大户人家倒出来的馊饭,被咬得鲜血淋漓也死不松口;半夜里饿得眼发绿,就敢一个人摸到地主家的粮仓顶上,抠开瓦片,用个小布袋一点一点地往外掏粮食。他个子小,干瘦干瘦的,但脑子灵,心也狠。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道,想活,就不能要脸,也不能心软。

十几岁那年,他流浪到了临阳城。连着三天没找到吃的,饿得头重脚轻,眼看就要昏死在一条小巷的墙根下。就在那时,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停在了他面前,接着,一个冰冷的、硬得能硌掉牙的馒头,砸在了他怀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山羊胡,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这老头是城里最大的当铺“恒源当”的掌柜,人称“老算盘”的钱四海。

钱四海不是什么善人。他之所以丢下那个馒头,是因为他从这个饿得快要断气的半大孩子眼里,看到了一股子不一样的劲儿——不是乞求,不是绝望,而是一头饿狼在死死盯着猎物的狠劲,还有一丝藏在狠劲底下的精明。

“想活命不?想活命,就跟我走。往后,有你一口饭吃。”钱四海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他跟不跟。

乔日成想都没想,抓起馒头,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钱四海收留了乔日成,让他当铺子里的学徒。但他教的东西,跟别的铺子完全不一样。他不教乔日成仁义道德,也不教他怎么笑脸迎客,只教他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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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认人。钱四海跟他说,进当铺的人,三教九流,个个都有故事。你得学会看。看他的穿着打扮,是真落魄还是装可怜;看他的言谈举止,是真急用钱还是想设套;最要紧的,是看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他的家底,也藏着他的底线。看准了人,你才能拿捏住他,把生意做到骨头缝里去。

第二,算账。“恒源当”明面上是当铺,暗地里也放高利贷,做些倒买倒卖的无本买卖。钱四海有一把用了几十年的紫檀木算盘,打得比谁都快,也比谁都精。

他逼着乔日成学算盘,告诉他,这世上万事万物,都能算成一笔账。一笔买卖的本钱、利息、风险,一个人的价值、用处、能榨出多少油水,都得用算盘清清楚楚地拨拉出来。账算得越精,你活得就越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守规矩。钱四海的规矩很简单,甚至有些冷酷:“账,不能错。欠了别人的,到期必须还,哪怕是刮骨割肉;别人欠了你的,更得一分一厘不少地拿回来。这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谁坏了账,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乔日成就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在市井和黑暗中淬炼出的生存法则。他没在钱四海那里感受到半点父爱般的温暖,老头子对他非打即骂,但乔日成心里清楚,钱四海是在教他真东西。是在把他从一个只会跟野狗抢食的孤儿,塑造成一个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算账”的人。所以,他对钱四海的感情很复杂,是畏惧,是依赖,更有一种扭曲的、近乎崇拜的敬重。钱四海,是他灰暗童年和少年时代里,唯一抓住的那根“绳子”。

有一年冬天,一个借了高利贷破产的商户,红着眼提着一把杀猪刀就冲进了“恒源当”,嘶吼着要跟钱四海同归于尽。当时铺子里只有钱四海和年少的乔日成。钱四海被逼到了墙角,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是乔日成,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不知从哪来的一股狠劲,抄起门边的一条长板凳,悄无声息地绕到商户背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那人的后脑勺上。

“哐”的一声闷响,商户应声倒地,血混着脑浆淌了一地。

钱四海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抽搐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手里还紧紧攥着板凳、胸口剧烈起伏的乔日成。他没夸他,也没骂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回柜台,冷冷地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条人命,平了一笔烂账,划算。”

他抬起眼皮,看着乔日成,继续说道:“但你记着,日成,咱们是生意人,不是屠夫。动手,是最后的手段,是用来‘清账’的,不能乱用。用一次,你的账本上,就得多一笔血腥气。”

说完这些,钱四海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问了乔日成一个与生意无关的问题。

“日成啊,我问你,这世上,有啥东西是金子买不到,账本算不清的?”

年少的乔日成愣住了。他想了半天,在他的世界里,似乎还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用价钱来衡量的。他最终茫然地摇了摇头。

钱四海没笑话他。他浑浊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乔日成的心口,又慢慢地抬起,指向了城南乔家庄的方向。

他用一种近乎飘渺,又带着一丝告诫的声音说:“一个人的‘根’。”

“根要是没了,你就是飘在天上的孤魂野鬼,给你一座金山,你也站不稳当。”

乔日成当时没听懂。他只觉得掌柜那天的话,比他手里的算盘珠子还难懂,玄乎得很。可这句话,就像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投进了他心里的深潭,虽然沉了底,却时常会泛起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涟漪。这句话,也像一颗种子,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埋了下来。

03

乔日成在“恒源当”待到二十岁,羽翼渐丰。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野心,已经不满足于在当铺里跟那些穷哈哈和小商贩斗心眼了。他向钱四海辞了行。

钱四海没留他,只是拨着算盘,冷冷地说:“翅膀硬了想飞,是好事。但外面的风大,小心别摔死。记着,无论在哪儿,账要算清。”

乔日成给钱四海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还了当年的“馒头恩”和多年的“教导费”。然后,他带着在当铺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点钱,和从钱四海那里学来的一肚子算计,一头扎进了豫中这片龙蛇混杂的江湖里。

他没像其他土匪那样占山为王,而是拉起了一帮在乱世里活不下去的亡命徒,开始在四通八达的官道上“做买卖”。但他做买卖的方式,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他从不硬抢。每次动手前,他都会派出最机灵的弟兄,花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去摸清目标的底细。商队有多少人,请了什么镖师,护卫的火力如何,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走,甚至连主事的掌柜喜欢喝花酒还是抽大烟,他都要弄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像钱四海一样,在心里拨拉他的那把“算盘”——计算“成本”和“收益”。一旦决定动手,必然是雷霆一击,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有一回,他盯上了国军一个运输团的军饷。那可是一个团的开拔费,油水大得吓人。张莽他们都觉得这是块啃不动的铁骨头,光是押运的兵力就有一个营。硬拼,他们这百十来号人不够人家一个冲锋的。

可乔日成偏偏就做了这笔“买卖”。他没动一枪一炮,而是提前买通了那个营长身边的一个副官。他了解到那个营长不仅贪财,还特别迷信。于是,他让那个副官一路上不停地给营长讲附近山头的“鬼故事”,说什么阴兵过路,专收过路钱。

接着,在车队必经的一段狭窄山道上,乔日成让人在半夜里又是撒纸钱,又是学鬼哭狼嚎,还用磷粉搞出“鬼火”。

结果,那个草包营长吓得魂飞魄散,以为真的撞了邪,二话不说,丢下几箱子“买路钱”就带着队伍仓皇逃窜。乔日成兵不血刃地到手了一大笔钱。

事后,他还托人给那个营长捎话,说只是“借用周转”,日后必定“奉还”,搞得那个营长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更不敢上报。

还有一次,他专挑一个横征暴敛、民怨极大的税关下手。他没直接攻打,而是假扮成行商,混进城里,摸清了税关关长偷偷藏匿赃款的小金库。

然后,他在关长娶小妾的那天晚上,派人去城里另一头放了一把火,吸引了所有守备队的注意,自己则带人从下水道摸进了关长的后院,把金库搬了个空。第二天,全城百姓都在传,说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派神仙来收走了那些不义之财。

就这么几桩“买卖”做下来,“乔阎王”的名号彻底在豫中地界传开了。

国军几次派兵围剿,都被他利用地形和精巧的算计,耍得团团转,损兵折将不说,连他的人影都摸不着。国军的将领们私下里都骂,说这乔日成的命,比阎王殿里的账本还难勾,跟他打仗,累心。

队伍渐渐壮大到了五百多人,成了豫中地界一支谁都不敢小觑的力量。内部的矛盾也开始显现。张莽这种头脑简单的,觉得他们兵强马壮,应该扩大地盘,见谁抢谁,干脆自己当个土皇帝。

而“白纸扇”李斯文这种有小聪明的,则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树大招风,劝他捞够了就见好就收,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当地主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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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日成谁的意见都没听。他用钱四海教他的法子管理这支队伍:赏罚分明,令行禁止。每次“做完买卖”,他分钱最大方,从不克扣兄弟们的份子。但谁要是坏了他的“规矩”——比如私自下山骚扰百姓,或者背地里搞小动作——他下手比谁都狠。

曾经有个跟他一起出来的老人,就因为喝醉了酒,强抢了山下村里的一头牛,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三枪打死。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他看似有一群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但他内心深处,却比当孤儿时还要孤立。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手里的两把镜面匣子,和脑子里那本越来越复杂的“账本”。

这些年,他抢过官僚,黑过富商,甚至跟日本人扶持的伪军都交过几次手。他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可每隔一两个月,他都会派最信得过的人,悄悄地去一趟临阳城。不进城,只是把一些上好的关外人参、东北的貂皮,或者一些稀罕的玩意儿,交给城门口一个固定的接头人,再由那个人转交给“恒源当”的钱四海。

他从不署名,也从不要回信。手下的人都以为,这是大当家在孝敬哪路神仙。只有乔日成自己知道,这不是孝敬。

这像是在偿还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学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乔日成,虽然是个四处漂泊的悍匪,但他的“根”,有一小半,还连在临阳城那间小小的当铺里。

04

1943年,秋。日军为了打通大陆交通线,发动了规模空前的豫中会战。战火像一场扑不灭的山火,迅速在中原大地上蔓延开来。

起初,乔日成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这是官军和日本人的事,是两头猛虎在争地盘,他这头独狼,犯不着掺和进去。

他的计划很明确:趁着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带着队伍和全部家当,一路向西,钻进豫西和陕西交界的深山老林里。那里三不管,天高皇帝远,才是他们这种人最好的安身立命之所。

命令一下,整个山头都动了起来。弟兄们把这些年积攒的金银细软都打了包,把枪炮马匹都喂得膘肥体壮。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在他们看来,这又是要去开辟一个新的财路了,气氛甚至比过年还要轻松几分。

然而,就在队伍准备拔营的前一天晚上,意外发生了。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是伤的人,像个血葫芦一样,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他的营地。哨卡的弟兄看他不像歹人,还没来得及盘问,那人就一头栽倒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找乔大当家……快……找乔大当家……”

这人,正是乔日成安插在临阳城里的一个眼线。他不是什么江湖好手,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货郎,也是乔家庄出来的同乡。因为他常年在临阳城里走街串巷,最不起眼,所以乔日成让他帮忙留意城里的风吹草动。

乔日成闻讯赶来,看到同乡的惨状,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亲自扶起那人,端来一碗水。

货郎抓着碗,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大口大口地喝完,水洒了一胸口。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不是看到救星的激动,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和悲愤。他张了张嘴,哆哆嗦嗦地,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城……城破了……”货郎终于挤出几个字,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了下来,“日本人……小鬼子进城了……”

乔日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把玩着腰里的一把镜面匣子,声音很平稳:“官军撤了,城破是早晚的事。说重点,出什么事了?”

货郎猛地抓住乔日成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是......是……是钱掌柜!‘恒源当’的钱四海,钱老先生……他……他没了!”

乔日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玩枪的手指停住了。他追问道:“怎么没的?流弹,还是……被抢了?”

“都不是!”货郎摇着头,像是陷入了极度的痛苦回忆中,声音都变了调,“都不是啊……”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详细叙述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日本人进城后,为了尽快稳定秩序,也是为了更方便地搜刮民脂民膏,他们推行所谓的“以华制华”,想在城里找一些有名望的商人出来牵头,成立“维持会”,帮他们管理市场,建立“军需仓库”。

城里金融圈的头块招牌,自然就是“恒源当”的钱四海。日本人找到了他。

日本军官带着翻译,客客气气地请钱四海出山,负责管理全城的财务,实际上就是让他带头做假账,把从老百姓手里巧取豪夺来的粮食、布匹、财物,都通过他的手,“合法化”地变成日军的军需物资。

那天,全城有头有脸的商人都被日本人“请”到了“恒源当”门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钱四海,这个贪婪了一辈子、精明了一辈子、把算盘当命根子的老头,听完翻译的话,一句话没说。

他只是缓缓地回到柜台里,拿起了那把他用了几十年的紫檀木老算盘。他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然后,当着日本军官和所有人的面,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了门口的青石板上。

“啪嚓!”一声脆响,算盘摔得四分五裂,珠子蹦得到处都是。

钱四海指着地上的碎片,对着那个日本军官,挺直了那干瘦的腰板,一字一句地说:“我钱四海的账,一辈子都没错过一分一厘。让我做假账,污了我的算盘,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日本军官的脸当场就变成了猪肝色。为了杀鸡儆猴,彻底摧毁临阳城商界的胆气,他们没有一枪打死钱四海。

他们把这个宁折不弯的老头,用绳子吊在了“恒源当”那块金字牌匾上,用浸了水的牛皮鞭,一鞭一鞭地活活抽打。钱四海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疼,没求过一句饶。

在他快断气的时候,那个日本军官还狞笑着,让士兵把地上摔碎的算盘珠子,一颗一颗地捡起来,粗暴地塞进钱四海的嘴里,一边塞一边说,让他到地底下,也好好算算他的账。

最后,他们一把火,点燃了“恒源当”。

钱四海的尸体,就挂在那烧得焦黑的门楣上,被大火熏烤着,示众了整整三天三夜。

听完货郎的叙述,乔日成的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张莽和李斯文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想象中的暴怒,捶胸顿足,破口大骂,全都没有发生。

乔日成只是沉默着,沉默得像一块石头。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帐篷门口。他掀开帘子,望着临阳城的方向。西边的天际,晚霞烧得像一片凝固的血。

他的脑海里,没有了金条,没有了地盘,没有了弟兄。只有一个画面,和一句话,在反复回荡。

是很多很多年前,在“恒源当”的后院,钱四海问他的那个问题:

“这世上,有啥东西是金子买不到,账本算不清的?”

他现在知道了。

他知道答案了。

是“根”。

钱四海是他乔日成前半生唯一的“根”。那个教会他算计、教会他生存、教会他“规矩”的老头,是他从一个野狗般的孤儿,成长为“乔阎王”的基石。

现在,日本人不仅杀了这个老头,还用最残忍、最侮辱的方式,把他和钱四海共同信奉的、视为立身之本的“规矩”和“账本”,撕得粉碎,再踏上一万只脚。

那不仅仅是钱四海的账本,也是他乔日成的账本。这是对他乔日成这三个字,对他全部人生的,最大的挑衅和羞辱。

乔日成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烧红的、骇人的平静。他对身后一脸惊恐的张莽和李斯文说:

“传我命令,队伍不走了。”

“全部家当,都拿出来,换枪,换炮。”

“去临阳城,我有一笔账,要跟日本人,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