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各国代表们每年都要进行两次特殊的“时间协调”。
3月最后一个周日，时钟拨快一小时；10月最后一个周日，时钟再拨回一小时。
这套复杂的“时间芭蕾”已持续数十年，而今，西班牙率先举起了变革的旗帜。
2025年10月20日，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通过社交媒体发布：正式宣布将在欧盟能源理事会上提议从2026年起取消季节性时间变更。
这位首相直言不讳：“本周我们将再次调整时钟，坦率地说，我看不出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
时间变更的百年历程
欧盟现有的夏令时制度始于上世纪。
根据现行规定，欧盟地区的夏时制从每年3月最后一个周日开始，到10月最后一个周日结束。
这种时间调整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更早时期。
季节性时钟调整最初在欧洲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引入，旨在节约煤炭，但战争结束后便被废弃。
类似的能源担忧促使大多数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以及为应对20世纪70年代的全球石油危机而重新引入该机制。
1980年，当时的欧洲共同体发布了第一个关于时间安排的指令，
以确保所有欧盟成员国都遵循这一做法，并在同一日期和时间进行一年两次的时钟转换。
欧盟现行的规则自2001年起实施，明确规定成员国在每年3月最后一个星期日凌晨1时将时钟拨快一小时，并在10月最后一个星期日将时钟拨回一小时。
西班牙的挑战与不合理的时间划定
桑切斯在中阐述了提出这一倡议的三重理由：公民的多数支持、节能效果的缺乏、以及对健康的负面影响。
“所有针对西班牙及欧洲民众的调查都显示，大多数人都反对调整时间，”桑切斯强调：
“此外，有大量的科学证据表明，这种做法对节能作用甚微，反而对民众健康和生活造成负面影响。”
西班牙的情况尤为特殊。
这个国家的时间选取本身就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尽管西班牙位于格林威治子午线以西，与英国和葡萄牙相同，但却使用中欧时间。
这一现象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遗产，当时独裁者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将时钟与纳粹德国对齐。
结果是，西班牙的傍晚光线充足，而早晨则短暂而黑暗。
目前，西班牙西北部的A Coruña，日出时间为早上8：55，这意味着许多工人和学生在完全黑暗中开始新的一天。
健康影响与能源节约的迷思
夏令时制度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节能的重要手段，但最新的科学研究对这一观点提出了挑战。
桑切斯指出：“科学表明，改变时间几乎无助于节能，但科学确实表明，它每年两次扰乱我们的生物节律。”
研究表明，改变时间会扰乱人们的昼夜节律，导致失眠和生产力下降等问题。
这些研究强调，调整时间在能量消耗方面缺乏显著的益处。
包括芬兰和波兰在内的欧盟北部成员国代表多次对改变时钟表示担忧，并引用数据显示，这种做法对欧洲约20%的人口的身心健康产生了负面影响。
2018年，欧盟委员会就此举行了公众咨询，当时参加咨询的640万欧洲人中，有84%的人表示，欧盟应该终止夏令时制度。
欧盟内部的政治博弈
这不是欧盟第一次尝试取消季节性时间变更。
2018年，时任欧盟委员会主席让-克洛德·容克在欧洲议会发表盟情咨文时曾宣布：
“必须停止调整时钟，”并坚称夏令时制度最迟应于2019年10月结束。
容克当时坚持认为：“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但他的提议激怒了各国领导人，他们质疑欧盟委员会提出这种转变的授权，更不用说在短时间内实施这种昂贵的举措了。
时任葡萄牙总理安东尼奥·科斯塔，去年已成为欧洲理事会主席则完全拒绝了这一想法。
他引用了技术专家的建议，称这一改变将对葡萄牙公民有害。希腊同样反对该调整。
各国领导人之间的分歧使得夏令时在容克提出的2019年最后期限和“欧洲议会要求在2021年前结束时间调整”后幸存下来。
西班牙提案的前景与挑战
如今，西班牙重新挑起了这场时间战争。
在2025年10月20日举行的欧盟部长级峰会上，尽管该问题原本不在议程之上，但西班牙能源大臣琼·格罗伊扎德抵达会场后宣布，他已请求将这个问题列入议程。
格罗伊扎德表示：“能源系统正在发生很大变化，重新展开辩论以找到一个尽可能有效的解决方案非常重要。”
西班牙的提案需要克服欧盟决策机制的障碍。
为了确保理事会批准该提案，它需要获得成员国合格多数的支持。
具体而言，桑切斯需要说服欧盟27个成员国中的15个，或者至少代表欧盟65%人口的国家联合支持这一想法，并希望只有不到四个国家的首都直接反对。
西班牙政府对此显得颇有信心。
政府消息人士指出，这一“有充分理由”的改变几年前已获得欧洲议会和欧盟委员会的支持，现在欧盟27国需要“采取行动。”
利用当前时间变更计划于2026年结束的机会，这可能是重新讨论终止该做法的“机会之窗”。
时间变更的替代方案与未来展望
如果季节性时间变更被取消，各成员国将面临一个关键选择：永久使用夏令时还是冬令时？
西班牙政府目前尚未明确表态该国将选择哪种时间制度。
桑切斯在宣布提案时也没有澄清，如果取消一年两次的时钟调整，西班牙将采用哪个时区。
这一问题在欧盟内部可能引发新一轮讨论。
2018年的原始提案建议，允许每个成员国自行决定是永久使用夏令时间还是冬季时间。
然而，这种自由选择可能导致欧盟内部出现时间拼凑，可能对单一市场的运作产生负面影响。
欧盟的交通、电信和能源部长传统上负责讨论欧盟的时间政策，这些政策可能会影响至关重要的单一市场的运作，并对电力使用和运输安全产生影响。
西班牙政府消息人士强调，“西班牙正在领导这场辩论，使欧洲适应当前时代，”并辩称：
“这是一个常识、福祉和与科学证据一致的问题，”同时也传递了一个“政治和欧洲”的信息。
时钟的滴答声从不停歇，但人类对时间的理解和使用却在不断演进。
西班牙提出的取消时钟调整的提议，代表着朝着亟需的变革迈出的重要一步。
欧盟各国将在未来几个月内就此展开讨论，2026年可能成为欧盟时间协调历史上的转折点。
无论结果如何，这场关于时间的争论本身已经证明，欧盟需要与时俱进，重新审视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政策。
正如桑切斯所言：“有用的政治是什么？那就是倾听公民和科学，并将其纳入立法。”
欧盟如何回应这一呼吁，我们将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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