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的香港尖沙咀码头,比往常多了几分慌乱——一艘本要等三天才开的货轮,大清早突然就拉响了启航铃,船员们搬着货箱跑个不停,船老大站在甲板上不停看表,像是在赶什么急事儿。藏在船舱角落的万景光,怀里揣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条,手心的汗把纸条浸得发潮,直到船慢慢驶出维多利亚港,看不到岸边的影子,他才敢悄悄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按原定路线走,安全后联络组织”。
没人知道,这时候离吴石在台北马场町遇害,刚过去两天。吴石是三个月前被抓的,1950年3月,叛徒蔡孝乾把他供了出来,“国防部参谋次长”的身份没护住他,6月10日那天,他跟陈宝仓、聂曦他们一起倒在了刑场。消息传到香港时,万景光正躲在住处整理情报,听到广播里念“匪谍吴石伏法”,他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吴石之前跟他说过,要是自己出了事,会有人递消息来,让他立刻撤离。
果然,第二天一早,一个穿短打的男人敲开他的门,没说话,只塞给他一张纸条和一张船票,转身就走。万景光一看纸条上的字迹,是吴石生前跟他约定的暗号,当下就明白该走了。他没敢收拾太多东西,只把重要的情报底稿烧了,揣着船票就往码头赶。货轮老板见了他,只问了句“是遂公那边的人吧?”,他点头,老板就把他往船舱角落引,还递了瓶水:“放心,到了公海就安全了。”
这“遂公”,就是何遂。何遂可不是普通人,早年是保定军校出身,后来当到国民党政府立法委员,跟吴石是同乡,更是几十年的挚友——两人从军校时就认识,后来在第四战区共事,无话不谈。吴石1949年去台湾前,曾专门找过何遂,说“有个叫万景光的人,是我托付办事的,以后他在香港要是遇到难处,你多帮衬着点”,还特意补了句“这人靠谱,是为国家前途做事的”。何遂那时候虽不知道“做事”具体是啥,但看吴石说得郑重,就应了下来。
后来万景光在香港真遇到过麻烦——有次情治部门上门查户口,问他跟吴石啥关系,万景光说“是同乡介绍的朋友”,对方不依不饶,还是何遂托了香港当地的朋友,说“这人是我认识的生意人,没问题”,才把事压下去。那时候何遂只当万景光是吴石托付的普通友人,直到吴石遇害、万景光撤离前,他才隐约觉得不对。
万景光撤离前一天,专门找过何遂,没多说别的,只递了个布包:“吴先生生前说,要是他出了事,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还说谢谢您之前的照应。”何遂接过布包,里面是吴石常用的一支钢笔,还有半张旧照片——是两人早年在军校的合影。万景光没多留,说了句“我要去内地了”,就匆匆走了。
直到6月12号,何遂在报纸上看到吴石遇害的详细报道,又想起万景光突然的撤离,才赶紧翻出之前吴石寄给他的信。有一封是1950年1月写的,里面除了说台北的天气,还提了句“友人在港的事,还望您多费心,若有变动,让他往北边去”,当时他没在意,现在一琢磨,“友人”就是万景光,“往北边去”就是回内地!还有一封里写“我做的事,以后您会懂,都是为了国家好”,何遂这才彻底明白——吴石哪是在国民党里当差,是在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做地下工作!
他捏着那支钢笔,手都在抖。想起去年吴石来香港出差,两人一起吃饭,吴石喝了酒说“现在这世道,想做点正经事太难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当时他还劝吴石“实在不行就回来,别在台湾待着”,吴石只摇头“还有事没做完”。现在才知道,那“没做完的事”,就是安排万景光这些人的后路,就是把情报送出去。
后来何遂1956年回到内地,还专门写了篇《忆吴石》,里面提到这段往事,说“吴石是真英雄,他把生死看得淡,却把身边人的安全看得比啥都重”。而万景光到了内地后,继续做外贸工作,晚年跟人聊天,总说“要是没有吴先生提前安排,没有何先生帮忙,我在香港就走不了了”。
现在再想那时候的事,吴石是得多沉着啊。3月份被抓,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还在狱里想办法把撤离的消息传出去;6月10号遇害,两天后万景光就安全撤离,连接应的人、路线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他没跟何遂说实话,不是不信任,是怕连累这位老朋友;他给万景光留暗号、找后路,是怕自己走了,这些一起做事的人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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