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4年12月，洛阳城外，段韶站在邙山上，看着山下黑压压的北周大军。
他只带了一千人，对面是宇文护的二十万。
这场仗，怎么看都是送死。
——《壹》——
宇文护的算盘
556年10月的那个夜晚，宇文泰死了，死前他把侄子宇文护叫到床边，说了一句话："我的儿子都太小，外敌还很强，以后的事，你看着办。"
宇文护哭了，哭完就开始办事。
他没有立刻公布宇文泰的死讯，车队秘密赶回长安，到了才发丧，这中间的时间，够他把所有可能反对的人都摸清楚。
第二年正月，西魏恭帝把皇位"禅让"给了15岁的宇文觉。
北周，就这么建立了，宇文觉不傻，年纪小，但看得明白，皇帝是自己当，权力在堂兄手里，他找了几个大臣商量，想在宴会上抓住宇文护。
消息泄露了，宇文护连夜动手。
抓人，流放，赐死，9个月后，宇文觉被废，再一个月，人没了，接着是宇文毓，这个皇帝聪明，会装，表面温顺，暗地里积攒人心。
宇文护试探性地"归政"，想看看反应。
宇文毓全收了，还把称号从"天王"改成"皇帝"，560年4月，御厨在饭里下了毒，宇文毓死的时候，才27岁，第三个皇帝宇文邕更谨慎。
他17岁登基，每天夹着尾巴做人。
宇文护说什么，他点头，宇文护要去哪，他送行，表面上，北周稳了，实际上，暗流汹涌，赵贵被杀了，满门抄斩，独孤信被逼自杀。
这个西魏八柱国之一，战功赫赫的将军，在家里上吊死了。
他的女儿独孤伽罗，刚嫁给杨忠的儿子杨坚，婚礼办完才几个月，娘家就出了这种事，杨忠看得明白，他找到儿子，说了一句话："两个婆婆的媳妇最难当，你不能去。"
宇文护想拉拢杨坚当心腹，杨忠一口拒绝。
理由很简单：你去给宇文护做事，就是跟你岳父家作对，那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这个选择，救了杨家，也埋下了后来的隐患。
——《贰》——
那一万人的玄机
563年9月，宇文护决定打仗了，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内部稳定了，宇文邕这几年很乖，可以放心地出去打仗捞军功，他需要军功。
废了三个皇帝，杀了那么多人，下一步要么自己当皇帝，要么被人做掉。
没有第三条路，突厥答应配合，从北路进攻晋阳，这是北齐的老巢，宇文护把杨忠叫来开会，战前会议上，所有人都说需要十万人。
理由很实在：北齐地盘大，兵力强。
从漠北打到晋阳，一路都是险地，守将斛律光不是吃素的，杨忠站起来了，57岁的老将军，当场表态："给我一万人就够了。"
会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杨忠接着说："国家不容易，咱们要体贴组织，不能大手大脚，斛律光算什么？我收拾他没问题。"话说得漂亮。
但在场的人，没一个信的，包括宇文护。
只有杨忠自己知道为什么，带十万人，赢了更危险，晋阳要是真被打下来，宇文护就有了天大的军功，到时候他会不会自己当皇帝？
会不会把功劳太大的将军咔嚓掉？
历史上这种事，太多了，带十万人，输了也危险，宇文护可以说：给了你十万人，足够打下晋阳，为什么失败？你是不是故意的？上军事法庭吧。
但一万人不一样，一万人打到晋阳城下，打完就撤。
无功无过，宇文护得不到任何好处，也找不出任何毛病，谁不服，谁带一万人去试试，这才是杨忠的真实想法，宇文护批准了。
他是真的相信杨忠吗？不是，他只是想让杨忠去送死。
563年12月，杨忠的部队出发了，一万人，从武川一路南下，沿途打下二十多座城，突厥的骑兵也到了，号称联军，实际上各打各的。
杨忠很清楚突厥人的德性，顺风仗抢功劳，逆风仗跑得最快。
晋阳城很坚固，高湛亲自守城，段韶指挥军队，杨忠在城外转了一圈，没有进攻，天气开始变坏了，连日阴雨，道路泥泞，更要命的是粮食。
军中开始恐慌，一万人，带的粮食本来就不多。
——《叁》——
晋阳城下的算计
现在打不下城，粮道又不稳，杨忠叫来几个稽胡部落的酋长，给他们摆宴席，好酒好肉招待，酒过三巡，外面突然传来战鼓声。
河州刺史王杰带着士兵敲着鼓冲进来，大喊："大冢宰已经攻下洛阳了！准备和突厥一起讨伐不服从的稽胡！"酋长们吓坏了。
杨忠安慰他们，让他们回去。
第二天，各部落送粮食的车队排成了长龙，粮食问题解决了，但晋阳还是打不下来，杨忠等到了撤军的命令，他带着部队原路返回。
没有损失，没有战果，没有责任，完美。
宇文护气得吐血，他想借刀杀人，结果刀拔出来又放回去了，564年9月，宇文护的母亲回来了，老太太叫阎氏，北魏分裂的时候留在了东边，这么多年一直在北齐。
宇文护派了无数使者去打听，都没消息。
现在高湛主动送回来了，宇文护哭得稀里哗啦，满朝文武都来庆贺，宇文邕还下诏大赦，规格拉满，段韶在边境听到消息，摇了摇头。
他对北齐武成帝说："先答应，但不要这么快送。看看北周的诚意。"
高湛没听，母亲送回去了，一个月后，突厥使者来了，约好的，该出兵打北齐了，宇文护不想打，母亲刚回来，他想多陪陪，但突厥不能得罪。
万一突厥转头来打北周呢？
10月10日，宇文邕下诏，命令宇文护出征，宇文护征召了二十四军，号称二十万，这次他要亲自上阵。
宇文护的战术设计得很精妙，三路进攻，北路，杨忠带兵接应突厥，威胁晋阳，南路，权景宣从荆州出兵，攻打悬瓠，中路，他自己率主力，直扑洛阳。
尉迟迥带十万精兵为前锋，围困洛阳。
达奚武驻守邙山，杨摽攻打轵关，从地图上看，完美，洛阳被三面包围，北周士兵挖地道，筑土山，攻了三十天，没攻下来。
宇文护下令切断河阳的道路，这样北齐的援军就过不来了。
将领们很轻松，他们认为北齐不敢出兵，所以只是随便派了几个斥候去探路，这就是傲慢，致命的傲慢，洛阳城里，守军快撑不住了。
高湛在晋阳，把段韶叫来。
——《肆》——
洛阳城下的傲慢
"洛阳危急，我想派你去救，但突厥在北边，又需要你防守。怎么办？"段韶想都没想："北边的突厥是疥癣之疾，西边的北周是心腹大患。我愿意南下。"
高湛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段韶带了一千人。
就一千，对面是二十万，但这一千人是精锐，12月初三，段韶从晋阳出发，连日阴雾，能见度极低，这是天助，五天后，段韶渡过黄河。
12月初八，他到了洛阳，带着帐下两百骑兵，登上邙山。
观察北周军队的部署，走到太和谷，和北周军遭遇了，段韶立刻派人骑马通知各营，集合，列阵，段韶在左，兰陵王高长恭在中，斛律光在右。
北周军慌了，他们完全没想到北齐军会突然出现。
段韶在马上，对着北周军喊话，"你们宇文护刚得到母亲，却不知道感恩，今天来侵犯我们，什么意思？"北周军回喊："天派我们来的，有什么好问的！"
段韶笑了，"天道赏善罚恶，是派你们来送死的！"
话音刚落，北周步兵开始上山，他们想抢占高地，段韶不慌，北周主要是步兵，北齐主要是骑兵，在山上，骑兵没优势，段韶开始边打边退。
北周军以为占了便宜，继续追。
山路陡峭，追了一阵，士兵们开始喘气，盔甲很重，武器很重，台阶很高，体力在快速消耗，段韶在等，等北周军力竭，时机到了。
段韶一声令下，所有人下马，反冲锋。
北周军崩了，一瞬间就崩了，他们爬了半天山，体力耗尽，突然遭遇下坡冲锋，根本挡不住，溪谷里全是尸体，跳崖的，摔死的，踩踏的。
兰陵王高长恭看到机会。
他带着五百骑兵，直接杀入北周军中，一路冲到金墉城下，守城的北齐士兵不认识他，兰陵王摘下头盔，露出脸，城上的士兵欢呼起来。
洛阳城下的北周军，撤退了，宇文护灰头土脸地回到长安。
这场仗，北周的战略其实没问题，错就错在，宇文护不会打仗，他是个政客，不是军人，北周输了，宇文护的威望彻底跌到谷底。
杨忠回到长安，看着宇文护，没说话，他知道，这个人已经走到尽头了。
572年3月18日，宇文护从同州回到长安，宇文邕在含仁殿等他，母亲阿史那氏也在，宇文护进殿行礼，宇文邕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
一刀刺死了这个执掌北周15年的权臣。
宇文护的儿子，党羽，全部被诛杀，5年后，北周灭北齐，9年后，杨坚受禅建隋，当年那个只带一万人去晋阳的老将军，早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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