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共 3100字
预计阅读
9分钟
燃烧的火焰与赶路的石
——成军30年的野孩子乐队走唱录
文/郭小寒
火与石头的古老叙事
2025年是中国当代民谣最有代表性的野孩子乐队成军30周年,他们带着一张没有歌词的纯音乐新专辑《燃烧的石头》展开了全新的音乐历程和全国走唱——“山高路远”,一程又一程,在浮躁和内卷的当下,野孩子的行动就是他们的美学坚持与艺术态度,他们以一种平和、不卑不亢的方式,创造和见证着这个时代的民谣声景。
《燃烧的石头》源自羌族神话“燃比娃取火”——一个关于文明与火的起源、关于母亲与孩子、关于勇气和命运的故事。
火焰,是人类集体潜意识里的原始信仰;石头,则是大地最古老的象征。野孩子乐队多次前往川西采风,将传统、神话、民间音乐融入到当下的文化环境和音乐格律之中,创造了一种既古老又当代的表达,而火与石头之间,既有燃烧的激情,也有承载的重量。
成军30年的野孩子乐队,他们不复制过往,不停留于“往昔的记忆”,邀请大家共同进入新的叙事和新的田野,“燃烧”与“行走”也是他们30周年最好的纪念。
音乐中的格律与转变
《燃烧的石头》起初是野孩子乐队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动画电影《燃比娃》创作和录制的电影配乐。在电影之外,乐队展开更多的连接和想象,重新制作一张独立存在的专辑唱片。
燃比娃(2025)
导演: 李文愉
编剧: 李文愉
主演: 周迅/杨皓宇/贝伊勒/康春雷
《燃烧的石头》并不是野孩子第一次在音乐中做器乐演奏的探索。
早在2000年的现场专辑《In The loft》里就有《死之舞》《远行》等现场的器乐演奏曲,在《咒语》这场专辑里《无花果树》里,在2002年《ARK LIVE 上海现场》也有《小马过河》这首演奏曲,他们器乐编配的律动性和叙事感都已经深入老乐迷的脑海和内心,那时或许没人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们会用一整张纯器乐专辑去讲述神话与文明的起源。
《燃烧的石头》是羌族神话故事,故事里的少年,为了族人,历经磨难,从“恐惧之兽”的口中夺得火种,全身燃烧后涅槃成人。
野孩子乐队也在音乐里完成了一次浴火的传承与创新。他们多次实地采风,与羌族民间艺人对话,将传统民歌、古诗、神话和民间曲调转化为自己的语言。吉他、冬不拉、口弦、原声鼓和人声和声组成了大部分的音乐架构和段落,而合成器的加入带来新的色彩和迷幻的气质,口弦、小阮、曼陀铃与手风琴也编织出了新的空间感。
在这张专辑里,你能听见《阿勿巴吉》里母性的呼唤,来自羌族《打猎歌》的动机像风声一样吹过;在《羊角花开》里,爱情的旋律氤氲着古典氛围,静谧悠长,而在《白石的呼唤》中,合唱的人声里隐隐有呼麦的意味,让人仿佛置身祭祀场。
创世的神话、爱情的安宁与幽玄、对苦难的承受与命运的抵御……史诗般的段落感,通过乐器的编制行进表达,已不需要歌词的过度“解释”,音乐本身就能传达。野孩子创造了一种既古老又当代的表达,形成一个独特的声景宇宙:
虽然没有歌词,却能让人听见火焰燃烧的声音,看到石头里孕育的光亮。它讲的是神话,却能让今天的我们感同身受;它来自土地,却能穿越时空。
时间之河的沉积物
每一张音乐作品,野孩子乐队都要打磨多年。2000年的《咒语》《In The loft》,2004年的《黄河谣》,2014年张玮玮郭龙加入的《平等路》,再到2018年五人编制的正式录音室专辑《大桥下面》,每一张专辑都像是时间的河流自然冲刷沉积下来的产物,它们来自土地与人心,因此从容与完整。
野孩子乐队在不同时期编制也在发生变化,从成立之初的双吉他加手鼓到河酒吧时期加入手风琴河贝斯再到2010年张玮玮、郭龙来到云南以冬不拉、手风琴、手鼓为主要表达方式,到2014年马雪松和武锐加入,双吉他手风琴和打击乐,到现在全新的阵容编制,音乐随着生活变化流转,他们总是花很多时间去做阶段性的整理与总结,然后从容地迈入下一个阶段。
野孩子的音乐有一种“严谨的松弛”。在2014年正式复出后,张佺和历任成员们生活在云南大理,日复一日排练,像武林高手一样自律:干净的排练室,固定的作息,近乎禅修的精神。
张佺常说:“音乐不是为了表演,而是为了修行。”
野孩子的音乐经过反复推敲,像中国古诗里的格律,既有克制又有丰沛,既稳定又充满流动。而西南的高原地带,日与月、天与云、山与河的运承流转,草木繁盛的自然环境都天然融入了他们的音乐之中,他们的作品听上去简洁流畅,却暗藏万千气象、呼吸吐纳与独有的律动循环。
《燃烧的石头》延续了这种严谨,却在表达上更先锋和自由。木吉他与合成器并置,口弦与曼陀铃呼应,器乐与和声里有一种神秘的契合,呈现出又古老又崭新,又异域又沉静的包容感和空间画面感,你可以把它当成一部“没有字幕的电影”,跟随音乐想象燃比娃的旅程,想象他从梦境到神山,再到燃烧的石头。
你也可以把它当作一张“世界音乐”唱片,感受不同乐器、不同文化元素之间的融合。或者,干脆就让它陪伴在生活里,散步、旅行、深夜独处,把它当成一次冥想,一种自省。
三十年的行走与引领
很多人记住野孩子乐队,是从那句“北京 北京 我不能忘记”开始的。但他们的音乐从不只是一把吉他和几句歌词。
“生活为什么是一首最难唱的歌,唱过的人,他从不说出来。”
“行走”一直是野孩子乐队的关键词。每一次行走,都是一次新的开始。
1995年,他们在杭州成立;他们后来在西北采风,在兰州、北京、云南……生活走唱,他们的音乐始终脚踏实地,与真实的生活息息相关。而这场漫长的人生行走,更像一个移动的精神“部落”,在行动中保持安定,在流动中凝聚核心,像是一支队伍,把路上的歌带进作品里,也把生活唱成了一首首的歌。
“当远离家乡时,音乐就是故乡”。法国的摄影师、艺术家安娜伊斯·马田在她最近的摄影集《他们说你的歌都有谁来听》用大量的图片和真诚的文字纪录了河酒吧时期的城市、朋友和故事。
野孩子乐队无疑是那个时代场景的人文核心。
野孩子不仅是一个乐队,在河酒吧,他们接纳了许多异乡人,安娜因为他们留在中国,用镜头记录下那段青春;张玮玮、郭龙从兰州跟随他们北上;2010年,张玮玮和郭龙在多个城市几经辗转,又来到了大理和张佺一起排练、演出、生活,从新寻找内心的秩序,重新出发。
野孩子乐队成员虽然有着流动和变化,但他们之间有着天然的凝聚力于稳定性,这也让他们的音乐能更好的自然生长,不同的个体也因为些客观的生活存在而找到新的方向,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脉络。
在大地上 只唱一生
“黄河的水不停地流,流过了家流过了兰州……”
2015年9月工人体育馆,野孩子乐队在工体舞台上放下乐器,清唱《黄河谣》,那个场景后来无数次被人提起。因为那是一种仪式感,是把个人的命运与土地的节奏交织在一起的仪式。而那一刻,也成为了中国民谣史上的经典瞬间。
“光阴如水,光阴如火,我们在大地上,只唱一生……”演出即将结束的时候张佺的这段话被很多人记到现在,用一生专注在一件事上的信念感与执着的态度,也是当下最稀缺的一种精神力量。
2020年,野孩子乐队参加音乐综艺节目《乐队的夏天》,白发的张佺与伙伴们出现在电视屏幕前,被年轻观众亲切地称为“爷爷们”。这一称呼里,意外地有一种跨代的亲近。
野孩子乐队的参赛与退赛都引起了争议,但他们内敛严谨的精神气质以及根植土地与传统深厚的音乐美学功底也都呈现在公众面前。
他们在困境中维持一个内在的秩序,在高光时刻又始终保持低调。听他们的音乐和去看他们的演出不是喧闹的狂欢,而是一次次自省的仪式,就像照镜子一样,会让人反省自身,也会让人想成为那样自律、丰沛又严谨的人。
出发是最好的纪念
2025年是野孩子乐队成立三十周年。三十年意味着什么?不是回望,而是建构;不是怀旧,而是启程。和二十周年的工体的纪念演出不同,这一次,野孩子乐队更轻盈、自由、流动,也更有创新的精神。
带着《燃烧的石头》新专辑,野孩子乐队展开了“山高路远”为主题的18城巡演,继续在大地上走唱,延续着民谣质朴的精神和骨子里坚定的内核,用“燃烧”与“行走”再次身体力行的讲述着这个现实中的寓言故事:
火还在燃烧,石头还在赶路。
摄影丨挖土/傻狗李的傻狗李/阿源/历史影像
编辑丨一截
购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