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漫记:徽雕与铁火间的芜湖密码
车过长江大桥时,风里忽然裹着江水的清冽与檀木的幽香 —— 不是攻略里 “江城芜湖” 的笼统注解,是黎明滨江的江雾凝着朝露,是正午鸠兹的马头墙映着阳光,是黄昏赭山的古柏坠着晚霞,是星夜工坊的铁火闪着微光。七日的漫游像展开一卷浸着长江水的徽派木雕:一卷是江波的蓝,凝着三代的护江心事;一卷是黛瓦的灰,藏着百年的徽雕匠心;一卷是山林的绿,刻着五代的巡山记忆;一卷是铁火的红,裹着八代的锻打传承。每处景致都不是精心包装的 “打卡地”,是能触摸的木雕纹路、能听见的江涛拍岸、能闻见的松脂清香、能瞥见的火花飞溅,藏着芜湖最本真的时光密码。
滨江公园:黎明的护江员与江豚玄机
芜湖的黎明刚染亮滨江公园的观江台,我已跟着护江员老陈往江滩深处走。他的胶鞋踩过带露的芦苇丛,帆布包里的望远镜还沾着潮气:“要趁日出前蹲点,江雾没散,江豚不怯生,这江滩藏着三代人的守护,得细品。” 他的外套沾着永远晒不干的水渍,指节处有常年握观测仪磨出的薄茧,那是与这条长江相守二十五年的印记。
黎明中的滨江像铺在江面上的蓝绸,江滩的水洼泛着银光,几群白鹭在浅滩上啄食,江风掠过芦苇时带起细碎的声响。“这江豚最娇贵,” 老陈指着远处的江面,“去年秋天第一次在这片区发现三头幼豚,现在每次巡江都能看见它们翻出水面。” 他忽然蹲下身,从包里掏出本泛黄的日志:“你看这记录,2008 年江豚(目击)只有 12 次,现在每年能有上百次,芦苇种得多了,鱼虾也回来了。”
不远处的观测亭旁,老陈的徒弟正调试红外相机,镜头对准江面的洄湾处。“观豚要‘静等不追’,” 老陈拿起望远镜,“离着两百米才不会惊到它们,我年轻时为了拍江豚跃出水面,在江滩蹲了整整三天,腿都麻了。” 江滩的木栈道旁,摆着各式护江工具:捞网(捡垃圾用)、水质检测盒、红外相机,最旧的水质检测盒还留着 2010 年的商标。“这是我师父传的,” 老陈翻开日志里的照片,“以前江滩全是乱石,现在种了芦苇和荻草,江豚才肯来觅食。”
朝阳跃过江面时,老陈指着远处的涟漪:“那是江豚换气的水花,尾巴翻起来像银月牙。” 他递来一把晒干的芦苇:“这是江豚最喜欢的栖息地周边长的,能编草窝,放在浅滩给小鱼苗躲天敌。” 我摸着江滩的软泥,指尖沾到细微的沙粒,忽然懂了滨江的美 —— 不是 “观江胜地” 的标签,是江风的轻、水波的柔、护江员的诚,是芜湖人把最温柔的生态记忆,藏在了黎明的江滩间。
鸠兹古镇:正午的修复师与徽雕玄机
从滨江驱车二十分钟,鸠兹古镇的阳光已在正午的马头墙上铺展。古建修复师老汪正坐在 “胡氏宗祠” 的廊下修木雕,手里的刻刀泛着寒光:“要趁日头最足时修雕,光线亮,能看清木纹的走向,这祠堂藏着四代人的修复心事,得细品。” 他的围裙沾着木粉,指节处有常年握刻刀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些古建相守三十年的印记。
顺着青石板往祠堂走,鸠兹古镇的徽派建筑像散在扁担河畔的水墨盆景,粉墙黛瓦泛着暖光,“积善堂” 的木雕楹柱还留着清代的纹路,墙角的石雕漏窗刻着花鸟纹样。“这木雕要‘顺纹修’,” 老汪指着柱上的牡丹纹,“木纤维是斜着长的,刻刀要跟着纹路走,上次有新手逆纹刻,裂了两道缝,我带着他补了半个月。” 他忽然蹲下身,摸着梁上的卯榫:“这是明代的‘燕尾榫’,不用一颗钉子,全靠木头咬合,去年修祠堂时,我在榫缝里发现了当年的鱼鳔胶痕迹。”
不远处的工坊里,老汪的徒弟正打磨砖雕,砂轮的粉尘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修徽雕要‘三看三补’,” 老汪拿起一块木雕残片,“看木纹(找同批次老料),看包浆(调特殊漆料),看刀法(模仿古匠风格),冬天要给木雕盖棉罩,防止干裂。” 工坊的木架上,摆着各式工具:刻刀、木锉、鱼鳔胶,最旧的刻刀还留着 1980 年的钢印。“这是我父亲传的,” 老汪翻开一本修复日志,“上面记着每处雕刻的‘生日’:三月修木雕(木性稳),九月修砖雕(湿度宜),错一季就毁了老物件。”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窗,照在刚修好的雀替上。老汪用细砂纸打磨纹路:“这雀替上的松鼠葡萄纹,是清代工匠刻的,你看这葡萄粒的弧度,全靠手腕发力,机器刻不出来。” 他递来一块木雕碎料:“这是老柏木的,能做书签,比新木带着樟香。” 我摸着温热的木雕,指尖沾到细微的木粉,忽然懂了鸠兹的美 —— 不是 “仿古街区” 的噱头,是黛瓦的静、木雕的细、修复师的痴,是芜湖人把最醇厚的建筑记忆,藏在了正午的祠堂间。
赭山公园:黄昏的护林员与古柏玄机
从鸠兹古镇驱车十五分钟,赭山的暮色已在黄昏里漫开。护林员老杨正坐在 “一览亭” 旁的石凳上整理工具,手里的防火铲泛着冷光:“要趁日落前巡山,晚风刚起,能听清树枝的动静,这山里藏着五代人的守护,得细品。” 他的迷彩服沾着松针,指节处有常年握铲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片山林相守三十八年的印记。
顺着石阶往山顶走,赭山的树林像铺在山间的绿毯,“滴翠轩” 的木柱泛着旧光,百年的银杏要两人合抱,山涧的泉水从石缝里渗出,叮咚作响。“这银杏有 150 年了,” 老杨指着树干的纹路,“你看这树洞,是民国时雷击留下的,现在填了防腐木,去年还结了二十斤白果。” 他忽然蹲下身,摸着石阶旁的防火道:“这道要‘每月清一次’,以前用镰刀割草,现在有割灌机,但树根旁的草还得手工除,怕伤着古树。”
不远处的防火站里,老杨的徒弟正记录巡山日志,本子上记着每棵古树的位置。“巡山要‘三查’,” 老杨拿起水壶喝了口,“查古树有没有病虫害,查防火道通不通,查有没有游客丢火种,上次在山坳里捡了十五个打火机。” 站里的木架上,摆着各式工具:罗盘、防火服、急救包,最旧的罗盘还留着 1975 年的刻度。“这是我父亲传的,” 老杨翻开一本山林图谱,“上面记着每棵树的脾气:三月给银杏浇水,七月给松树上药,错一季树就长不好。”
夕阳沉入长江时,老杨带我到一览亭看全景:“从这儿能看见整个芜湖,白天看江船,晚上看灯火,我父亲年轻时总带我来这儿认树。” 他递来一颗松果:“这是马尾松的松果,晒干了能当摆设,比城里买的好看。” 我摸着冰凉的石凳,指尖沾到细微的松针,忽然懂了赭山的美 —— 不是 “城市公园” 的标签,是树影的密、泉水的清、护林员的实,是芜湖人把最沉静的山林记忆,藏在了黄昏的山巅间。
铁画工坊:星夜的匠人与铁火玄机
从赭山驱车二十分钟,铁画工坊的炉火已在星夜里亮起。非遗传承人聂师傅正坐在铺子里锻铁,手里的锤子泛着红光:“要趁月夜打铁,人静,能听清铁材的响声,这工坊藏着百年的匠人传承,得细品。” 他的围裙沾着铁屑,指节处有常年握锤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门手艺相守四十年的印记。
顺着青石板往工坊走,铁火的光芒像撒在黑夜里的碎钻,“聂氏铁画” 的招牌泛着暖光,刚锻好的《迎客松》铁画在灯下闪着光泽,风箱拉动的声响混着锤击声漫开。“这铁要选‘芜湖熟铁’,” 聂师傅拿起一块铁坯,“含碳量 0.2% 以下,要反复锻打六十次,才能变柔软,上次修复人民大会堂铁画,光锻料就花了十天。” 他忽然举起一块刚打好的铁片:“这是‘松针纹’,要錾刻三十刀,每道刻痕都要对齐松枝的弧度,我父亲教我的时候,罚我拆了八件成品。”
不远处的学徒房里,聂师傅的徒弟正调试激光雕刻机,屏幕上的铁画图案渐渐成型。“打铁画要‘三烧三冷’,” 聂师傅指着火炉,“第一次烧到赤红,捶打成型,第二次烧到橘黄,錾刻花纹,第三次烧到金黄,烤色,错一次铁片就会裂。” 铺里的木架上,摆着各式工具:錾子、铁砧、抛光布,最旧的铁砧还留着 1950 年的锻痕。“这是我爷爷传的,” 聂师傅翻开一本牛皮笔记本,“上面记着铁画的配方:烤色要加矿物颜料,抛光要加草木灰,错一点就没了光泽。”
月光爬上天际时,聂师傅刚做好的 “铁梅” 泛着蓝光。“以前这巷里全是铁铺,” 他递给我一块铁屑,“现在加了激光雕刻,但关键纹路还得手工打,机器做不出铁的筋骨。” 我摸着铁画的冰凉表面,指尖沾到细微的铁屑,忽然懂了铁画的美 —— 不是 “非遗展品” 的虚名,是铁火的烈、纹路的刚、匠人的犟,是芜湖人把最醇厚的手艺记忆,藏在了星夜的工坊间。
离开芜湖那天,我的包里装着老陈的芦苇书签、老汪的木雕碎、老杨的松果、聂师傅的铁屑。车过长江大桥时,回头望,铁画工坊的炉火还在夜色里闪烁,赭山的树影藏在记忆里。七日的漫游让我懂得,芜湖的美从不是 “江城” 的单一注解 —— 是滨江的江豚守护、鸠兹的徽雕传承、赭山的山林守护、工坊的铁画匠心。这片土地的美,藏在徽雕与铁火的交融里,藏在人与天地的共生里,藏在没有商业化包装的本真里。若你想真正读懂它,不妨放慢脚步,去寻一次滨江的江豚、修一寸鸠兹的木雕、巡一回赭山的古柏、打一片工坊的铁花,去触摸那些徽雕与铁火间的芜湖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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