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旧梦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去银行取定制的对戒,遭遇持枪劫匪。
我的特警队长丈夫顾铮带队赶来。
却在监控里,看到他的女实习生林薇也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
劫匪要求释放同伙,否则十分钟杀一人。
当枪口指向我和林薇时,顾铮嘶吼:“放了她!我换她!”
他指的是林薇。
那一刻,我的心死了。
危机解除后,我放下那枚未能送出的男戒,递上离婚协议。
顾铮红着眼跪下来求我原谅。
他不知道,我离开时已怀有身孕。
五年后,国际安保峰会上,我以顶级专家身份与他重逢。
身边站着与我眉眼相似的小男孩。
顾铮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崩溃地喊出我的名字。

第一章:纪念日惊变

今天是我和顾铮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柏油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怀着一点隐秘的欢喜,去了位于老城区的滨城中央银行旧址。

那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石砌建筑,厚重,沉稳,像某种古老的誓言。我在这里定制了一对铂金对戒,内圈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GZ & SQH。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银行里人不多,安静得只有机器运作的轻微嗡鸣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我站在柜台前,看着工作人员小心地取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两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流光溢彩。

就在我拿起那枚男戒,想象着它戴在顾铮修长手指上的样子时——

“砰!”

一声巨响,银行厚重的玻璃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四个戴着黑色头套、手持长枪的男人冲了进来!

“全部不许动!抱头蹲下!”为首的劫匪声音嘶哑,带着亡命之徒的狠戾。

空气凝固了一秒,随即,尖叫声炸开!

我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推,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丝绒盒子脱手飞出,戒指滚落在地,瞬间被慌乱的人群踩踏。

“闭嘴!谁再叫老子崩了谁!”另一个劫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让所有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啜泣。

我被粗暴地拽起来,和另外十几个人质一起,被驱赶到大厅的角落。冰冷的枪口时不时抵住我的后脑,那股金属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顾铮……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外面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多,最终将银行团团围住。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来了吗?

劫匪头目显然也听到了,他暴躁地踹翻了一把椅子,用银行的内线电话接通了外面。

“听着!立刻释放城东监狱的疤脸强!给你们半小时!否则,每过十分钟,老子杀一个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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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强,我知道这个名字,是前段时间顾铮他们队费了好大劲才抓捕归案的重犯。

时间,一分一秒,在死寂和浓重的血腥味(第一个十分钟,一位试图反抗的银行经理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中缓慢爬行。

第二个十分钟快到了。

劫匪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我们这群瑟瑟发抖的人质身上扫视。最终,那黑洞洞的枪口,停在了我……和我旁边一个蜷缩着的女孩身上。

是林薇。顾铮队里那个新来的女实习生。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便装?她脸色惨白如纸,眼泪糊了满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选一个吧,警官。”劫匪头目对着电话,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让咱们的电视英雄做个选择题。”

银行厚重的防弹玻璃外,我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顾铮。他穿着黑色的特警作战服,身姿依旧挺拔,举着枪,站在指挥车旁。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股凝重的气氛。

他会选我的,一定会的。我们是夫妻,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进掌心,试图从中汲取一点力量和信念。

对讲机里传来外面指挥官(不是顾铮)试图周旋的声音,但劫匪不耐烦地打断了:“少废话!还有五秒!五、四、三……”

顾铮的身影猛地动了一下,他抢过了旁边人的扩音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的目光,穿透玻璃,在我和林薇之间急速地切换。我看到他额头暴起的青筋,看到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然后,我听见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嘶哑,扭曲,却清晰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我的耳畔——

“放了她!我换她!用我换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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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那一刻,万籁俱寂。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感知,都瞬间离我远去。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被生生撕裂的剧痛,随即是一片空洞的麻木。

他指的是林薇。

在生死抉择的关头,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

冰冷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不是因为劫匪的枪口,而是因为身后那比枪口更冰冷、更致命的背叛。

第二章:戒指与协议

后来的记忆是混乱而破碎的。

似乎在顾铮那一声嘶吼之后,劫匪发出了猖狂的大笑,然后局面彻底失控。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开了火,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玻璃碎裂声、尖叫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猛地推开,头部重重撞在坚硬的柜台边缘,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清欢!你醒了?!”一个沙哑而急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顾铮。他穿着便服,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清欢,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他语无伦次,俯下身想靠近我。

我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意外。

触碰的瞬间,只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和冰冷。

顾铮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我的反应刺痛。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试图解释:“清欢,你听我说……当时的情况……林薇她……她父亲是我的老班长,当年为了救我牺牲了……我答应过要照顾好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悔恨。

老班长的女儿?救命恩人的遗孤?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么沉重的恩情。

所以,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牺牲掉结发妻子的性命?在结婚纪念日这一天?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片荒芜的冰原上没有掀起丝毫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我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质问。只是觉得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我的包。我示意他拿过来。

顾铮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连忙把包递给我。

我打开包,摸索着,先是拿出了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那枚女戒还在,男戒……不知道滚落到了哪个角落,或许早已被踩踏得不成样子,就像我们的婚姻。

我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我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我在等待定制戒指的那些日子里,鬼使神差地咨询了律师,并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我将协议推到顾铮面前。

“顾铮,”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们完了。”

顾铮的目光先是落在戒指盒上,瞳孔一缩,随即猛地聚焦在那份离婚协议上。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清欢!不可以!”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带着恐慌,“我不同意!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是昏了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能没有你!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甚至“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病床前,这个在歹徒枪口下都未曾退缩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像一条乞求怜悯的狗。

他抓着床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赤红的眼睛里滚下大颗的泪珠。

若是以前,看到他这般模样,我定然心疼不已,什么委屈都能咽下。

可现在,我的心就像一块被冰封的石头,又冷又硬。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看着这个我曾倾尽所有去爱恋、去崇拜的丈夫,只觉得无比遥远和陌生。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再看他。不再听任何解释。

哀莫大于心死。

第三章:远走与新生

我出院那天,顾铮还想来接我,被我拒绝了。我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没有回那个曾经充满温馨、如今却只剩窒息的家。

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全权委托律师处理离婚事宜。顾铮起初不肯签字,甚至动用关系试图拖延。但我态度坚决,加上那份他当众“选择”林薇的记录(虽然出于保护,未对外详细公开,但在系统内部并非秘密),以及我提供的分居证明,法院最终还是判决了离婚。

拿到离婚判决书的那天,我站在滨城陌生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感觉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然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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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化验单,我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不是为了顾铮,而是为了这个不合时宜到来、却又与我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我抚摸着小腹,那里还没有任何感觉,但一种奇异的、属于母性的坚韧却悄然滋生。

留下他/她。

我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孩子,与顾铮无关。

我卖掉了父母留给我的一套小公寓,辞去了建筑设计院的工作,带着所有的积蓄,远走他国。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切断了与滨城所有的联系。

异国他乡的日子并不好过。语言不通,文化差异,独自产检,忍受孕期的各种不适……但身体的劳累,反而让心里的伤痛变得麻木。

儿子出生时,我给他取名沈墨。随我姓。墨,取其沉静、坚韧之意。我希望他的人生,不像他父亲那样充满喧嚣和不得已的选择,能多一些笔墨挥洒的从容。

小家伙的到来,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黑亮的眼睛,所有的辛苦都觉得值得。

为了养活我们母子,我必须重新站起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安保行业。或许是那场银行劫案留下的阴影,或许是我骨子里那份被婚姻压抑已久的冷静和韧性找到了出口,我发现自己对这个领域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和天赋。

疯狂地学习一切相关知识——风险评估、安全系统设计、危机处理、人体工程学、犯罪心理学……我利用自己建筑设计的底子,专注于物理安防和空间安全设计。我考取了一个又一个含金量极高的资格证书,从最底层的分析员做起,一步步向上爬。

汗水,泪水,甚至是血水(在一次实地勘察中受了伤),都化为了我前进的阶梯。

五年。

足以让一个柔弱的女子,蜕变成钢铁般坚毅的母亲。

足以让一个心死的弃妇,磨砺成行业顶尖的安保专家。

沈墨四岁多了,聪明懂事,眉眼间……依稀能看到顾铮的影子,但这不再让我心痛,只有满满的怜爱。他是我的救赎,是我全部的动力。

第四章:峰会重逢

收到滨城国际安保峰会的邀请函时,我犹豫过。

那座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甜蜜和痛苦的回忆。但最终,专业素养战胜了个人情绪。这是一个向国内同行展示实力、开拓国内市场的好机会。而且,五年了,该过去的,总要过去。

我以国际知名安保咨询公司高级合伙人的身份,带着最新的研究成果,踏上了返回滨城的航班。

峰会盛况空前。来自全球的安保专家、学者、政府官员汇聚一堂。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质清冷从容。在台上,我用流利的英文阐述着关于“城市复杂环境下的主动式安防系统”的理念,逻辑清晰,案例翔实,引得台下阵阵掌声。

演讲结束,我迎着灯光和掌声,微微鞠躬。目光不经意扫过台下前排,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让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顾铮。

他穿着警礼服,肩章上的星星显示他已是高级警官。他坐在嘉宾席,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五年时光,在他脸上也留下了痕迹,更添了几分沉稳和威严。但此刻,那沉稳似乎摇摇欲坠。

我迅速移开目光,面色如常地走下舞台。助理带着沈墨在后台入口等我。小家伙今天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像个小绅士。

“妈妈!”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弯腰将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墨墨真乖。”

我抱着他,准备从侧门离开,去参加接下来的交流酒会。

刚走出后台区域,迎面便撞上了那个我试图避开的身影。

顾铮显然是一直等在这里。他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散落在地上,纸张飞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钉在我怀里的小男孩脸上。

沈墨有些害怕地往我怀里缩了缩,那双酷似顾铮的眼睛里带着警惕和好奇。

顾铮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看沈墨,又看看我,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踉跄着向前一步,颤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沈墨的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带着巨大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嘶吼:

“沈……清欢?!他……他是……”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将沈墨抱得更紧了些。我平静地迎上他崩溃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队长,好久不见。”我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五章:终章·各自安好(结局)

会场侧厅的休息室里,空气凝滞。

沈墨被我让助理先带去了儿童区,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顾铮。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这个曾经在我心中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个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抬起头,眼睛赤红,声音沙哑破碎,“五年……我找了你五年……清欢……”

“告诉你什么?”我坐在他对面,姿态依旧从容,“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因为责任而回头?顾铮,我不需要施舍,我的孩子也不需要。”

“那不是施舍!”他激动地低吼,“那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利知道!”

“权利?”我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在银行里,你选择林薇的时候,想过你作为丈夫的权利和义务吗?”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激动和痛苦都浇熄了。他张了张嘴,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还有什么资格谈权利?

“清欢……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他低下头,泪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

“顾铮。”我打断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之间,早在五年前银行里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

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

“墨墨是我的儿子,他姓沈。我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这对你,对我,对他,都好。”

他猛地抬头,眼中是巨大的恐慌和不甘:“清欢!求你……至少让我……”

“顾队长,”我再次打断他,语气疏离而客气,“我还有个会议要参加。失陪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绝望而痛苦的眼神,转身,挺直脊背,走出了休息室。

门外,阳光正好。沈墨在助理的陪伴下,正乖乖地玩着魔方。看到我,他立刻跑过来,伸出小手拉住我。

“妈妈,那个叔叔……好像哭了。”他小声说。

我蹲下身,整理了一下他的小领结,微笑着说:“没关系,叔叔可能只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但妈妈有墨墨,就很开心了。”

是的,很开心。

曾经的伤痛,已被岁月和成长抚平。那个为了爱情卑微乞求、在生死关头被轻易舍弃的沈清欢,已经死在了五年前滨城中央银行旧址的冰冷地面上。

活下来的,是安保专家沈清欢,是母亲沈清欢。

她足够强大,足以庇护自己和孩子,拥有崭新而广阔的人生。

至于顾铮……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便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