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康熙八年,权臣鳌拜权倾朝野,视少年天子为掌中木偶,朝堂之上杀机四伏。

一夜之间,鳌府轰然倾覆,整个家族沦为阶下囚,等待着帝王最后的裁决。

冰冷的太和殿上,面对康熙皇帝“你父罪大恶极,你可知罪?”的雷霆质问,被押上来的并非旁人,而是鳌拜年仅九岁的女儿苏默尔。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个孩子的恐惧与求饶。

而她却在万籁俱寂中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眼泪,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用清脆无比的声音反问了一句话,让盛怒的帝王脸色剧变,当场失语。

在这场必死的棋局中,这个九岁的女孩究竟窥破了什么秘密。

又凭什么让君临天下的胜利者,暴露出内心最隐秘的恐惧?

01

康熙八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也更冷一些。才刚入冬,京城便被一场鹅毛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素白,仿佛预示着某种极致的肃杀。

鳌拜的府邸里,却是一派与外界寒冷截然不同的景象。红灯笼高高挂起,廊下的炭盆烧得通红,驱散了院子里的寒气。下人们穿着厚实的棉袄,脚步匆匆却又有条不紊,脸上挂着的是一种根植于权势的安稳。这里是当朝第一权臣的府邸,是整个大清国除了紫禁城外,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内院书房,暖意融融。九岁的苏默尔正襟危坐,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锦缎棉袄里,更显得娇小。她乌黑的眼珠,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棋盘。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父亲,被朝野上下尊称为“鳌中堂”、“满洲第一巴图鲁”的鳌拜。

此刻的鳌拜,完全没有朝堂上的那种逼人霸气。他魁梧的身躯随意地靠在太师椅上,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笑容的舒展,也显得柔和了几分。他粗大的手指捻起一枚黑色的棋子,在棋盘上方盘旋了半天,最后“啪”的一声,重重落下。

“哈哈哈哈!”鳌拜的笑声洪亮粗犷,震得书房窗棂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默尔,你看,阿玛这一子落下,你这片白棋,可就再也没气了!死透了!”

苏默尔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因为输棋而气恼,只是伸出白嫩的小手,默默地收拾着棋盘上的白子。

鳌拜见状,收敛了笑容,大手覆上女儿的头顶,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疼爱:“我的默尔,怎么不说话?输给阿玛不丢人。”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教导的意味,“默尔,你要记住,下棋就跟上阵杀敌一样,对你的敌人,绝对不能心慈手软。要像这样,把他围死了,让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这才是赢家。”

苏默尔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自幼体弱,不爱府里那些哥哥弟弟们喜欢的骑马射箭,偏偏对这些需要静下心来的读书弈棋情有独钟。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父亲鳌拜虽是个粗人,却将所有的温情和耐心都给了这个唯一的女儿。他甚至破例,允许苏默尔自由出入他的书房,那些寻常女孩家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朝廷文书、边防舆图,苏默尔都能看到。

久而久之,她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了太多。她习惯了在沉默中观察,在父亲与那些门客心腹的交谈中,拼凑出这个世界的模样。她知道,父亲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连那个住在紫禁城里的小皇帝,也得敬他三分。

棋局刚收拾好,鳌拜还想再来一盘,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管家林伯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凑到鳌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中堂,宫里头……似乎有些动静,今晚的禁军换防,好像跟往常不太一样。”

鳌拜眉头都没皱一下,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林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鳌拜那不容置喙的神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下。

鳌拜转过头,看着一脸疑惑的女儿,又恢复了那副豪迈的笑容:“别理他,大惊小怪。小皇帝的把戏罢了,他还能翻出阿玛的五指山不成?”

说着,他又摆开了棋盘,兴致勃勃地要苏默尔继续。苏默尔顺从地坐好,只是这一次,她落子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窗外,风雪似乎更大了,风声呜咽,像是某种压抑的哭泣。

夜色渐深,苏默尔已经有些困倦,上下眼皮直打架。就在她快要靠在椅子上睡着时,府邸外头,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那声音撕破了雪夜的宁静,紧接着便是刀剑碰撞的刺耳锐响,还有人们惊恐的尖叫。

“砰!”鳌拜一掌拍在桌上,整张桌子都跳了起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那张苏默尔在陌生人脸上才见过的、狰狞如恶鬼的面容。

他一个箭步冲到墙边,在一个不起眼的麒麟雕像上用力一扭,书架轰然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默尔,快进去!”鳌拜一把抱起女儿,将她塞进密道里。

“阿玛!”苏默尔惊恐地抓住了父亲的衣袖。

鳌拜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沉声说:“默尔别怕,一群狗奴才造反罢了。等阿玛杀光他们,就回来接你。”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抽回手,准备关上石门。就在石门合拢的最后一刹那,苏默尔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清楚地看到,她那不可一世的父亲,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佩刀,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魁梧的背影决绝地冲进了门外的火光与混乱之中。

石门“轰隆”一声彻底关闭,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死寂。苏默尔没有哭,她只是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上,小手死死地攥紧了。她的手心里,还握着一枚冰冷的白棋。那是刚刚最后一盘棋里,她悄悄布下的一步险棋,一个看似无用、被父亲嘲笑的闲子。可她知道,只要时机一到,这枚棋子,就能在绝境中,为她杀出一条生路。

02

密道里又冷又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不知何处的缝隙里,透进一丝丝微弱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苏默尔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外面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在这片隔绝了光与声音的孤岛上,记忆像是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那些曾经让她感到无比安全和荣耀的片段,此刻却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切割着她稚嫩的心。

她想起了很多个夜晚,父亲在书房里和他的那些心腹门客们喝酒议事。那些人,有的是领兵的将领,有的是朝中的大员,他们对着父亲,一个个都恭敬得像是对着君王。

有一次,父亲喝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他指着紫禁城的方向,唾沫横飞地大吼:“想当年,咱们跟着太宗爷入关,南征北战,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什么样的死人堆没爬出来过?他一个黄口小儿,嘴上的毛都没长齐,坐在那把龙椅上,也配对我指手画脚?要不是老子替他镇着这帮南蛮子和蒙古人,他这大清的江山,早他娘的乱成一锅粥了!”

当时,苏默尔就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着。她看到那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叔叔伯伯们,一个个都陪着笑脸附和:“中堂说的是!没有您,哪有皇上的今天!”

这些话,像一颗颗种子,埋进了苏默尔的心里。在她当时的世界观里,皇上,就是个不听话、需要父亲时时敲打看管的“孩子”。父亲才是支撑起这片天地的顶梁柱。

记忆又跳到了另一件事上。那是她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昏迷了好几天,请遍了京城名医都束手无策。最后,一个太医战战兢兢地说,或许只有宫里头给太后备着的顶级血燕,用特殊手法熬制,兴许能吊住一口气。

当天深夜,她的父亲鳌拜,竟真的就带着几个亲兵,直接闯进了宫门,直奔御药房。他一脚踹开大门,把值夜的御医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像拎小鸡一样。然后,他命人打包了所有贴着“皇太后”封条的血燕,扬长而去。

第二天,宫里的小太监就来了府上,尖着嗓子,皮笑肉不笑地传皇上的口谕,说是听闻鳌中堂的千金抱恙,特来“问候”,实际上谁都听得出来,那是兴师问罪来了。

鳌拜当时正在亲自看着丫鬟给苏默尔喂药。他听完太监的话,端起那碗剩下没喝完的燕窝,走到门口,“哗”地一声,全倒在了太监的脚下。

他擦了擦手,冷笑着说:“皇上的孝心,老臣心领了。不过你回去告诉皇上,太后的身子固然金贵,可我鳌拜女儿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有老臣在一日,这天下就乱不了,让他安安心心在宫里读书吧!”

那个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当时还躺在病床上的苏默尔,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心中既为父亲这种霸道的爱而感到一丝暖意,又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种巨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

在密道里,这些记忆的碎片被黑暗放大,变得无比清晰。她开始迟钝地明白,父亲那种让她无比安心的“强大”,在别人的眼睛里,或许就是“嚣张跋扈”。她从小享受的那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特权,原来都是建立在对那个至高无上的皇权的践踏之上。

忽然,一个更近的、更让她心惊肉跳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那是不久前的一次朝会之后,父亲怒气冲冲地从宫里回来,一进书房,就把一本奏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奏折是弹劾他结党营私的,是一个汉臣写的。

苏默尔悄悄捡了起来,翻开一看,奏折上只有康熙皇帝亲笔批复的四个朱红大字:“于理不合”。

当时,她不懂这四个字的分量。她只记得,父亲指着那四个字,对他最信任的心腹,兵部尚书阿思哈说:“你看!你看!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我于理不合?一个小崽子,也配跟我讲‘理’?他以为他读了几年汉人的书,翅膀就硬了?”

阿思哈在一旁劝道:“中堂息怒,皇上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鳌拜打断他,眼神里闪着骇人的凶光,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能把他扶上那个位子,就能把他从那个位子——拉下来!”

这句话,在死一般寂静的密道里,如同一道迟来的惊雷,在苏默尔的脑中轰然炸响!她浑身一个哆嗦,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清晰地意识到,父亲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是什么“功高震主”,更不是什么“君臣失和”,那是实实在在的、足以诛灭九族的大逆不道!

而那个被父亲一直称为“小皇帝”的少年,他一直在忍。他在等,等一个像今晚这样的机会,一举将这根卡在他喉咙里许多年的骨头,连根拔起!

她的父亲,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03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夜,也许是更久。密道的石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粗暴的撞击声。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石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刺眼的天光和着冰冷的空气一同涌了进来,让苏默尔的眼睛一阵刺痛。

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几双穿着官靴的大脚就出现在她面前。接着,一双粗糙的大手伸了进来,像抓小鸡一样把她从黑暗中拖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小心脏瞬间缩紧了。昔日那个金碧辉煌、井然有序的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人间地狱。院子里,地上到处是血,红的血和白的雪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和刺眼。家里的仆人、护院,像牲口一样被绳子串成一串,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哭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她看到了她的几个哥哥,还有她的叔伯们,一个个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脸上满是平日里绝不可能出现的绝望和愤怒。

他们看到被拖出来的苏默尔,眼神复杂,有人扭过头去,有人则冲着抓她的士兵怒吼,但很快就被一旁的士兵用刀鞘狠狠地砸在背上,闷哼一声,没了声音。

苏默尔被人推搡着,和家中的女眷们关到了一起。等待她们的,不是什么偏僻的院落,而是刑部那座终年不见天日的大牢。

一进牢房,一股混杂着霉味、尿骚味和绝望气息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呛得苏默尔几乎要吐出来。这里阴暗、潮湿,稻草铺就的“床”上,甚至能看到蠕动的虫子。和她一同被关进来的,是她那位平日里最重体面的嫡母,还有几位养尊处优的伯母、婶婶。

她们彻底崩溃了。前一天还是人上人,今天就成了阶下囚。她们挤在一起,哭天抢地。

“天杀的鳌拜啊!你作威作福,连累我们全家跟你一起死啊!”“我的儿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咒骂声、哭泣声,不绝于耳。

苏默尔的嫡母,那个曾经会因为她多吃一块点心而责备她的女人,此刻也只是抱着她,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全完了……全完了……我们都要死了……”

在这一片混乱和崩溃之中,九岁的苏默尔,显得格格不入。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靠在墙角,用那双乌黑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到了饭点,狱卒从门上的小洞里塞进来几个黑乎乎、又干又硬的窝头。婶婶们看了一眼,就嫌恶地扔到了一边,继续哭。嫡母拿起一个,掰了一半,递给苏默尔,自己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苏默尔接过来,没有立刻吃。她学着那些老鼠的样子,把窝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才慢慢地、仔细地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咽下去。她知道,哭泣和绝望,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在这里,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

她的心,在那一夜攥紧白棋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变硬了。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飞速地运转着。她仔细听着狱卒们交接班时的闲聊,从他们零零碎碎的对话中,拼凑着外面的信息。“鳌拜老贼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招。”“他那几个儿子,一上刑就全尿了。”“皇上这次是下了狠心,要一网打尽。”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却也让她脑海里的那盘棋局,变得越来越清晰。她知道,父亲已经是一枚死棋,整个家族的命运,都悬于一线。

一天深夜,嫡母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烫得像火炭,在昏迷中不停地喊着苏默尔的小名。苏默尔用自己冰凉的小手,一遍遍地去贴嫡母滚烫的额头,希望能让她舒服一点。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裹了她。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父亲那座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大山,真的倒了。她们,就像是狂风暴雨中无处可依的蝼蚁,随时可能被碾得粉碎。

她必须要活下去。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这个已经精神恍惚、随时可能倒下的亲人。这种想要“保护”的欲望,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冰冷的心底里,顽强地燃烧起来,成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驱动力。

04

牢狱里的日子,过得极其缓慢,每一刻都是煎熬。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们会被遗忘在这里,直到最后被拉上刑场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个阴沉的午后,牢房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穿着青色绸缎太监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腰悬佩刀的禁军士兵。

牢里的女眷们吓得立刻停止了哭泣,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缩到了墙角。

太监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唯一还算整洁干净的小女孩身上。他展开手里的明黄卷轴,尖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念道:“圣上有旨,宣……罪臣鳌拜之女,苏默尔,即刻上殿觐见!钦此——”

“轰”的一声,整个牢房像是炸开了锅。上殿觐见?一个九岁的小丫头?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单独召见一个罪臣的女儿,还能有什么好事?定然是要拿她这个小孩子开刀问斩,用以震慑天下!

“不!不要带走我的默尔!”嫡母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地抱住苏默尔,哭喊着对太监求饶,“公公,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您,跟皇上说一声,要杀就杀我,放过她吧!”

太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对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要去拉开嫡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默尔,却轻轻地推开了嫡母的手。她抬起头,用她那脏兮兮的小手,为嫡母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用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平静语气,低声说:“额涅,别怕。您以前不是总说,我是阿玛的女儿吗?”

嫡母愣住了。

苏默尔说完,转过身,自己动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囚衣,尽力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她挺直了自己小小的、孱弱的脊背,迈开脚步,主动向那个太监走去。

“公公,我跟你走。”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父亲羽翼下才能生存的孩子。她是鳌拜的女儿,一个准备独自走向刑场,独自面对整个帝国最高统治者审判的战士。

走出阴森的刑部大牢,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苏默尔被带上了一辆简陋的囚车,辘辘地驶向那座她只在远处眺望过的、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当她赤着脚,踏上那冰冷坚硬的汉白玉御道时,她才真正感受到了这座皇城的威严。高大得仿佛要插入云霄的朱红宫门,屋顶上在阴云下依旧闪着寒光的黄色琉璃瓦,以及御道两侧那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手按刀柄、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侍卫……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向她施加着一种足以压垮成年人的巨大压力。

苏默尔的小手在宽大的囚衣袖子里,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用一阵阵清晰的疼痛来对抗内心深处涌上的恐惧,来维持自己大脑的绝对清醒。

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过去发生的一切。父亲在书房里的豪言壮语,父亲对小皇帝的不屑一顾,父亲那句“我能把他扶上去,就能把他拉下来”的大逆不道之言,还有……那本奏折上,皇帝亲笔写下的、冷静而克制的四个字——“于理不合”。

她知道,她即将要面对的,是这盘已经走到绝路的棋局中,那颗最大、也最关键的棋子——当今的帝王,爱新觉罗·玄烨。

当引路的太监高声唱喏,她踏入太和殿高高的门槛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磨利了的剑,齐刷刷地朝她射了过来。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里或是轻蔑,或是好奇,或是冷漠。

苏可尔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高踞于龙椅之上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绣着的金龙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他的面容,确实如父亲所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可是,他的那双眼睛,却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人。那是一双深邃如海、沉静如渊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威严。

在那一瞬间,苏默尔心中所有的恐惧、愤怒、悲伤、委屈……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奇迹般地消失了。她的心,变得像一块被冰封了千年的石头,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平静。

她慢慢地,在殿中央跪下。

她心里响起一个声音:阿玛,你总说他只是个孩子。可你睁开眼睛看看,他已经成了一位真正的君主。

而我,是你的女儿。今天,就在这里,我要替你,与他对弈这最后一局。

05

太和殿内,静得能听见殿外寒风刮过殿角的呼啸声。数百名朝廷重臣屏息凝神,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高踞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目光从手中的一卷宗上移开,落在了大殿中央那个小小的、单薄的身影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大殿的空旷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君王之威,在梁柱间回响。

“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鳌拜。”康熙缓缓开口,开始一条条列数鳌拜的罪状,“结党营私,擅杀辅臣,矫诏换地,欺君罔上……私刻玉玺,豢养死士,意图谋反!”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每说出一条罪状,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殿内所有人的心上。跪在冰冷金砖上的苏默尔,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仿佛那些足以让整个家族灰飞烟灭的罪名,说的都与她无关。

康熙说完,将手中的宗卷重重地拍在龙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让不少大臣都为之一颤。他已经扳倒了鳌拜这个庞然大物,取得了政治生涯中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全胜。可是,这还不够。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消灭,他要的是鳌拜这个符号的彻底崩塌,要所有鳌拜的余党,都从精神上彻底屈服。

而眼前这个九岁的女孩,就是最好的一个突破口。

康熙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了苏默尔。

他用一种既威严又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残忍的好奇的口吻,缓缓问道:“鳌拜罪大恶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朕欲将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你,身为其女,可知罪?”

他等待着,或者说,他期待着。他期待看到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反应——惊恐的眼神,颤抖的身体,语无伦次的求饶,或者是愚蠢的、苍白无力的辩解。无论哪一种,都能满足他作为一个胜利者的威严。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跪在地上的苏默尔,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悲伤都看不到。那双乌黑的、纯净得像山泉一样的眼眸,没有任何闪躲,直视着龙椅上君临天下的帝王。

就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就在康熙皇帝那审视的目光中,她那脏兮兮的小脸上,嘴角竟然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孩子天真的笑,而是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那是她的父亲鳌拜,在棋盘上布下杀招、胜券在握时,才会露出的那种表情。

整个大殿死一般地寂静。

苏默尔清脆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我父有罪。”

三个字,干脆利落。

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许多大臣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个小女孩总算还是识时务的。

康熙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预料之中的、淡淡的满意神色。

他准备接着说下去,告诉她,既然认罪,就要接受惩罚。

可是,苏默尔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顿了顿,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接下来会叩头求饶的时候,她的话锋猛地一转,像是棋盘上出其不意的一步奇兵,直捣黄龙。

她看着龙椅上的帝王,用同样清新、同样平静的语气,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那皇上呢?”

音落下,整个太和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霎时间,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