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能藏多久。”

“藏到你死为止。”

一个嘶哑的男声,像生锈的铁片划过玻璃,在加密频道的背景噪音里幽幽地响起,随即淹没在一片刺耳的白噪音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峰猛地摘下耳机,胸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静默的信号瀑布,那声音却在他的颅骨里,反复回荡。

01

九月的操场,一片被秋雨浸泡过的烂泥黄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衰草和湿气的味道,像一块捂了太久的湿抹布,拧不出水,也晒不干。

一排灰绿色的营房,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林峰站在队列的最前面,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被风吹得像一面破旧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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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像是用粗糙的岩石刻出来的,没什么表情。

大队长王振国站在他对面,那张平日里能把新兵蛋子吼得尿裤子的脸,此刻却像一块风干的橘子皮,布满了褶皱和疲惫。

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沉闷的、不真实的金属回响,“经上级研究决定,猎鹰特种大队通讯兵,上士林峰,因其个人能力构成单一,已不适应未来信息化作战的要求,即日起办理转业手续。”

“能力单一。”

这四个字像四颗生锈的钉子,一颗一颗,不紧不慢地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刮过旗杆时发出的那种“呜呜”的悲鸣。

队列里的兵,一个个都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却绷得像一块块石头。

谁都知道,林峰的耳朵,是整个猎鹰大队的宝贝。

在一次边境追击任务中,他能从上百个民用频道和背景电磁噪音里,硬生生“听”出目标电台每隔十七分钟就会出现一次的、零点零几秒的电压不稳,从而锁定了那帮毒贩的老巢。

他的耳朵,就是猎协大队的战场预警机,是他们的护身符。

现在,这双最灵的耳朵,被一张纸,四个字,给废了。

王振国的嘴还在一张一合,说着那些“感谢你九年的奉献”“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之类的屁话。

林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耳朵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声音。

一种高频的、细微的蜂鸣。

那是他每次极度专注时,大脑里才会出现的声音。

他看着王振国,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玩笑或者愤怒。

没有。

只有命令和服从。

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的,像被人用刀子剜过的愧疚。

林峰没说话,也没反驳。

他只是沉默地走上前,从王振国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转业命令。

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像刀片一样。

他转身,面向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手臂抬起,落下,像一台运转了九年的精密机器,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周围的战友们,眼睛都红了,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狼。

可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峰的身影,那个在无数次任务里为他们标定方向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他奉献了整个青春的营区。

走出营门的那一刻,林峰回头看了一眼。

“猎鹰”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道刚刚凝固的伤口。

营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牌上那串鲜红的字母,让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车门开了,一个穿着笔挺机关常服的干事走了下来,面无表情,像一尊蜡像。

他的眼神像两把手术刀,在林峰身上扫了一圈,“林峰同志吧。”

林峰点了点头。

“跟我走,上车。”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峰坐进车里,一股冰冷的、混杂着皮革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包裹住了他。

车子平稳地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迅速倒退。

那些熟悉的营房、训练塔、泥泞的障碍场,像一张被揉碎的旧照片,在他的视野里迅速模糊,然后消失。

“去哪儿。” 林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好地方。” 机关干事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吐出的字像机器打出来的一样标准,“国家信息安全技术支持中心,一个新成立的单位。”

他从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峰,“鉴于你的技术专长,上级决定给你一个更好的平台,技术岗,事业编,待遇优厚,即刻生效。”

林峰接过文件,那上面印着鲜红的抬头和公章。

他的名字,档案号,还有那个刺眼的转业理由,“能力单一”。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荒谬。

一个因为“能力单一”被一线作战部队淘汰的士兵,转眼间就被一个名字听上去更高级的“技术中心”接收了。

这就像一个被医生诊断为腿瘸的病人,刚走出医院,就被国家田径队给特招了。

“为什么是我。” 林峰问道。

机关干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因为你的能力很‘单一’,而我们,恰好就需要这种‘单一’的能力,这是对你九年贡献的一种补偿,一个不错的安排,你应该感到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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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

林峰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满嘴苦涩。

他不再说话了,把头转向窗外。

城市里的灯光,像无数浮动的鬼火,在他的瞳孔里拉出一条条虚幻的光带。

这片繁华的世界,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知噪音的陌生频道。

而他,一个刚刚被剥夺了战场的士兵,就像一个被扔进了真空环境的听众,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发出的、沉重而孤独的跳动声。

车子在一栋巨大的、通体被玻璃幕墙覆盖的大楼前停下。

大楼的入口处,悬挂着一排烫金的大字,在夜色中闪着冰冷的光。

国家信息安全技术支持中心。

这里,就是他的新战场。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也从未想过的战场。

02

技术支持中心内部,亮得像一个巨大的无菌手术室。

光滑的地板能照出人的倒影,空气里飘着一股电子设备散热时特有的、干燥而微甜的气味。

这里的人,说话都轻声细语,走路都踮着脚尖,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双充满了数据和代码的眼睛。

他们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 civilian 专家,是网络世界的守护神。

而林峰,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大头兵”,在这里,像一滴不小心滴进滚油里的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的新上司,周正明主任,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把林峰的档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目光在他“高中毕业”那一栏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小林啊,欢迎你,我们这里,不看你以前打过多少枪,只看你手里有多少证,不过没关系,既然是上面安排来的,我们也要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大厅最角落的一个位置,“你就先去机房数据监控岗吧,熟悉一下环境,工作很简单,就是盯着屏幕,别让数据流出现红色警报就行。”

那个位置,紧挨着服务器机柜,巨大的风扇发出永不停歇的嗡鸣声,像一群被困在铁笼子里的苍蝇。

那里是整个中心最吵、最热、也最被人遗忘的角落。

林峰成了这个角落里的“隐形人”。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一块巨大的屏幕前,看着成千上万条数据像绿色的瀑布一样,日夜不息地往下流淌。

那些博士、硕士们从他身边经过时,目光从不稍作停留,仿佛他就是那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的一部分。

有时候,他能听到他们在茶水间的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角落里新来的,是个当兵的。”

“当兵的?他会写代码吗?懂协议吗?”

“谁知道呢,估计是哪个领导的亲戚,来这养老的吧。”

林峰面无表情。

他早已习惯了孤独,在部队,他就是一个喜欢戴着耳机,独自坐在电台前的怪人。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眼前这片无穷无尽的数据瀑布中。

别人看到的,是枯燥的代码和协议。

而他,却能从这片瀑布的“声音”里,感受到一种独特的韵律。

他能“听”出数据流的速度、密度和温度。

他能“听”出每一次网络请求的“情绪”,是急促的,还是平缓的。

对他来说,这片数据海洋,不是冰冷的,而是有生命的。

只是,这里没有人懂他的语言。

他就这样,在这个被高学历和精英意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技术中心”里,成了一个沉默的、格格不入的“隐形人”。

事情发生在一个深秋的雨夜。

窗外的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中心大厅里空无一人,只剩下林峰和那些永不休眠的服务器。

一个加密电话打了进来,是某地区电网调度中心的紧急求助。

他们那里的电网系统,最近半个月,总会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出现周期性的、极其短暂的数据丢包。

每次丢包的时间不超过一秒,但足以让整个区域的电压产生一次危险的瞬时波动。

调度中心的技术专家,把所有设备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线路老化。

这是一个万能的、谁也挑不出错的结论。

中心的专家组白天已经通过远程会诊,给出了同样的判断,并将这份报告归了档。

但林峰,却觉得不对劲。

他戴上那副陪伴了他九年的军用监听耳机,一头连接在自己的终端上,另一头,直接物理接入了电网系统的实时数据流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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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屏蔽掉服务器风扇的巨大嗡鸣和窗外的雨声。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只剩下耳机里传来的、数据流淌时发出的、像潮水一样的“沙沙”声。

这是一种极其纯净的声音,是数字世界的背景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整。

林峰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他“听”到了。

就在那片平稳的潮水声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音符。

它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数据协议,没有固定的波形,也没有规律的频率。

它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寄生在正常数据流中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寄生信号”。

它很微弱,弱到任何精密的仪器都无法捕捉到它的存在。

但它又是真实存在的。

林峰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它的“心跳”。

它在随着某种未知的节奏,一强,一弱。

林峰猛地睁开眼睛,他没有去碰键盘,而是抓起一张纸和一支笔。

他一边听着那个“声音”的强弱变化,一边在纸上飞快地画着。

那不是电路图,也不是代码。

那是一张潦草的地图。

他根据信号由强变弱再到几乎消失的规律,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扇形的区域。

那个信号源,就像一个看不见的灯塔,在以固定的频率,向着某个方向,进行着短暂的扫描。

最终,他的笔尖,停在了扇形区域边缘的一个点上。

那里,是一家民用气象站。

天亮的时候,林峰拿着那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地图,敲响了周正明主任办公室的门。

周主任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听到林峰的来意,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是说,你用耳朵,听出来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主任,这不是……”

林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正明不耐烦地打断了。

“小林同志,我不管你以前在部队是干什么的,但在我们这里,一切都要讲科学依据。”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要用这里,而不是用耳朵去破案,什么寄生信号,什么地图,你当这是在写小说吗?”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脸上露出了极度鄙夷的神情,“装神弄鬼,毫无科学依据。”

说完,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办公桌旁的垃圾桶里。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纸团,像看着自己被丢弃的心。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三天后。

林峰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两个技术员在低声议论。

“嘿,听说了吗?南郊那个电网的事,解决了。”

“不是说线路老化吗?”

“屁的线路老化。国安的人,端了一个民用气象站,你猜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一个伪装成数据采集器的微型间谍信号发射器,就那玩意儿,定时启动,干扰电网的数据传输,妈的,查了半个月都没查出来。”

“我靠,这么玄乎?那国安是怎么找到的?”

“谁知道呢,估计是抓到了别的间谍,顺藤摸瓜给摸出来的吧。”

林峰端着水杯,手微微抖了一下。

热水溅了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知道,事情解决了。

但他,依然是那个“隐形人”。

没有人知道,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纸团上,画着整个案件的真相。

03

那次“噪音”事件,就像一颗被扔进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林峰的生活,又恢复了那种钟摆一样精准而单调的节奏。

直到一个月后,一场真正的风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席卷了全国。

最先出问题的,是城市的交通控制系统。

从南到北,数个一线城市的交通枢纽,在晚高峰时段,开始出现大规模的“瞬时失灵”。

所有的信号灯,会在同一时刻,全部变成红色,或者全部变成绿色,持续时间不超过五秒,然后又瞬间恢复正常。

系统自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找不到任何病毒,也追踪不到任何攻击痕跡。

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和整个国家的交通系统,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但这个玩笑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五秒钟的混乱,足以在城市的主干道上,制造出一场场惨烈的金属风暴。

汽车像被激怒的甲虫一样,疯狂地撞在一起,扭曲,变形,燃烧。

城市的血管,瞬间被堵塞,凝固。

整个社会,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技术支持中心,作为国家级的信息安全最后一道防线,立刻成立了最高级别的专案组。

周正明主任亲自挂帅,把中心里所有头衔带“博”字的专家,全都召集到了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专家们对着雪花一样飞来的事故报告和数据分析,吵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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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是底层协议的漏洞。”

“不可能,我们用的都是最新的加密协议。”

“会不会是硬件层面出了问题?比如某个批次的芯片存在后门?”

“全国这么多城市,用的是不同供应商的设备,怎么可能同时出问题?”

他们争论了三天三夜,除了给现场的报告上增加更多的技术名词和不确定性推测之外,毫无进展。

而那个“幽灵”,依旧我行我素。

每天的晚高峰,它都会像一个准时的死神,随机挑选几个城市,降下它的“五秒神罚”。

林峰没有资格进入那个烟雾缭绕的会议室。

他依旧守在他那个角落,守着那片绿色的数据瀑布。

但这一次,瀑布的声音,变了。

他再次戴上了他的耳机。

在数据流的背景音中,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寄生信号”。

但和上次相比,它已经不再是那个微弱的、胆怯的音符了。

它变得强大了百倍,像一头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偶尔浮出水面,露出它狰狞的背脊。

它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

林峰能从它的脉冲里,“听”出一种智慧。

一种冰冷的、带着戏谑意味的智慧。

它在学习,在进化,在试探。

那些失灵的交通系统,就是它的试验品,是它用来测试这个国家防御体系反应能力的棋子。

林峰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什么系统漏洞,也不是硬件后门。

这是一个对手。

一个活生生的、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对手。

他把自己的发现,写成了一份简短的报告。

他没有再画那张会被人嘲笑的地图,而是用最严谨的技术术语,描述了那个异常信号的特征,并明确指出,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具备高度智能的持续性攻击行为。

他把报告递给了周正明主任的秘书。

一个小时后,秘书把报告还给了他,上面一个字都没批,只是在页脚,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周正明根本没看。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被写进报告里的“技术原因”,而不是一个从角落里冒出来的“大头兵”口中,那个听上去像天方夜谭的“幽灵”警告。

林峰看着报告上的那个红色问号,像在看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嘲讽的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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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更大的灾难,要来了。

他给那个未知的对手,起了一个代号。

“幽灵”。

就在全国的目光,都被“幽灵”制造的交通混乱牢牢吸引住的时候。

一场代号为“利剑”的大规模信息化实兵演习,在西北戈壁深处,拉开了序幕。

这场演习,号称是近年来规模最大、科技含量最高的一次。

而担任核心蓝军的,正是林峰的老部队,“猎鹰”特种大队。

大队长王振国,把这次演习,看作是为自己、也是为林峰正名的一战。

他偏执地认为,林峰之所以会被调走,就是因为大队的信息化建设跟不上,拖累了他这样的天才。

所以,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逼着全大队的官兵,把所有新列装的信息化装备,都啃成了自己的骨头。

他要在这场全国直播的演习里,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他要让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专家”们看看,“猎鹰”的人,不但会玩枪,更会玩电脑。

演习开始前,王振国站在指挥车里,看着屏幕上代表着己方单位的蓝色箭头,布满了自信和杀气。

他觉得自己的部队,就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利剑”,即将刺穿红军那套陈旧的防御体系。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被林峰命名为“幽灵”的魔鬼,早已经盯上了他这把过于锋利的“剑”。

对于“幽灵”来说,城市交通系统,只是一个开胃小菜。

而这个汇集了全军最顶尖信息化装备的演习场,才是它真正感兴趣的、充满了挑战和乐趣的游乐园。

一个巨大的、血腥的噩梦,即将在全国观众的面前,缓缓拉开帷幕。

04

演习总导演,一声令下。

“开始!”

王振国的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开始了高速运转。

“无人机侦察一号、二号,按预定路线进行战场侦察!”

“渗透小组,数据链接入,实时回传战场信息!”

“命令炮火准备,目标红方前沿阵地,坐标……”

王振国的指令,清晰而果断。

然而,他预想中的雷霆万钧之势,并没有出现。

一秒钟。

两秒钟。

十秒钟。

指挥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面前的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人机没有起飞,渗透小组的数据链一片空白,炮兵阵地的参数,像被冻住了一样,无法输入。

“怎么回事?!” 王振国的一声怒吼,像炸雷一样在指挥车里响起,“通讯兵!检查信道!”

通讯兵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报告大队长!我们的指挥系统……被接管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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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国一把推开通讯兵,冲到屏幕前。

只见屏幕中央,那些代表着“猎鹰”大队的蓝色箭头,突然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苍蝇,开始在地图上疯狂地乱窜。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大厅里所有的扬声器,突然开始播放刺耳的、经过篡改的指令。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演习计划变更!立即向友邻单位‘雪狼’突击队发起无差别攻击!重复,立即向‘雪狼’突击队发起攻击!”

“这是伪造的指令!不要执行!” 王振国抓起话筒,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幽灵”已经彻底控制了他们的通讯网络。

王振国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而那道伪造的攻击指令,却被以最高优先级,精准地发送到了每一个基层作战单位的终端上。

演习场上,彻底乱了套。

在全国观众的注视下,在无数个高清摄像头的直播中,“猎鹰”大队,这支王牌中的王牌,像一群失控的疯狗,悍然向自己的友军,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虽然演习用的是空包弹,但这史无前例的一幕,通过直播镜头,给全国人民带来了一场巨大的、充满了荒诞和羞辱的视觉冲击。

王振国的部队,在开战的第一分钟,就以一种最耻辱的方式,遭遇了惨败。

他们成了全国的笑柄。

演习被紧急叫停。

王振国被当场停职,带走调查。

那张曾经写满了铁血和荣耀的脸,在被带离指挥车的那一刻,瞬间苍老了十岁。

而技术支持中心,作为这次演习的后勤信息保障单位,同样遭到了上级最严厉的批评。

一时间,整个中心,阴云密布。

周正明主任,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他在中心的全员大会上,暴跳如雷,把所有的技术员都骂得狗血淋头,发誓要在三天之内,揪出那个导致系统崩溃的“内鬼”或者“漏洞”。

没有人再记得,几天前,一个角落里的“大头兵”,曾递上来一份关于“幽灵”的警告。

演习场的闹剧,只是一个开始。

“幽灵”在把整个演习场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并没有收手。

那场巨大的混乱,就像一片精心制造的战争迷雾,完美地掩护了它真正的攻击意图。

它的目标,是国家最重要的战略资产——全球防卫通讯卫星系统。

“天盾”。

这个由数十颗高轨道卫星组成的庞大网络,是国家的眼睛,是军队的耳朵,是整个国防体系的神经中枢。

它一旦被控制,就意味着国家的战略预警系统将彻底失明,意味着所有的战略导弹将变成一堆废铁,意味着整个国家的国防体系,将在瞬间瘫痪。

这将是最高级别的国家安全危机,是足以引发一场灭国之灾的惊天浩劫。

当第一个代表“天盾”系统的图标,在技术支持中心的监控大屏上,由象征着安全的绿色,猛地跳成代表着最高警报的血红色时,整个大厅,陷入了末日般的死寂。

随即,是火山爆发一样的恐慌。

“一号星失联!”

“三号星被注入不明数据流!我们失去了控制权!”

“七号星的轨道参数被恶意篡改!正在偏离预定轨道!”

尖叫声,怒吼声,键盘被砸得噼啪作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周正明主任,面如死灰地站在大屏幕前,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曾经充满了傲慢和不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空洞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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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手下那群不可一世的专家们,就像一群站在核弹面前的原始人,对着满屏闪烁的红色警报,束手无策。

他们引以为傲的知识、学历、证书,在“幽灵”那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05

在这一片世界末日般的混乱之中,只有一个角落,是安静的。

林峰,依旧坐在他那个被服务器噪音包裹的角落里。

他没有去看那块巨大的、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的大屏幕。

他闭着眼睛,戴着那副黑色的军用耳机,一根专用的数据线,将他与来自太空的、那片已经被污染的“噪音”海洋,连接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入定的雕像。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沉入到了那片波涛汹涌的电磁风暴之中。

他在“聆听”。

聆听“幽灵”的呼吸。

聆听它的每一次脉动,每一次攻击的节奏。

就在这时。

“轰”的一声巨响。

中心那扇需要A级权限才能打开的、厚重的防爆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猛地推开了。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两名军官。

他们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身材挺拔得像两杆标枪。

他们的气息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无视了整个大厅的混乱和恐慌,无视了周正明主任那张惊愕的脸。

他们的目光,像两道激光,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林峰。

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

这两名军官,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了林峰的面前。

然后,他们停下脚步,猛地并拢双脚,向着这个坐在角落里的、沉默的“大头兵”,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其中一名军官,声音洪亮如钟。

“林峰同志,请跟我们走,陈老要见你。”

那一瞬间。

整个技术支持中心,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主任和那些专家们,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迷惑,和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谬。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被他们视若无物的“隐形人”,缓缓地摘下耳机,站起身。

在两名军官的护卫下,像一个被加冕的国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即将被绝望吞噬的大厅。

林峰被带进了一辆悬挂着军委牌照的防弹越野车里。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一座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而是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古朴的胡同,停在了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

推开那扇朱红色的木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穿过种着翠竹和假山的前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深邃的合金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办公室。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书房。

四周的墙壁,全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从泛黄的线装古籍,到最新的量子物理专著。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后面,安静地喝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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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静,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

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穿便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

是王振国。

看到林峰进来,王振国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峰的目光,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林峰,我对不起你……”

林峰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被称为“陈老”的老者,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用一种温和但又充满了无上权威的语气,缓缓开口了。

“王队长的‘错误’,是我命令的。”

一句话,让林峰和王振国,都愣住了。

陈老看着林峰,继续说道:“你的‘转业’,你在技术中心的‘冷遇’,也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需要的,是一把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保持自身锋利的刀,而不是一把只会在荣誉室里闪闪发光的刀,周正明和他的那个中心,只不过是用来考验你心性的,最后一块磨刀石。”

陈老说着,将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推到了林峰的面前。

林峰颤抖着手,打开了文件袋。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林峰整个人如遭雷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