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扩音喇叭里,政委激昂的声音在能容纳五百人的大礼堂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天花板上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发抖。

“…… 同志们,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从我们家乡走出去的杰出企业家!她用十年的时间,创造了一个商业传奇!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荣归故里的爱国拥军模范、启航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苏晚女士,为我们讲话!”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涛站在队伍的最末尾,靠近出口的位置。他像一棵钉在地上的白杨,身形笔直,纹丝不动。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军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肩上两杠一星的军衔,在礼堂顶上略显陈旧的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内敛的光。他是三连的代理连长,今天的任务是会场纪律保障,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色。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刺刀,穿过一排排年轻士兵们激动而崇拜的后脑勺,精准地落在了主席台正中央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身上。

苏晚。

十年了。这个名字,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以为它已经被呼啸的边关风雪和日复一日的汗水冲刷得一干二净。没想到,当它再次响起时,还是像一根深埋在肉里的刺,被猛地一挑,带来一阵尖锐到令人窒息的痛。

她变了,变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香奈儿风格套裙,衬得她身形优雅。微卷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脸上是精致到无懈可击的妆容,珍珠耳钉在灯下闪烁着温润的光。她嘴角的微笑,是一种标准化的、带着距离感的亲和,从容地和身边那些肩膀上扛着金星的部队大领导们握手、寒暄。

她和这个充满了汗水味、阳刚气和纪律性的绿色世界格格不-入,像一颗被错放到棋盘上的珍珠,耀眼,却也突兀。

那不是他记忆里的苏晚了。

他记忆里的苏晚,总是扎着一个清爽的马尾,跑起来的时候,辫梢会在脑后快活地跳动。 她最喜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鼻尖上总会因为出汗而冒出几颗细小的汗珠。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甜甜的月牙,仿佛能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装进去。

他清晰地记得,1998年的那个冬天,小城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他俩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花落在他们年轻的头发上。他们的口袋里,揣着同一天领到的、那份薄薄的、印着黑字的下岗通知书。红星纺织厂,这个他们父母工作了一辈子、他们也以为会工作一辈子的地方,在一夜之间,把他们变成了无业游民。

他当时感觉天都塌了。他一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没有大学文凭,没有一技之长,就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枯叶,不知道明天会飘到城市的哪个垃圾堆里。

是苏晚,在路灯下,停住脚步,用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是滚烫的。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林涛,我们去南方吧!去深圳!报纸上说,那里遍地是机会!我们还年轻,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看着她那张充满憧憬的脸,只觉得“深圳”那两个字太遥远,太虚无。他当时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才能找到一份能按时发工资的活儿,怎么才能让他那个常年卧病在床、每天都得吃药的母亲,不断了药费。

他退缩了。

“太远了…… 再说,我走了,我妈怎么办?”他呐呐地开口,声音被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苏晚眼里的光,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他到现在还记得她失望的眼神,和那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的话。

“林涛,你就是没胆子!你根本没想过要改变!你想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我不想!”

一个星期后,她提着一个简单的、甚至有些破旧的行李包,来找他告别。

绿皮火车的站台上,挤满了南下的人潮,空气里混杂着离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迷茫。 火车鸣着长长的、嘶哑的笛声,像是这个时代的哀嚎。

“我走了。”她说,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到了那边……安顿好了,给我写信。”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一百二十三块五毛,皱巴巴的,带着他的体温,硬塞到她的手里。

她没要,只是把他的手推了回去,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失望,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决绝。她转身,瘦弱的背影,很快就汇入了拥挤的人潮。

火车开走的那一刻,林涛站在寒风里,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那轰隆的铁轨,碾得粉碎。

三个月后,他收到了她寄来的唯一一封信。信纸是那种最便宜的练习本纸,被她写得满满当当。她说,她在深圳宝安的一个电子厂找到了工作,在流水线上做插件,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宿舍是十几个人一间的大通铺,很苦,很累,脚上都磨出了血泡。

但她在信的结尾写道,她不后悔,她觉得每天都过得有盼头。

信的最后一行,是一句带着试探的问话:林涛,你想不想过来找我?这里虽然苦,但只要肯干,真的能挣到钱。

他拿着那封信,在母亲昏暗的病床前,坐了一整夜。

窗外,是小城永恒不变的、死寂的黎明。他能想象到,如果他去了深圳,他母亲的药费怎么办?他能像苏晚一样,在那种环境里撑下去吗?他会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第二天,他把信,连同信封,一起在炉火里烧成了灰烬。看着那跳动的火苗,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后,他走进了街道办事处的武装部,在征兵登记表上,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十年过去了。

她成了万众瞩目的成功企业家,衣锦还乡。

而他,成了一个驻守在遥远边疆的军人,默默无闻。

台上,苏晚开始讲话了。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不再是记忆里清脆的少女声线,而是变得沉稳、自信,带着一种成功人士特有的从容和感染力。

“……尊敬的各位首长,亲爱的战士们,大家好。站在这里,我的心情非常激动。因为我永远也忘不了,十年前,我就是从脚下这片土地走出去的。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口袋里只有不到五十块钱,但我心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林涛垂下眼帘,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可以当镜子用的军靴。

他不想听。

一个字都不想听。这些话,像是在提醒他,他就是那个被她抛在身后的、没有胆子的、不服输的反面。

林涛的十年,是在泥泞的训练场、呼啸的戈壁北风和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度过的。

新兵连,他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五公里武装越野,他每次都跑到虚脱,趴在终点线上吐酸水。四百米障碍训练,他手掌上的皮磨掉了一层又一层,血和泥混在一起,晚上疼得睡不着觉,第二天缠上绷带继续练。班长都私下里议论,这小子不是来当兵的,是来玩命的。

他不是玩命,他是想用身体的极致疲惫,来麻痹心里的那份空洞和疼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想忘了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小城,忘了那个已经倒闭的纺织厂,更想忘了那个叫苏晚的、笑起来像月牙的姑娘。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训练和学习中。他的军事素质,很快就在全团名列前茅。第一年,他成了副班长,戴上了军士的第一道拐。第二年,他火线入党,提了班长。

第五年,在一次边境地区突发的武装对峙中,他所在的班组遭遇了伏击。危急时刻,他为了掩护战友,孤身一人引开了火力,身上中了两枪,差一点就交代在了那片荒无人烟的雪地里。因为这次英勇表现,他荣立二等功,被破格提拔为少尉军官。

他成了排长,后来因为表现优异,又被任命为代理连长。

他把连队当成了自己的家,把手下的那一百多个兵,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

他不像别的干部那样,总是板着脸,端着架子,满口都是大道理。他沉默寡言,但心细如发。他能记住每个兵的名字、籍贯和家庭情况。谁家有困难,谁思想有波动,他总是第一个发现,第一个想办法解决。

他手下有个兵,叫李响,是个从省城来的独生子,白白净净,戴着眼镜,浑身都是书卷气。刚来部队的时候,娇生惯养的他根本适应不了,训练跟不上,天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哭,吵着闹着要回家。

指导员找他谈话,老兵批评他,都没用。

林涛没骂他,也没罚他。他只是在李响跑五公里掉队的时候,默默地从后面跟上来,陪着他一起跑,嘴里喊着“一二一”的号子,帮他调整呼吸。在李响想家掉眼泪的时候,他会一言不发地递给他一支烟,再笨拙地拍拍他的后背。

有一次,李响的母亲突发心脏病住院,急需一笔手术费。李响家里条件一般,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公务员,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李响在电话里听着父亲焦急的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夜都没睡好。

林涛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把他叫到连部。问清楚情况后,他二话没说,第二天就请假去了镇上,把他这几年攒下的所有津贴,一共三万多块钱,全都取了出来,用一个信封装着,塞给了李响。

“连长,这……这我不能要!这是你的血汗钱!”李响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眼圈瞬间就红了,拿着信封的手都在抖。

“拿着。一个兵,在部队流血流汗,不能再让家里人流泪。”林涛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拍了拍李响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一些,“钱要是不够,我再去跟团里申请困难补助。别担心,有连长在。”

从那天起,李响像变了一个人。训练场上嗷嗷叫,再也没喊过一声苦,各项成绩都冲到了全连前列。他看林涛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信赖。

林涛在三连,就是这样一种存在。他沉默,威严,像一块坚硬的岩石。但他也温暖,可靠,是所有士兵心里最踏实的主心骨。

这十年里,他也想过退伍。

几年前,他母亲终究还是没熬过去,病逝了。他请假回去奔丧,处理完后事,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散发着霉味的家,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好像,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他母亲下葬那天,几个以前的工友和发小也来了。他们拍着他肩膀上军官的军衔,羡慕地说:“林涛,可以啊,当上大官了!一个月拿多少钱?比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强多了吧?”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跟他们,已经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了。他们的喜怒哀乐,是今天多赚了多少钱,是孩子的学区房又涨了价。而他的喜怒哀乐,是连队的训练成绩,是手下兵的安全,是边境线上的风平浪静。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留下。部队的生活虽然单调、艰苦,甚至有些与世隔绝,但简单、纯粹。这里没有虚伪的客套和复杂的利益算计。这里有他熟悉的起床号声,有他朝夕相处的战友,有他一步一个脚印换来的价值和尊严。

他以为,他的人生,就会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服役期满,拿着一笔不算丰厚的退伍金,回到那个已经变得无比陌生的小城,找个保安或者仓库管理员之类的工作,平平淡淡地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

他做梦也没想到,苏晚会突然出现。

以这样一种他完全无法企及,甚至需要仰望的姿态,像一道刺目的闪电,重新劈开了他早已古井无波的生活。

慰问活动圆满结束,按照惯例,部队领导要在最好的招待所设宴,款待苏晚一行人。

晚宴开始前,政委满面春风地找到了正在指挥士兵们清理会场的林涛。

“林涛啊,忙完了吧?”政委递给他一支烟,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促狭的笑意,“你跟咱们的苏大企业家,是老同学吧?”

林涛心里一沉,接烟的手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这小城太小了,稍微一打听,什么陈年旧事都能翻出来。

“苏总刚才跟我特意提起了你,说很怀念当年的同学情谊,想在晚宴前,跟你单独聊聊。”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去吧,别让人家等着。老同学见面,叙叙旧嘛,人之常情。地点就在招待所二楼的小会客室。”

林涛想拒绝。他不想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在部队,领导的“建议”,有时候就是命令。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他不能让领导下不来台。

他回到宿舍,脱下那身让他感到安全的军装,换上了一套便装。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便装之一,一件蓝色的夹克,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裤子,看起来和这个时代有些脱节。

他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皮肤黝黑、眼神沉静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走进会客室的时候,苏晚正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暮色下的训练场。那里,有他挥洒了十年汗水的地方。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

“你来了。”她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在主席台上时,要自然一些。

林涛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向首长汇报工作。

“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干涩。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吗?”苏晚亲自提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袅袅的白气模糊了她的脸,“我们……毕竟快十年没见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端着自己的茶杯,坐到他对面的长条沙发上,仔细地打量着他。眼前的男人,皮肤被高原强烈的紫外线晒成了坚硬的古铜色,脸上的线条,比十年前更加硬朗、坚毅。他的眼神,沉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她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她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挺好。”林涛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没有。

“我听说,你在部队表现很出色,立了二等功,还提了干。你……很了不起。”苏晚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

林涛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喝。

气氛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苏晚似乎也感觉到了。她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茶,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重新开口。

“林涛,你知道吗,我这次回来,除了响应政府的号召,来部队进行商业慰问,还有一个……很私人的目的。”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林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漏跳了一拍。

“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我知道你参了军,也知道你被分到了这个遥远的边防部队。 我本来想,等我把公司的事情都彻底安顿好,就来找你。 没想到,这次刚好有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

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柔软起来,带着一丝林涛无比熟悉的、属于十年前那个夏天的温柔。

“林涛,当年…… 是我太任性,太不懂事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该就那么丢下你一个人,自私地走了。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 我想,如果你当时在我身边,你一定会像以前一样,挡在我前面,保护我。 ”

林涛的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成了紧绷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他想起了那封被他亲手烧掉的信。

如果,当初他真的不顾一切地去了深圳,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会陪着她,一起住在十几人的大通铺里,一起在流水线上熬夜吗?他会成为她身边的那个保护者,为她遮风挡雨吗?

还是,他会因为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因为自己的无能,成为她的拖累,被她越甩越远,最后沦为她成功道路上一个尴尬又碍眼的注脚?

没有如果。历史没有假设。

“都过去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过不去。”苏晚决然地摇摇头,她突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做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她蹲下身,仰视着他,这个姿态,让她强大的气场瞬间瓦解,显得有些脆弱和恳求。

“林涛,我还没结婚。不,应该说,我没有爱过别人。我心里……一直有你。”

林涛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一瞬。

“我的公司,现在已经完全走上正轨了。我在省城最好的地段买了别墅,车库里也给你准备了一辆你以前最喜欢的越野车。你跟我走吧,离开这个地方。你不用再过这种又苦又累的日子了。”

她描绘着一幅无比诱人、无比美好的蓝图,语气急切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集团副总裁的职位,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挂个名,年薪我给你开一百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弥补我们错过的这十年。”

她以为,这是一个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足以改变他人生的巨大馅饼。

她以为,他会激动,会感激,会为她今天的成就和对他的不离不弃而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林涛低着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仰着脸看着他的女人。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她的脸上,写满了成功者的自信和掌控力。她不是在请求,她是在施舍。她在用她如今的成功和财富,来“拯救”他这个被困在过去的、可怜的失败者。

他突然觉得,这十年,他吃过的所有苦,受过的所有伤,他用生命换来的二等功,他肩上这沉甸甸的军衔,在他面前,都变成了一个无比讽刺的笑话。

他这身军装,他用青春和热血换来的所有荣誉,在她眼里,都比不上一个“年薪百万”的副总职位来得实在。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愤怒,混杂着巨大的、令人窒雄的失望,像岩浆一样从他的心底猛烈地升起。

但他没有发作。

十年的军旅生涯,早已教会了他如何像狙击手一样,牢牢控制自己的所有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晚脸上的期待,开始变得有些不安。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甚至有些残酷的笑容,和他硬朗的脸庞格格不入。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总,你给我年薪一百万,是税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