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先生,请先别急。”
律师的声音很平静,像一口深井。
“在您正式接受这份馈赠之前,我必须向您说明一点。”
他的手指按在文件上,阻止了王晨即将落下的笔尖。
“刘为民先生的遗嘱中,除了房产的归属,还有一份独立的附加条款。”
“这份条款不影响您继承房产的权利。”
“但刘先生特别嘱咐,您必须在了解条款内容后,再决定是否签字。”
律师从那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用信封密封好的文件。
那信封黄得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他将信封推到王晨面前。
“刘先生在条款的开头写明,”律师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进王晨的心湖。
王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血液好像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咧了咧嘴。
01
王晨的记忆里,总有那么一股子潮乎乎的霉味。
那是十年前,城南那栋筒子楼独有的味道。
楼是老掉牙的苏式建筑,墙皮像得了牛皮癣,一块一块往下掉。
楼道里堆满了各家的破烂,一辆没了气的自行车,一个豁了口的咸菜坛子,还有几捆落了灰的旧报纸。
走在里面,得侧着身子,像条泥鳅。
王晨那会儿二十二岁,刚从大学那个象牙塔里被扔出来。
他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踹进了深海。
一头扎进这座灰蒙蒙的城市,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炸得他晕头转向。
他租的房子在三楼的西头,一间屋,一张床,一个灶台,就是全部。
这个全部,就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拥有的整个世界。
门对门,住着刘大爷。
刘大爷叫刘为民,是这栋楼里最没声响的一个人。
他像一口沉默的老井。
他干瘦,背总是微微弓着,像一根被岁月压弯的钢筋。
那根钢筋里,撑着他全部的过往。
他总穿一件蓝色的确良工作服,洗得颜色都泛白了,袖口和领口磨得起了毛。
那件衣服,比他的年纪还要固执。
楼里的大妈们在水房里洗菜,嘴里嚼着闲话,说老刘是个怪人。
她们的声音,像水房里滴答不停的水龙头。
说他年轻时在国营造纸厂里当工人,是个技术好手。
是那种能听出机器哪里出了毛病的师傅。
老婆走得早,也没留下一儿半女,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
连个过年串门的地方都没有。
他不跟人来往,见了面,最多就是浑浊的眼珠子朝你这边转一下,然后就挪开。
那眼神,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总之,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王晨是个外地人,在这座城市里,无亲无故。
他是飘在这座城市上空的一粒尘埃。
下班回到那间小屋,关上门,全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种孤独,是实实在在的,能把人的心掏空。
它像水银,无孔不入。
有时候他会对着斑驳的墙壁发呆,一坐就是半宿。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刘大爷就是在这个时候,像一道微光,照进他密不透风的生活。
那道光,很微弱,却很坚定。
王晨肠胃不好,吃不惯外面的地沟油。
他学着自己做饭,笨手笨脚,不是忘了关火就是忘了放盐。
每一次做饭,都像一场小型的战争。
有一次他煮粥,人跑到阳台去接电话,忘了灶上的火。
那个电话,是母亲打来的,问他吃得好不好。
他撒了谎,说一切都好。
等他想起来,屋里已经全是焦糊的味儿。
他正手忙脚乱,对门的墙壁“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急不躁,但很有力。
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跑去关了火,才没把锅烧穿。
他去敲刘大爷的门道谢。
他想好好地说声谢谢。
门只开了一条缝,刘大爷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那条门缝,是他的整个世界与外界的边界。
“闻着味儿了。”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就把门关上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王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愣了很久。
他知道,这句“闻着味儿了”,是那位老人能给出的最温暖的关心。
还有几次,王晨在公司被老板骂了,项目出了岔子,得通宵加班。
他觉得自己的青春,正在被电脑屏幕一点点吸干。
等他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家,天都快亮了。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他摸着黑往楼上走,走到自己门口,踢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低头一看,是个搪瓷碗,上面还盖着个盘子。
他端起来,温的。
那温度,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打开盘子,是一碗卧着荷包蛋的手擀面。
面条筋道,汤头鲜亮,上面撒着一撮翠绿的葱花。
那荷包蛋煎得刚刚好,边缘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
王晨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捧着那碗面,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碗正经的面了。
他知道是对门的刘大爷。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他吃完面,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第二天一早给送回去。
他想了很多感谢的话,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
刘大爷还是只开一道门缝,接过碗,嘟囔了一句。
“面做多了,吃不完。”
说完,门又关上了。
王晨心里明白,那不是做多了,那是特意为他做的。
是算好了他回家的时间。
在这座冷冰冰的城市里,这份不言不语的温暖,比什么都值钱。
它像一件厚实的棉袄,裹住了他那颗快要冻僵的心。
他把刘大爷当成了亲人,是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懂的长辈。
他开始在下班后,对着那扇关着的门,小声说两句自己一天遇到的事。
他不指望回应,只是想有个人听着。
02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淡地过下去。
他习惯了这种沉默的陪伴。
直到那个电闪雷鸣的晚上。
夏天的雷,是燥雷,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天给劈开。
大雨瓢泼一样往下倒,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
王晨刚脱了衣服准备睡,门被敲响了。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拿命在敲。
他心里一惊,赶紧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刘大爷,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往下淌,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小王……”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大爷,您怎么了?快进来。”王晨赶紧拉他。
刘大爷没动,他一把抓住王晨的胳膊,那手冰凉刺骨。
“大爷……想跟你……借点钱。”他说话磕磕巴巴,眼睛不敢看王晨,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王晨愣住了,他从没见过刘大爷这个样子。
“出啥事了?”
“老家……老家出了急事,人命关天的大事。”刘大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急用钱,一万块,就要一万块。”
一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子弹,一下子击中了王晨的脑子。
他工作了一整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下过一次馆子,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正好就是一万块。
那是他的全部家当。
是他和女友方卉在大城市安身立命的最后一点指望。
方卉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就靠着这笔钱,再攒一年,就能去郊区付个小房子的首付了。
有个家,就不用再看房东的脸色,不用再担心随时被赶走。
王晨犹豫了。
那不是一百,不是一千,那是一万。
刘大爷看出了他的犹豫,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指甲都快掐进了他的肉里。
“小王,大爷这辈子没张过嘴求人。”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信我,就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肯定还你!我还不上,我这把老骨头给你!”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和绝望。
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看着岸上唯一的一根绳子。
王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想起了那些深夜的热汤面。
想起了那几声救命的敲墙声。
他想,人不能忘本。
“大爷,你别急,钱我借你。”他咬着牙说,“借条就不用写了,我信你。”
方卉知道了,肯定会把他骂死。
但他顾不上了。
他披上雨衣,冲进倾盆大雨里。
街角的取款机前,他把卡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一百张崭新的钞票,厚厚的一沓,还带着机器的余温和塑料的清香。
他把钱用塑料袋包好,跑回家,塞到刘大爷手里。
刘大爷接过那沓钱,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王晨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种王晨看不懂的沉痛。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那一晚,王晨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雷声,一夜没合眼。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半是借出钱后的空虚,一半是帮助了亲人般的邻居后的踏实。
他给方卉发了条短信,说了这件事。
方卉的电话立刻就追了过来,声音尖得像要刺破他的耳膜。
“王晨你是不是疯了!一万块!你所有的钱!你就这么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老头?”
“他不是普通老头,他对我很好。”王晨小声辩解。
“好?好能当饭吃?好能给你一个家?我告诉你,你就是个烂好人!这钱,你等着打水漂吧!”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王晨拿着手机,心里堵得难受。
他安慰自己,刘大爷不是那样的人,他说了,一个月就还。
接下来的几天,对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晨敲过两次门,没人应。
他以为刘大爷回老家处理急事了。
一个星期后,公司派王晨去邻市出差。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爬上吱吱呀呀的楼梯。
走到三楼,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对门。
就那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扇熟悉的暗红色木门上,交叉贴着两道刺眼的白色封条。
王晨的脑子“嗡”的一声,行李箱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他疯了一样冲下楼,找到了正在院子里跟人打牌的房东。
房东是个胖女人,烫着一头劣质的卷发。
“刘大爷呢?我邻居呢?”王晨的声音都在抖。
“哪个刘大爷?”房东抬起眼皮,懒懒地问。
“三楼301那个!”
“哦,你说老刘啊。”房东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搬走啦,好几天了。租期没到就退了租,押金都没要,说是回老家,以后不回来了。”
“退租?”王晨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那房子不是他的吗?”
房东“噗”地一声吐掉瓜子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03
“他的?小伙子你想啥美事呢?那一片的房子都是我的。他跟我一样,也是个租户,租了好多年了。”
“那……他没留个联系方式吗?”王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没有,”房东不耐烦地摆摆手,“走得可干脆了,跟谁都没打招呼。哎,三条!胡了!”
王晨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
夏天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他却感觉浑身发冷,从头到脚。
人去楼空。
骗子。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他被骗了。
被那个给他做热汤面的老人,被那个他视作亲人的邻居,骗走了他全部的积蓄和信任。
这件事,成了王晨心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和方卉为此吵了无数次架。
方卉的每一句“我当初怎么说的”,都像一把盐撒在他的伤口上。
他成了她口中那个“没脑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瓜。
后来,他们都不再提这件事了。
但王晨知道,那根刺,一直都在。
一晃,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十年,像一阵风,吹走了青春,吹来了皱纹。
他们所在的城市,日新月异,房价像坐了火箭,窜到了他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王晨和方卉,也从青涩的恋人,变成了为生活奔波的中年人。
他们换了工作,搬了家,却始终没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首付像一座永远翻不过去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当年那个筒子楼片区,因为规划问题,一直没拆迁,成了城市里一块被遗忘的补丁。
王晨也几乎快要忘了刘为民这个名字。
只是偶尔在某个失眠的夜里,他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沓崭新的钞票,心里又苦又涩。
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直到那个电话打了进来。
那天下午,王晨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报表头昏脑涨。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划开接听,以为是推销的。
“您好,请问是王晨先生吗?”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是,哪位?”
“这里是市公证处,我姓张,是一名律师。有一份关于刘为民先生的遗嘱需要您前来处理,您是遗嘱中指定的遗产受益人。”
刘为民。
这个尘封了十年的名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王晨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的第一反应是,诈骗。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不认识这个人。”他冷冷地说。
“王先生,我们确认过信息。”对方的语气很耐心,“您的身份证号码是XXXX,十年前,您是否租住在城南解放路112号筒子楼三单元302室?”
王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对方说的,分毫不差。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方卉。
方卉的反应和他一样。
“肯定是骗子!现在的骗子太高明了,连你十年前住哪都知道。千万别去,去了就掉坑里了,肯定让你交什么税啊费啊的。”
王晨也觉得这事透着一股邪乎。
可他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他,去看看。
万一是真的呢?
就算不是,他也想知道,这个消失了十年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想为自己那份被践踏了十年的善意,讨一个说法。
第二天,他跟公司请了假,揣着七分怀疑三分好奇,走进了市公证处的大门。
这里的一切都庄严肃穆,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张律师接待了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精干。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里,拿出了几份文件。
“王先生,请核对一下您的身份信息。”
王晨看着文件上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确认是自己。
“根据刘为民先生于一年前立下的具备完全法律效力的遗嘱,”张律师平静地陈述着,“他名下位于城南解放路112号筒子楼三单元301室的房产,由您个人继承。”
张律师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地址。
王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301室。
是刘大爷当年住的那套房子。
他门对门的那套。
“这……这不可能。”王晨的声音干涩得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那房子是租的,房东是个胖女人。”
“您说的那位女士,是刘为民先生的远房亲戚。”张律师解释道,“十年前,刘先生将房子以长期租赁的形式交由她代管,自己去了外地。房产的所有权,一直都在刘先生名下。”
“刘先生已于半年前因病去世,我们通过多方查找,才联系到您这位唯一的指定受益人。”
王晨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租客,他是房主。
他没有骗他。
他把自己的房子,留给了他。
这个反转,比任何电影都来得震撼。
巨大的惊喜和更巨大的困惑,像两只巨手,撕扯着他的神经。
04
他拿出手机,哆哆嗦嗦地给方卉打了电话。
电话里,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方卉只听懂了三个字:有房子了。
半个小时后,方卉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办公室。
当她亲眼看到那些盖着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件时,她愣住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份遗嘱,像是怕把它摸坏了。
下一秒,她一把抱住王晨,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王晨!我们有家了!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她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王晨被她抱着,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十年来的委屈、不甘、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不是傻瓜。
他的善良,没有被辜负。
他看着方卉喜极而泣的脸,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签下这个名字,这套房子就属于他了。
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的笔尖,缓缓地落向纸面。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他。
是张律师。
王晨和方卉同时看向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王先生,请先别急。”
张律师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一丝笑意。
他看着王晨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在您正式接受这份馈赠之前,我必须向您说明一点。”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卉紧张地攥住了王晨的衣角。
“刘为民先生的遗嘱中,除了房产的归属,还有一份独立的附加条款。”
“附加条款?”王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的。”张律师点点头,“这份条款不影响您继承房产的权利。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套房子都是您的。”
听到这里,王晨和方卉稍稍松了口气。
“但刘先生在遗嘱中特别嘱咐,您必须在了解这份附加条款的内容之后,再决定是否签字接受。”
张律师一边说,一边从那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里,抽出了另一份东西。
那是一个用胶水封得死死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黄得不成样子,边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了无数次。
他将信封轻轻地推到王晨面前。
王晨不解地看着他。
张律师的目光沉静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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