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偶遇一位朋友，聊天时她提起，自己所在单位的护士流动性特别大。身为护士长，这事儿让她满心苦恼。
我想，这恐怕远不止是某一位护士长的困扰，更是千千万万护士心中难以言说的痛。有些护士离职或许是源于更好的职业机遇，但更多时候，他们的离开实则是百般无奈下的选择。
在公众视野中，护士总被冠以 “白衣天使” 的美好赞誉。但这层光鲜光环的背后，护士职业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人才流失危机。
当社会的目光纷纷聚焦于医患关系的改善，当医院竭力优化服务、提升优质护理水平时，部分患者却动辄对护士投诉指责、恶语相向，更有甚者还会拳脚相加。
就像有人曾说的那样：如今的护士们，个个都活成了南丁格尔的影子，默默践行着她的精神，却没能得到与她同等的尊重与认可。
据《2023中国护理事业发展报告》显示，我国护士年离职率已达12.7%，部分三甲医院ICU、急诊等科室的离职率甚至突破30%。
《中华现代护理》杂志也曾在 2022 年对全国三甲医院 10781 名青年护士的调查研究中发现，有离职意愿的占比 33.5%，处于较高水平。
人们心目中的“白衣天使”为何选择要离开这个行业？又是什么使“天使”的翅膀背上了沉重的枷锁？
▏ 累！实在太累！
要说护士离职，工作压力和强度绝对是绕不开的大坎儿。据统计超过 70%的护士都因为高强度工作动过离职的念头。
不妨想想，护士们要常年应对频繁的倒班，生物钟早已被彻底打乱 —— 白天难以安睡，夜晚却必须时刻保持高度专注，悉心照料病患。遇上病房加床、病患激增的情况，一名护士往往要同时照护多名患者，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间隙都难有。
像 ICU、急诊科、神经外科这类科室，更是护士流失的重灾区。这里的患者病情危重且变化迅速，护士必须时刻紧绷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所承受的工作压力大到难以想象。
前几天偶遇一位 90 后护士妹妹，她在三甲医院神经内科工作了五六年，眼下正处于备孕阶段。可长期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频繁倒班，早已让她内分泌紊乱、月经失调，结婚三年多一直没能怀上宝宝。她自己和家里的老人都急得不行，无助地感慨：“真的太累了，有时候真的不想再上班了。”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一阵酸楚。记得她刚毕业时，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拿下这份工作，若不是实在万般无奈，想必也不会轻易萌生放弃的念头。
都说 “围墙里的人想出去，围墙外的人想进来”。比起三甲医院的病房、急诊、ICU 这些高压科室，体检中心的工作总被认为干净又轻松。但众所周知，近几年经济下行，不少医疗机构为了压缩成本预算，最先想到的就是缩减护士岗位 —— 这几乎成了行业里最省事的降本方式。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护士要扛起原本好几个人的工作量。
朋友所在的体检中心，据说日均要接待 200 到 300 名体检者。护士们从早上 7 点就开始采血，一直要忙到中午 11 点才能结束，而这些高强度的采血工作，大多只由 1 到 2 名护士承担。长时间保持着持针操作的姿势，一上午下来，她们的手往往麻得动弹不得。下午的工作也毫不轻松，既要录入海量体检信息，还要逐一回访体检患者。回访过程中稍有疏忽，就可能遭到患者的指责甚至投诉，而一旦被投诉，一次就要被扣掉几十块钱。
社区医院护士也不轻松，就拿我们单位来说，虽然工作量没有三甲医院那么大，但护士不仅要做好医疗护理的工作，还要承担国家公共卫生服务任务。
护士人手紧缺是通病，一个护士要顶两三个护士用是常态。在照护好门诊、住院患者的同时，随时还要承担外派任务：如辖区内老年人、儿童每年一次的上门体检任务，辖区内各项会议、活动的医疗保障，以及辖区居民的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健康教育等各项工作。
回想起新冠疫情期间，全民居家隔离的时候，只有社区护士每天穿着不透气的防护服没日没夜地采核酸，奔走于大街小巷、港口码头之间。那段时间，冒着极大的感染风险为确诊病例或疑似病例上门采核酸是我们护士的日常，自己发着烧也要带病坚持，可有时候还不被理解，不被尊重，甚至把怨气撒在护士身上。
其实，各个岗位的护士身心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在这样的高压之下，产生离职意愿也就不难理解了。
▎ “医生不但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护士”
当人们把“三分治疗，七分护理”喊成口号的时候，在响亮的口号背后，护士的劳动强度和收入不匹配，管理制度忽视护理价值，暴露了医疗体系“重医轻护”的结构性问题。
“没有医生，患者不会来医院就诊。医生入职门槛高，工作压力也大，就像外科医生，有时得没日没夜地做手术。” 一位三甲医院的护士长在受访时说道。护士们认可自己与医生在工作性质上的差异，也能接受这种差异体现在收入上的不同，但这份包容始终有底线。一旦收入差距超出了护士们的心理预期阈值，就很可能引发抵触情绪，甚至出现反抗行为。
社会上常常认为护理就是从属于医疗的，护士就是医生手下跑腿的，只是打针、输液的，但实际上护理已经从临床医学中独立出来，成为一门独立的一级学科，这也体现了护理专业地位在不断提高。
随着护理学科的发展，护理能力不断得到提升，护士的价值也在医疗行业及其他行业不断体现出来，希望护士在未来的道路上，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关爱。
▍ 一句“服务员”可能是压垮护士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人们一边以无私奉献的“天使”神化护士，对护士进行道德绑架的时候，一边又刻板地认为“护士工作=打针发药”。多数患者认为护士仅能执行基础操作，忽视了护士病情观察、配合抢救等核心职能。
还记得我当年实习时，在肾内科跟着老师值大夜班。交接班时，我们突然发现一位老年患者没了脉搏和呼吸。我的带教老师是位年资深厚、经验丰富的老护士，她当即让我立刻去通知值班医生，自己则迅速熟练地推来了急救车。可那位值班医生刚涉临床不久，面对这样的紧急情况竟慌了手脚。带教老师看在眼里，一边镇定地提醒医生实施心脏按压，一边手脚麻利地配药用药，全程从容不迫。虽说这事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但当时的情景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把成绩不好和当护士画上了等号，著名的“不好好学习才当护士”的事件，让多少护士倍感羞辱。
更有甚者，经常会有患者将护士视为"服务员”！
小宁，95年，本科毕业，从事护理工作三年后辞职。小宁在校招时通过层层筛选进入一家三甲医院。熬过了新护士时期的轮岗培训，经受住了护士长的严苛管理，也挨过了情绪激动的患者的巴掌。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她还是想要不要再坚持一下。她说，最终击垮她的一件事是：一天她正在给病人输液，一位大叔朝着她大喊：“服务员！”那位大叔可能不是故意，小宁说，那一刻，她有点“破防”了，没过多久，她选择了辞职。
可小宁说，离开护理行业好多年了，不好的那些早已释怀，如果问她后悔当护士吗？她说，她的回答是：不后悔。
▌ 写在最后
受传统观念的长期影响，护士群体始终面临不被尊重、护理工作不受重视的困境，不少护理人员也因此普遍缺乏职业自豪感。外界常将 “白衣天使” 的赞誉赋予护士，称颂这份职业的圣洁与美好，可于护士自身而言，日常工作中体会更深的，却是藏在光环背后的脏、累、苦、烦。
护理不是医疗工作的从属品和点缀，三分治七分护，好护士就是医生的眼睛，她们的劳动也应该得到尊重。
答案在路上，自由在风里，愿我们保持热爱。奔赴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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