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年了。
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家门口时,林秀雅正在给窗台上的兰花浇水。
男人瘦了,也黑了,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看起来至少是十年前的款式。他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站在那里,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的远房亲戚。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手握八套商铺、在整个家族里都说一不二的顾建国的影子。
林秀雅的儿子顾阳,第一个发现了他。正在客厅里玩模型的顾阳愣了一下,随即冲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疏离:“爸?”
顾建国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股热流。他扔下行李箱,一把抱住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声音哽咽:“小阳……爸回来了。”
林秀雅放下水壶,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心,像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顾建国抱着儿子,抬起头,看向林秀雅。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悔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被接纳的期盼。
“秀雅,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秀雅却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得多,甚至带着一丝客气。
“回来了?吃饭了吗?厨房还有点剩饭。”
她的反应,让顾建国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她可能会歇斯底里地咒骂他,可能会哭着质问他这五年死到哪里去了,也可能会冷着脸,直接把他关在门外。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邻居打招呼。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感到心慌。
“秀雅,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顾建国放开儿子,朝林秀雅走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哀求,“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想弥补你们。我知道错了。”
弥补?
林秀雅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五年前。
那个同样是春天的下午,她接到中介的电话,才知道顾建国背着她,把他名下那八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商铺,全部低价抛售了。拿到数千万的巨款后,他没有跟家里任何人打一声招呼,就人间蒸发了。
只留下一张冰冷的纸条,上面写着:我们AA制了二十年,我的钱,跟你没关系。我去过我想要的生活了,勿念。
那一刻,林秀雅感觉天都塌了。
整个家族都炸了锅。所有人都骂她是个没用的女人,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她的公公婆婆,更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串通好了要独吞家产。
她成了所有亲戚朋友眼里的笑话,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可怜的女人。
这五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他回来了。落魄了,失败了,就想回来了?想用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错了”,就抹平所有的伤害?
林秀雅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恨了五年,也支撑了她五年的男人。
她的脸上,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灿烂、明媚,发自肺腑。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顾建国和顾阳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用力地、清脆地,拍起了手。
“啪!啪!啪!”
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响亮,也异常诡异。
“太好了!”她笑着说,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顾建国,你终于回来了!你回来的,真是太是时候了!”
顾建国彻底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妻子,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是应该愤怒吗?不是应该痛苦吗?
她为什么在笑?为什么在拍手叫好?
林秀雅和顾建国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密的计算。
他们是相亲认识的。
林秀雅是镇上中学的语文老师,家境普通,长相清秀,性格温婉。
顾建国是城里拆迁户的儿子,家里分了好几套房子和商铺,他自己也在外面做点小生意。
在媒人眼里,这是天作之合。一个有文化,一个有家底。
第一次见面,顾建国就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他的婚姻理念。
“林老师,我不妨跟你直说。我这人,比较看重个人财产。我觉得,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夫妻之间,也一样。我希望我们婚后,能实行AA制。我的婚前财产,是我的。你的工资,是你的。家里的日常开销,水电煤气,孩子的教育费用,我们一人一半。你看怎么样?”
林秀t雅当时就愣住了。她听过AA制吃饭,从没听过AA制结婚的。
但看着顾建国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和媒人赞许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她当时想,也好。这样分得清清楚楚,也许能少很多矛盾。她自己有工作,有收入,也不指望靠男人养活。
她太天真了。
她不知道,当一个男人在婚姻开始前,就算计得如此清楚时,他就从未想过,要跟你风雨同舟。
他们的婚礼,是AA制的。顾建国只出了酒席的钱,林秀雅则用自己的积蓄,买了婚纱,付了彩妆师和摄影师的费用。
婚后的生活,更是一本精确到分的账本。
每个月底,顾建国都会拿着一个小本子,和林秀雅对账。
“这个月,水电费三百二十块,你给我一百六。”
“物业费一千二,你给我六百。”
“去超市买了三次菜,一共花了五百八,你给我二百九。”
林秀雅有时候工作忙,忘了,他就会一遍一遍地提醒,直到她把钱转给他为止。
林秀雅怀孕的时候,孕吐严重,想吃点酸的话梅。顾建国去超市买回来,递给她的同时,也递上了购物小票。
“二十三块五,记得转我。”
林秀雅的心,在那一刻,凉了半截。
儿子顾阳出生后,开销更大了。奶粉,尿不湿,早教班……每一笔,顾建国都跟她算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顾阳半夜发高烧,要去医院挂急诊。顾建国开车送他们去,回来后,他对林秀-雅说:“今天晚上,油费和停车费,一共五十块。你转我二十五。”
林秀雅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顾建国!你还是不是人!那是你儿子!他生病了,你跟我算油费?”
顾建国却理直气壮:“儿子是我们两个人的,费用当然要一人一半。这是我们当初就说好的规矩。你怎么能不讲道理?”
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林秀雅突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婚姻,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不像夫妻,更像合租室友。不,连室友都不如。室友之间,偶尔还会互相帮忙,不计回报。
而他们之间,只有冰冷的金钱计算。
顾建国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名下的商铺,从最初拆迁分的三套,变成了八套。每个月的租金,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换了豪车,戴上了名表,出入的都是高档会所。
而林秀雅,依旧是那个每个月拿着几千块工资的中学老师。她穿着朴素的衣服,每天挤公交车上下班。她想给儿子报个好点的钢琴班,都要犹豫很久,因为那意味着,她这个月的生活,会变得很拮据。
亲戚朋友们都羡慕她,说她嫁得好,是富太太。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顾建国赚的钱,再多,也跟她没有一分钱关系。他偶尔会“大发慈悲”,请她和儿子去高档餐厅吃顿饭,但第二天,他就会从生活费里,把这笔钱,双倍地扣回来。
他的理由是:“我带你们去见了世面,这是无形的价值。”
林秀雅渐渐地,也麻木了。
她不再争吵,不再反抗。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儿子顾阳身上。她努力工作,拼命攒钱,她要确保,就算没有顾建国,她也能给儿子一个好的未来。
她以为,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老。
她没想到,顾建国会给她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五年前,他毫无征兆地,卖掉了所有的商铺,卷走了所有的钱,消失了。
消息传来,林秀雅的世界,瞬间崩塌。
她面临的,不仅仅是丈夫的背叛,还有来自整个家族的压力和羞辱。
公公婆婆,第一时间冲到她家里,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个扫把星,克走了他们儿子。他们甚至怀疑,是林秀雅和顾建国串通好了,要独吞家产,然后把他们两个老的扔掉。
顾建国的那些兄弟姐妹,也一个个打电话来“慰问”,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顾建国留下了多少钱,生怕她一个人占了便宜。
林秀雅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
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 她想不通,自己二十年的忍让和付出,为什么会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儿子顾阳,救了她。
那天晚上,当时只有十五岁的顾阳,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坐在她床边,对她说:
“妈,别难过。他走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以后,这个家,我来撑。”
看着儿子故作成熟,却无比坚定的脸,林秀雅的眼泪,决堤了。
她不能倒下。
为了儿子,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要让所有看她笑话的人,都看看,她林秀雅,不是一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废物。
她开始反击。
面对公婆的无理取闹,她直接叫来了社区调解员,并且拿出了二十年来,她和顾建国AA制的账本。账本上,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爸,妈,你们看看。这二十年,顾建国为这个家,花了多少钱,我为这个家,又花了多少钱。现在他走了,你们不去找他,反而来为难我一个受害者,有这个道理吗?”
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亲戚,她直接拉黑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和自我提升上。
她利用业余时间,去读了在职研究生。她开始学习理财,学习投资。她把这些年,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钱,小心翼翼地,投入到了一些稳健的理财产品里。
没有了顾建国那个“人形计算机”在身边时时刻刻地算计,林秀雅反而感觉,自己的生活,变得轻松和自由了。
她可以不用再为了省几十块钱的水电费,而不敢开空调。她可以给儿子买他最喜欢的品牌运动鞋,而不用担心下个月的生活费超支。
她开始有时间,去侍弄那些她喜欢的花草。她开始有心情,在周末的午后,给自己泡一杯香浓的咖啡,读一本喜欢的书。
她渐渐发现,原来,一个人的生活,可以这么美好。
顾建国消失的第三年,城市开始了一轮新的发展规划。
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传来:政府决定,在市中心那片老商业区,修建一条新的地铁线,并且打造一个全新的大型商业综合体。
而那片区域,正是顾建国当年抛售掉那八套商铺的地方。
消息一出,那片区域的房价和商铺价格,像坐上了火箭一样,一天一个价,疯狂地往上涨。
所有人都说,顾建国真是走了狗屎运,要是晚卖两年,他手里的资产,至少要翻三倍!
林秀雅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已经不再关心这些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小确幸。
顾阳也很争气,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学的是人工智能,前途一片光明。
林秀雅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以为,顾建国这个名字,将永远地,成为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去式。
她没想到,五年后,他会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客厅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顾阳给顾建国倒了杯水,然后就坐到林秀雅身边,不再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对父亲的审视和戒备。
顾建国局促地坐在沙发上,那身破旧的夹克,让他看起来,和这个窗明几净的家,格格不-入。
“秀雅,小阳……”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终于鼓起勇气,开始了他的“忏悔”。
“我知道,我当年做得不对,不是人。”他一脸的追悔莫及,“我当时,就是鬼迷了心窍。我拿着那笔钱,去了国外,想做更大的生意,想挣更多的钱。我以为我能成为人上人……”
他开始讲述他这五年的“传奇经历”。
他去了东南亚,投资了一个据说回报率超高的矿产项目。结果,被人骗得血本无归。
他不甘心,又拿着剩下的一点钱,去炒什么虚拟货币。刚开始是赚了一点,让他冲昏了头脑,把所有身家都投了进去。结果,一夜之间,平台崩盘,他的钱,全都化为了乌有。
他身无分文,语言不通,在异国他乡,流落街头。他打过黑工,睡过桥洞,被人抢劫,被人殴打。
“这五年,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声泪俱下,试图博取同情,“我每天都在想你们,想这个家。我想回来,可我没脸回来。直到最近,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才在一个老乡的帮助下,买了张最便宜的机票,飞了回来。”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林秀雅。
“秀雅,我知道我错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看在我们二十年夫妻,还有小阳的份上,你就让我回来吧。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把我的后半辈子,都用来补偿你。”
他以为,他这番声泪俱下的说辞,至少能换来林秀雅的一丝心软。
毕竟,他们是二十年的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她一个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总需要一个男人做依靠。
没想到,林秀雅听完,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当牛做马?那倒不用。”她摆摆手,笑得花枝乱颤,“顾建国,我刚才说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你还不信。现在,我告诉你,为什么是时候了。”
她站起身,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扔在了顾建国面前的茶几上。
“你自己,看看吧。”
顾建国疑惑地拿起文件夹,打开。
第一页,是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
上面的地址,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套老房子。而拆迁补偿的金额,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不可能……我们这片,怎么会拆迁?”他喃喃自语。
“是啊,就是这么巧。”林秀雅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口,“就在上个月,政府刚刚公布的规划。我们这个老小区,要整体拆迁,建成一个高档的生态公园。”
顾建国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翻开第二页。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上,林秀雅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一家新兴科技公司的股东名单里,占股百分之十。
“这……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林秀雅轻描淡写地说,“是小阳他们大学里的一个创业项目,研究人工智能的。我觉得很有前景,就用我这些年攒的一点私房钱,投了点。没想到,上个星期,刚被一家大的互联网公司看中,整体收购了。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多,也就值个……千八百万吧。”
顾建国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卖掉的八套商铺,加起来,也不过就是这个数。而她,只是动了动手指,就轻易地赚到了。
他还不死心,继续往下翻。
文件夹的最后,夹着一张报纸。是本地的晚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个让他触目惊心的标题:
《老城区改造计划启动,地铁上盖商业综合体引爆投资热潮,昔日“钻石铺王”价值翻倍!》
报纸上,详细地分析了当年那片商业区的价值。专家预测,随着地铁的开通和新商业综合体的建成,那里的商铺,每一个平方的价值,都将在原有基础上,至少翻三到五倍。
文章的最后,还特意提了一句,充满了惋惜的惋惜: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区域曾有八套黄金商铺,为同一业主所有。可惜的是,该业主在五年前,便已将所有商铺低价抛售,与这泼天的富贵,失之交臂,令人扼腕。”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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