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喂,妈,是我,李伟。”

电话那头,传来儿子那既熟悉又带着一丝遥远感的声音。我放下手中正在摘的菜,激动地按下了免提键,生怕漏掉一个字。

“哎!儿子!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回来?那边不是晚上了吗?你吃饭了没有?小优和小雅还好吗?”我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发射了过去。

我叫张秀兰,今年六十二岁,一名普普通通的退休女工。我这辈子,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大事,唯一能拿得出手、也是我此生最大的骄傲,就是我这个远在日本的儿子,李伟。

李伟争气。从小就是我们那一片儿有名的“学霸”。一路从重点高中,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名牌大学。

毕业后,又凭借优异的成绩,被一家世界五百强的日本IT公司相中,去了东京工作。

他在那边,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娶了个漂亮的日本媳妇,生下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大胖孙子,小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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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成了我在社区里那帮老姐妹面前,最值得炫耀的资本。每当她们聚在一起,讨论着自家儿子孙子的那点琐事时,我总会“不经意”地提起:“哎,我们家李伟,前两天又寄了什么北海道的特产回来,说是对老年人血管好。那个日本儿媳妇,也孝顺得很,天天在视频里,教小优用中文喊我‘奶奶’……”

我享受着她们那羡慕又带着点嫉妒的目光,仿佛我的人生,因为有了一个在日本的儿子,而镀上了一层金光。

“妈,我跟您说个事。”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说,妈听着呢。”

“是这样,小雅她……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要多休息。小优呢,也快上小学了,正是调皮的时候。我们俩有点忙不过来。所以……所以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来日本住一段时间,帮我们,照顾一下小优?”

来日本?照顾孙子?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因为巨大的喜悦而漏跳了一拍!

我做梦都想去看看儿子口中那个繁华的东京,更想去亲眼看看,我那个只在视频里见过几次的、粉雕玉琢的宝贝孙子!

“去!当然去!怎么能不去呢!你媳妇身体不好,我不去谁去?!”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对我来说,不仅是去异国他乡“享福”,更是去“尽一个奶奶应尽的责任”!这也是向所有的老邻居、老姐妹们,证明我儿子有多孝顺、多需要我的绝佳机会!

挂了电话,我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我翻出了压在箱底的、崭新的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我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土特产商店,买了最好的火腿、干贝、香菇……我怕他们在那边吃不惯西餐,吃不好。

我又去药店,配了许多清热解毒、调理脾胃的中药材。我怕日本的药太“温和”,治不了病。

我甚至,还将我亲手为小优做的、那双虎头棉鞋,也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我想象着,我那可爱的孙子,穿着我做的棉鞋,在东京的家里跑来跑去的样子,脸上,就忍不住笑开了花。

出发前的那几天,我几乎成了我们整个小区的焦点。

“哎哟,张姐,您可真有福气!儿子这么出息,还要接您去日本享福啦!”

“是啊是啊,不像我们家那个,就知道啃老,气死人!”

在一片艳羡声中,我昂着头,挺着胸,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我满怀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和一种“被需要”的巨大满足感,踏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02

飞机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

走出机场大厅,我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使劲挥手的儿子李伟。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比视频里更加清瘦,也更加精神。

“妈!”他接过我手中那大包小包的行李,给了我一个有些生疏的拥抱。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精致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年轻女子,和一个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小脑袋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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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是小雅。这是小优。”李伟介绍道。

“啊……啊里嘎多……”我憋了半天,才想起一句我从电视里学来的、蹩脚的日语。

儿媳小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她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用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语速极快的日语,说了一长串话。

我一句也没听懂,只能尴尬地、一个劲儿地笑着点头。

这就是我的日本儿媳妇,和我的亲孙子。

初见的隔阂,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笼罩在我们之间。

儿子在东京的家,是一套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楼里的三居室。房子很大,装修得是那种极简的日式风格,一尘不染,安静得过分。

我带来的那些土特产,被儿媳小雅,以“家里的冰箱太小,实在放不下”为由,微笑着,却又是不容置喙地,全部都堆放到了阳台一个封闭的储物间里。

我带来的那些中药材,她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我看着那个被关上的储物间门,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堵得慌的感觉。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不适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想大展厨艺,给他们做一顿地地道道的、丰盛的中餐,让他们尝尝家乡的味道。可我一走进厨房,就彻底傻了眼。那光洁如新的厨房里,锅碗瓢盆少得可怜,冰箱里,除了牛奶、鸡蛋和一些蔬菜,几乎全是各种各样的、包装精美的半成品和速食产品。

小雅比划着,通过儿子的翻译告诉我,在日本,大家生活节奏快,为了追求“效率”,很少会自己开火做饭。

我想帮着家里做点家务,擦擦地,洗洗衣服。可小雅却微笑着阻止了我。她告诉我,家里每周都会有专门的小时工上门,进行专业的清洁,不需要我动手。

我看着她那永远都保持在九十度的、恭敬的鞠躬,和那永远都挂在脸上的、标准化的微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礼貌”,也可以是一种最伤人、最疏远的武器。

在这个家里,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多余的、不合时宜的、被供起来的客人。

儿子李伟,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要加班到深夜。我们母子俩,难得能说上几句话。

儿媳小雅,也似乎有她自己的、满满当当的日程表。上午是插花课,下午是茶道班,晚上还要练习瑜伽。

家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和那个与我有着血缘关系,却又无比陌生的小孙子,小优。

而我唯一能做的“工作”,似乎也只剩下,每天,牵着他的手,送他去幼儿园,再在放学时,将他接回来。

我所想象的,那种含饴弄孙、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似乎,离我非常,非常的遥远。

03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也为了“尽一个奶奶的责任”,我决定,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我那唯一的、宝贝孙子小优的身上。

可我很快就发现,我与这个在日本土生土长的孙子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语言,更是一条难以逾越的、名为“观念”的鸿沟。

我觉得,五岁的小优,实在是太瘦了。在我们老家,这么大的孩子,都该是白白胖胖的。于是,我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各种我认为“有营养”的中式餐点。排骨汤,鲫鱼汤,鸡蛋羹……

可小优,似乎完全不领情。他吃惯了日式的清淡饮食,对于我做的这些“重口味”的饭菜,非常抗拒。

每到饭点,就成了我们祖孙俩的“战场”。

“小优乖,再吃一口,就一口!这个有营养,吃了能长高高!”我端着碗,跟在他屁股后面,满屋子地追。

小优则紧闭着嘴巴,一个劲儿地摇头,最后,被我逼急了,干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儿媳小雅听到哭声,会立刻从房间里出来。她从不指责我,只是默默地,从我手中接过碗,放到一边。然后,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小优爱吃的、冰冷的饭团和纳豆,或者,去微波炉里,热上一份咖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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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孙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那些在-我看来毫无营养的“垃圾食品”,我的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处发作。

我觉得,这东京的冬天,虽然不像我们北方那样干冷,但也是寒气逼人。可小优,每天,都只穿着一条薄薄的单裤去上学。

“这怎么行!腿都冻坏了!”我心疼得不得了,翻出我从国内带来的、亲手缝制的棉裤,非要给他穿上。

小优穿上后,整个人像个笨拙的北极熊,走路都走不动,别扭得快要哭了。

小雅看到后,又是一阵鞠躬,然后,当着我的面,不由分说地,将那条棉裤脱了下来,依旧给他换上了那条单薄的裤子。

通过儿子的翻译,她告诉我,在日本,孩子们从小就要接受“耐寒训练”,这是为了锻炼他们的意志和体魄。

我看着小优那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腿,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些育儿观念上的巨大差异,像一根根细小的刺,不断地,扎在我心里,也扎在我与儿媳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关系上。

我开始频繁地,向儿子“告状”。

“李伟啊,你媳妇也太惯着孩子了!不好好吃饭,以后身体怎么长得好?”

“你看看小优那腿冻的!这叫什么锻炼?这简直就是虐待!”

可每一次,儿子李伟,都只是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和稀泥”。

“妈,小雅她也是为了孩子好。日本的教育方式,就是这样的,您别大惊小怪了。”

“妈,您就别管了,行不行?入乡随俗吧。您来是享福的,不是来操心的。”

他的“不站在我这边”,他的“理所当然”,让我感到无比的委屈和心寒。

我辛辛苦苦,漂洋过海地来这里,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个家,为了我这唯一的孙子?到头来,我倒成了那个多管闲事的、不合时宜的“老古董”!

而小优,也似乎感受到了家里这种紧张的气氛。

因为语言不通,我无法和他进行深入的交流。我只能用一些简单的、笨拙的肢体语言,去尝试着亲近他。可他对我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总是试图改变他习惯的“中国奶奶”,也表现出了越来越明显的疏离和抗拒。

他不再让我牵他的手,也不再让我抱他。

有时候,我看着他和小雅用流利的日语,开心地交流着,而我,像个局外人一样,一个字也听不懂。那种被排斥在外的、巨大的孤独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开始怀疑,我当初,是不是真的不该来?

04

矛盾,在一次家庭晚餐上,彻底爆发了。

那天,是中国的传统节日,冬至。

我起了个大早,跑了好几个超市,才买齐了所有的材料。我亲手,和面,擀皮,调馅,包了我们家乡最正宗的、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我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节日的氛围。

当那一大盘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被我满怀期待地端上桌时。

儿子李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

儿媳小雅,也礼貌地,尝了一个,然后,用日语,对我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大概是“好吃”之类的客套话。

只有小优,他夹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随即,就“噗”地一下,吐在了桌子上。

他皱着小小的眉头,一脸嫌弃地,大声哭喊起来,嘴里嚷嚷着我听不懂的日语。

“他说的什么?”我问儿子。

儿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支支吾吾地说:“他……他说不好吃……他要吃他的咖喱饭。”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整天,包的饺子,他竟然说不好吃?

“不行!今天过节,必须吃饺子!”我沉下脸,用命令的语气说,“小优,把饺子吃了!不吃完不许下桌!”

我觉得,孩子,就是不能太惯着。

小优被我严厉的语气吓到了,哭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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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小雅见状,立刻心疼地将儿子搂进怀里,柔声安慰着。然后,她站起身,对我鞠了一躬,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她就端着一碗用微波炉热好的、香喷喷的速食咖喱饭,走了出来,放到了小优的面前。

小优立刻停止了哭泣,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我感觉自己所有的付出和心意,都被人狠狠地,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将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李伟!”我指着小优,对着儿子,怒吼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媳妇,把孩子都惯成什么样了!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儿子被我的怒火,也激怒了。

他站起身,同样用一种极不耐烦的语气,对我嘶吼了回来:

“妈!您就不能别老用您那套来要求我们吗?!您搞清楚!这里是中国吗?这里是日本!”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您要是看不惯,当初就不该来!”

“当初就不该来……”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辛辛苦苦,漂洋过海地来这里,是为了谁?我起早贪黑,买菜做饭,是为了谁?

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竟然成了一个不该来的、多余的“麻烦”!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夺眶而出。

我没有再跟他们争吵。

我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一句话没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把自己,和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一起,锁了起来。

05

那一晚,我们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沉默。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去做早饭。

等我走出房间时,儿子和儿媳,已经都去上班了。

餐桌上,给我留了早餐,但已经冷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我的孙子,小优。

尴尬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我心里,虽然还堵着一口气,但看着那个正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毯上看图画书的小小身影,我的心,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他才五岁,他懂什么呢?

大人之间的矛盾,不该迁怒于孩子。

终究,他是我唯一的、亲生的孙子啊。

我想,或许,我该主动做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这僵硬的关系。

于是,我走到小优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他说:“小优,该换衣服了,我们准备去上幼儿园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小优今天,难得地,没有反抗。

他放下手中的图画书,乖乖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心中一喜,以为是昨晚的争吵,让他“懂事”了。

我蹲下身,拿起那套蓝白相间的、干净的幼儿园校服,开始帮他穿衣服。

我先帮他脱下睡衣,再帮他套上小小的衬衫。

我一颗一颗地,为他扣上胸前的扣子。他的皮肤很白,很嫩,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我看着他那张酷似我儿子小时候的、粉雕玉琢的小脸,看着他那长长的、卷翘的睫毛,心中百感交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似乎都融化在了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里。

就在我帮他整理好衣领,准备再蹲下身,为他穿上袜子时。

小优,突然,抬起了头。

他用他那双像黑葡萄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的脸。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凑近我的耳朵,用一种极其标准的、字正腔圆的、我从未听他说过的……中文,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轻声地,对我说了五个字。

听到这五个字的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一刹那间,全部都凝固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伸出去,准备给他穿袜子的手,就那么僵硬地、尴尬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塑,停在了半空中。我脸上那刚刚浮现出的、慈爱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然后,寸寸剥落,化为了无以复加的震惊、羞辱和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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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只有五岁、我一直以为他只会说日语、连一句“奶奶”都叫不清楚的亲孙子。

他的眼神,不再是孩童该有的天真无邪。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冷漠的、疏离的、甚至是……轻蔑的审视。

那五个字,像五把烧红的、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刀子,狠狠地,反复地,捅在我那颗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将我那点仅存的、卑微的温情和希望,彻底地,搅得粉碎!

我瞬间,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