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曦又一次在电梯里按亮了二十一层的按钮。

不锈钢轿厢映出她紧绷的侧脸,以及身后那个高出她一大截的身影。

“早啊,矮冬瓜。”马高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从她头顶传来。

他甚至还故意踮了踮脚,仿佛这样能更进一步凸显两人之间的海拔差距。

沈若曦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这种玩笑,从她三年前入职这家贸易公司开始,就如同背景音一样如影随形。

起初只是无伤大雅的“海拔对比”,渐渐地,演变成了“矮冬瓜”、“长腿蘑菇”这类带着贬义的绰号。

同事们从最初的善意哄笑,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偶尔还会附和几句。

电梯叮一声到达,马高驰抢先一步跨出,回头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若曦深吸一口气,跟了出去,心中某个角落,一股压抑已久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她不知道,几天后那场喧嚣的团建晚宴,一句醉醺醺的嘲讽,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

将如何彻底改变两个人的人生轨迹,让那个总是居高临下的人,以一种极其难看的方式,

变得和她“一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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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一上午九点整,市场部每周的例行晨会在略显拥挤的会议室里准时开始。

赵民生主管端着那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清了清嗓子,开始回顾上周的工作。

沈若曦坐在靠窗的位置,初冬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微微垂着头,专注地记录着要点,尽量忽略那道从斜后方投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好了,上周的情况就这样。”赵民生喝了口水,话锋一转,“接下来,关于凯胜集团那个新项目的初步资料整理……”

沈若曦立刻坐直了身体,这个项目她跟进了小半年,前期调研花费了大量心血。

“这个任务我看就……”赵民生的目光在底下扫视。

“主管!”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了赵民生,马高驰举起手,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他高大的身躯即使在坐着的情况下也十分显眼。“凯胜的项目资料挺多的,估计得堆老高。”

他边说边比划了一个高度,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沈若曦。“像若曦这样的身高,爬高钻低整理起来肯定费劲。”

他刻意顿了顿,引来几声低低的窃笑。“我个子高,视野好,‘高空作业’更方便,这活儿就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

沈若曦感觉脸颊微微发烫,她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马高驰之间。

赵民生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个……若曦前期跟进比较多,情况更熟悉。”

马高驰立刻接口,语气轻松:“没事儿主管,若曦可以把要点交接给我嘛。”

他转向沈若曦,笑容可掬,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对吧,若曦?能者多劳,但也得量力而行嘛。”

那句“量力而行”像根细细的针,扎进沈若曦的心里。

她抬起头,迎上马高驰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谢谢高驰好意,不过资料我都分类归档好了,查阅起来很方便,不涉及‘高空作业’。”

她特意重复了那个词,语气淡淡的。“还是不麻烦你了。”

赵民生似乎松了口气,赶紧打圆场:“好啦好啦,若曦熟悉就继续由她负责。”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开始布置其他工作。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陆续起身离开。

马高驰经过沈若曦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啧,还挺要强。不过矮个子就是容易看不清全局,小心别把项目搞砸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烟草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沈若曦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和笔。

肖敏儿走过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若曦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表示自己没事。

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马高驰正和几个男同事勾肩搭背地说笑着,声音洪亮。

阳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覆盖了沈若曦前面的整段路。

她盯着那道影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踩过去,仿佛在跨越某种无形的障碍。

02

午休时分,员工茶水间里飘散着各种食物加热后的混合香气。

沈若曦和肖敏儿坐在靠窗的小圆桌旁,吃着从家里带来的便当。

肖敏儿夹起一块西兰花,看了看沈若曦没什么动过的饭盒,叹了口气。

“马高驰今天早上又来劲了,太过分了。”肖敏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

沈若曦用筷子拨弄着米饭,扯了扯嘴角:“习惯了,他不是一直这样。”

“这哪能习惯?”肖敏儿放下筷子,“以前顶多在办公室开开玩笑,现在倒好……”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划拉着屏幕,然后递到沈若曦面前。

是公司内部一个非正式的员工闲聊群,沈若曦因为不喜欢里面的氛围很早就屏蔽了。

屏幕上,是上周五部门聚餐时的一张合照。

马高驰站在最中间,笑得一脸灿烂,而站在他旁边的沈若曦,因为角度问题,显得格外娇小。

照片下面,是马高驰的留言:“和我们部门的‘袖珍美女’合影,压力山大啊,得蹲着点才行【偷笑】。”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点赞和调侃的回复,诸如“最萌身高差”、“马哥护花使者”之类。

沈若曦的目光停留在“袖珍美女”那几个字上,手指微微蜷缩。

“你看,这已经不是玩笑了,这是人身攻击!”肖敏儿收回手机,语气激动。

“他在群里一直这么口无遮拦,主管也不管管。”

沈若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那股憋闷。

“赵主管……大概觉得这是同事间‘融洽’的表现吧。”她淡淡地说,带着一丝嘲讽。

“再说了,我找他谈过,希望他适可而止。”

肖敏儿追问:“他怎么说?”

沈若曦眼前浮现出当时马高驰那副不以为然的嘴脸。

他摊摊手,笑着说:“若曦,你别这么敏感嘛,大家开玩笑活跃气氛而已。”

“你看你,个子不高,气量也挺小。我这不就是看你可爱,跟你闹着玩嘛。”

“别太当真,当真你就输了。”那句“当真你就输了”,像一把软刀子。

让她所有的不满和抗议,都变成了开不起玩笑、气量狭小的证据。

“他能说什么?”沈若曦放下水杯,声音有些沙哑,“无非是说我小题大做,开不起玩笑。”

“敏儿,有时候我真觉得,这副身高就像个标签,无论我工作多努力,能力多强。”

“在他和一些人眼里,我首先是个‘矮子’,然后才是沈若曦。”

窗外的天空有些阴沉,预示着下午可能会有雨。

茶水间的窗户玻璃上,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和挺拔却孤单的背影。

肖敏儿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若曦,你别理他,他就是个浑人。”肖敏儿安慰道,但语气也有些无力。

沈若曦反手握住闺蜜的手,力道有些大。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我知道,可是……噪音听久了,也会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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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沈若曦强迫自己专注于凯胜项目的资料梳理。

她用严谨的条目将繁杂的信息分门别类,页码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对抗外界干扰的方式,用有序的工作构建一个安全的堡垒。

然而,堡垒并非坚不可摧。当她抱着一摞需要复印的文件走向公共打印区时。

马高驰正好也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手里晃着个空咖啡杯。

走廊不算窄,但马高驰似乎故意晃悠着,挡住了大半个过道。

沈若曦打算从他旁边绕过去,他却突然侧身,手臂一抬,几乎碰到沈若曦的头顶。

“哟,抱这么高一堆,都快看不见你人了。”马高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要不要帮忙啊?我手长,说不定一伸手就够着复印机顶端了,你可不一定。”

沈若曦抱紧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劳费心。”

她试图从另一边过去,马高驰却又挪了一步,依旧挡在前面。

“别客气嘛,同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故作关切。

“你说你,天天坐那儿埋头苦干,也不起来活动活动,难怪不长个儿。”

他的话像是随口一说,但眼神里的揶揄却毫不掩饰。

旁边办公室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沈若曦感到一阵屈辱的血气涌上脸颊。她停住脚步,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马高驰。

“马高驰,请你让开。”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冷硬。

马高驰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硬顶,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开个玩笑嘛,这么严肃干嘛?”他侧身让出通道,语气轻佻。

“行了行了,您请, ‘袖珍美女’ 路径。”

沈若曦没有再看他一眼,抱着文件,挺直脊背,快步走过了那段令人窒息的走廊。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回到工位,她放下文件,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肖敏儿投来询问的眼神,沈若曦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但马高驰那张带着嘲弄的脸和话语。

却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难怪不长个儿”……“袖珍美女”……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行政部负责后勤的曹炎彬。

找了个需要确认办公用品申购流程的借口,发了条消息过去。

她需要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哪怕只是毫无意义的琐事。

04

临近下班,沈若曦想去行政部当面问问曹炎彬关于申购单的细节。

一方面是把戏做全套,另一方面,她也想暂时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的办公区。

行政部在楼下二十层,她走到电梯间,正好看到曹炎彬站在那儿等电梯。

他拿着手机,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眉头紧锁,语气有些烦躁。

“……我知道,但临时说男厕的灯具有问题,我上哪儿立刻找人来修?”

“晚上还有团建呢……行吧行吧,先弄个‘暂停使用’的牌子挂上。”

“再手写个临时的指示牌,指向同层另一边那个小的备用洗手间……”

电梯来了,曹炎彬一边说着电话一边走了进去,没注意到身后的沈若曦。

沈若曦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跟上这班电梯,而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

曹炎彬的声音被隔断,但他刚才的话,却清晰地印在了沈若曦的脑海里。

“团建餐厅……男厕维修……临时指示牌……”

这几个关键词像碎片一样飘浮着,暂时还没有拼凑出具体的形状。

但她心里微微一动,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划过。

她站在原地,等下一班电梯。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她想起晚上公司的团建活动,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颇具特色的餐厅。

据说环境不错,菜品也好,本是让人期待的解压时刻。

可现在,因为马高驰的存在,这顿晚餐注定不会轻松。

她几乎可以预见到,在酒精的作用下,马高驰的玩笑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而她自己,要么继续隐忍,要么再次沦为众人眼中“开不起玩笑”的扫兴者。

电梯下来了,她走进去,空荡荡的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锈钢墙壁映出她沉默的身影。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身高在女性中算不上矮。

甚至可以说是匀称挺拔,但每每在马高驰的衬托和对峙下,就显得格外弱势。

一种无力感和愤懑,在她心底慢慢积聚。凭什么?凭什么她要一直忍受这些?

就因为她没有他高?就因为她不愿意配合这种低级的取乐?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

沈若曦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汇入下班的人流中。

黄昏的街道熙熙攘攘,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归途或夜晚的欢愉。

她却觉得脚步有些沉重。那个关于洗手间维修的偶然信息。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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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晚上七点, “醉江南”餐厅最大的包间“锦绣厅”里人声鼎沸。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酒杯碰撞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市场部的二十多名员工几乎到齐了,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越发活跃。

沈若曦坐在肖敏儿旁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小口啜饮着橙汁,听着同事们高谈阔论,目光偶尔扫过主位附近。

马高驰无疑是今晚的焦点之一,他嗓门洪亮,频频举杯。

和几个同样爱闹的男同事划拳行令,俨然是活跃气氛的主力。

部门主管赵民生坐在主位,面带微笑地看着大家,显然对这次团建的效果很满意。

酒过三巡,马高驰的脸色已经泛红,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

他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目光在桌上巡弋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沈若曦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哎,我说各位!”他敲了敲杯子,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咱们市场部,那是人才济济,男的英俊潇洒,女的……嗯,各有千秋。”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引来一阵哄笑。

“比如咱们若曦,”他指着沈若曦,笑眯眯地说,“虽然海拔是咱们部门的‘盆地’。”

“但工作能力那是没得说,啊,浓缩的都是精华!”

又是一阵笑声,有人附和着“马哥说得对”。

沈若曦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果汁冰冷的温度透过玻璃传来。

肖敏儿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忍耐。

马高驰见沈若曦没有反应,似乎觉得不过瘾,又倒满一杯酒。

趔趄着走到沈若曦旁边,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来,若曦!我敬你一杯!”他把酒杯递到沈若曦面前。

“感谢你……感谢你为咱们部门拉低了平均身高,显得我们都特别高大威猛!”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了,桌上的笑声稀疏了一些。

赵民生微微蹙眉,出声打圆场:“高驰,你喝多了,少说两句。”

马高驰却摆摆手:“主管,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

他转头又对着沈若曦,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说真的,若曦,你是不是小时候挑食不爱喝牛奶啊?”

“要不然跟哥说说,哥告诉你点儿长高的秘诀?虽然现在可能晚了点,哈哈!”

沈若曦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马高驰那张因酒精和得意而扭曲的脸,看着周围同事或尴尬或看热闹的表情。

三年来的委屈、愤怒、隐忍,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她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若曦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马高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在醉酒的马高驰和众人面前,都只会显得可笑和苍白。

几秒钟后,她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她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包间,将身后的喧嚣和那道令人作呕的目光。

死死地关在了门后。走廊里安静许多,只有远处其他包间隐约传来的歌声。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因为他而哭。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骤然照亮了她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曹炎彬的电话、维修的男厕、临时指示牌……

06

走廊尽头传来服务生引领客人的声音,沈若曦迅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领。

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否则会引起怀疑。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那个突然冒出的念头疯狂而危险,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她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心跳如擂鼓。

餐厅的装修是中式复古风格,廊腰缦回,灯光昏暗而柔和。

洗手间位于这条走廊的尽头拐角处。越靠近那里,她的心跳就越快。

果然,在原本男厕的位置,门口立着一个醒目的黄色三角牌,上面写着“暂停使用”。

旁边还贴着一张临时打印的A4纸,画着箭头,指向走廊另一侧,标注着“临时男厕/女厕”。

沈若曦停下脚步,假装整理妆容,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

临时指示牌是用硬纸板做的,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大字,用一根简陋的绳子挂着。

挂的地方是门把手旁边一个凸出的装饰钉上,取下来和挂上去都非常容易。

走廊里暂时没有人,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哗和墙壁里管道轻微的流水声。

她的目光在“暂停使用”的牌子和那张临时指示牌之间来回移动。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破肋骨。

一个清晰而具体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趁马高驰醉酒,趁现在无人。

将临时指示牌上的“男厕”和“女厕”调换位置。

马高驰肯定会根据指示牌走,他会毫不犹豫地走进挂着“男厕”牌子的女厕。

然后……会发生什么?她几乎能想象出那混乱的场面。

这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恐惧,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是对三年来所有屈辱和压抑的一次性报复。是让他也尝尝当众出丑、百口莫辩的滋味。

让他变得和她“一样高”——在人格和尊严的层面上,甚至更低。

风险很大。如果被监控拍到,如果被人撞见……

她快速环顾四周,走廊这个角落似乎没有明显的摄像头。

而且今晚餐厅人多眼杂,服务员忙碌不堪,谁会特别注意一个在洗手间附近徘徊的女客人?

内心的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马高驰那张嘲弄的脸。

他那些刺耳的话语,以及刚刚在包厢里受到的羞辱,最终压倒了一切顾虑。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颤抖的手平稳下来。

现在,只缺一个合适的时机。她需要确认马高驰暂时不会离席。

也需要一个掩护自己行动的借口。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有了主意。

她转身,没有直接回包厢,而是先走向餐厅的大堂,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拨通了肖敏儿的电话。“敏儿,我有点不舒服,可能刚才喝凉饮料胃不太舒服。”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些。“我在大堂透透气,稍微晚点回去。”

肖敏儿在电话那头关心地问要不要陪她,沈若曦婉拒了。

“不用,我坐一会儿就好。你们先玩,别扫了大家的兴。”

挂断电话,她知道肖敏儿会帮她跟其他人解释。

这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走廊无人的空档。

她走回通往包间的走廊,但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一个装饰盆景后面停下。

暗中观察着洗手间方向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她的手心不断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推敲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调换牌子必须快,不能犹豫。完成后要立刻返回包厢,装作若无其事。

成败在此一举。不是为了伤害谁,她告诉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一个让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人,也体会到被当众践踏尊严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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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机会终于来了。一对看似情侣的客人从洗手间方向走出来,说笑着走向餐厅另一侧。

走廊暂时恢复了空寂。沈若曦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区域,脚步轻得像猫。

首先,她迅速看了一下男厕门口。黄色的“暂停使用”牌子很稳固。

旁边挂着那个手写临时指示牌,绳子就套在装饰钉上。

她又瞥了一眼女厕门口,那里空空如也,等待着她去挂上“错误”的指引。

行动。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极其迅速地解下了临时指示牌。

硬纸板粗糙的边缘刮过她的手指。她几乎没有停顿。

立刻将牌子翻到写着“女厕”的那一面,挂到了原本男厕门旁的钉子上。

动作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接着,她走到女厕门口。

将牌子剩下的、写着“男厕”的那一面,挂在了女厕门旁的对应位置上。

整个过程可能只用了不到十五秒。完成后,她立刻后退两步。

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原本男厕门口,现在挂着“女厕”的临时指引。

而女厕门口,则挂着“男厕”的牌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以假乱真。

一种冰冷的、带着罪恶感的战栗掠过她的脊椎,但很快被一种巨大的、解脱般的兴奋取代。

她迅速转身,低着头,快步沿着来路返回。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过拐角,确认身后无人,她才稍稍放慢脚步,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用手背冰了冰发烫的脸颊,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

回到“锦绣厅”包间门口,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里面的喧嚣热浪瞬间将她包裹。酒意正酣,似乎没人特别注意她的离开和返回。

只有肖敏儿投来关切的目光,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好些了。

沈若曦对她微微点头,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马高驰还在高谈阔论,声音比之前更响,显然又喝了不少。

他正挥舞着手臂,向旁边的人吹嘘着自己某个成功的案例,唾沫星子横飞。

沈若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掉的糯米藕,慢慢放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屏蔽了外界,只聚焦于等待——等待那个预料中的混乱时刻降临。

她像一个设好陷阱的猎人,隐藏在草丛中,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08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热烈,有人开始起哄唱歌,跑调的歌声和哄笑声混作一团。

沈若曦坐在喧嚣中,却感觉像置身于一个透明的隔音罩里。

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敲打着耳膜。

她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温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餐桌,实则余光始终锁定在马高驰身上。

他显然已经醉得不轻,脸涨得像猪肝,眼神涣散,说话舌头都开始打结。

又一杯酒下肚后,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微微摇晃。

“不行了……得去放放水……”他嘟囔着,朝门口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几个同事笑着提醒他小心点。

沈若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就是现在了。她屏住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

包厢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门内依旧是一片喧闹。

有人在抢麦克风,有人在玩骰子,赵主管笑着和旁边的老员工聊天。

肖敏儿似乎想和沈若曦说什么,但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又转回了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沈若曦感觉自己的肩膀僵硬得发酸。

她几乎能想象出外面的情景:马高驰摇摇晃晃地沿着走廊走向尽头。

他会看到那个临时指示牌,看到“男厕”的箭头指向原本女厕的方向。

以他现在的醉酒状态和一贯的自信,绝不会多想,只会遵循指示。

然后……他会推开那扇挂着“男厕”牌子的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