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的内比都街头,比以往更安静。街边的灯亮着,却照不出底色。缅甸军政府发布通告,声称在过去九个月内拘留了超过一万人——全是涉入网络诈骗的外国人。数字看起来像一场“胜利公告”,但真相往往不在通稿里,而藏在那些被迫关机、丢掉护照的人群背后。
根据缅甸新闻部公布的数据,截至10月27日,已有一万零一百一十九人被捕,其中九千三百四十人已被遣返。剩下的人,正在被安排遣送途中。听上去干脆利落,像一次彻底的“除恶行动”。但问题在于,这场行动来得太巧,也太突然——就在中缅边境被国际舆论盯紧、电诈园区连遭曝光的时刻,军政府开始“清洗”,而且动作大得离谱。
电诈,在缅甸早就不是新闻。无论是掸邦的KK园区,还是克伦邦的苗园城,从东边的水沟苗到西南边的妙瓦底,诈骗园区比饭店还多。这些地方过去是赌场,如今成了电诈窝点。里面关着中国人、泰国人、越南人、甚至非洲人。有人被拐进去,有人是被骗进去,有人干脆是自投罗网。几乎所有人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
今年9月,美国制裁了几家位于水沟苗园区的公司,理由是参与跨境电诈。北京和曼谷也开始对军政府施压,要求彻底打掉诈骗网络。结果,一向嘴硬的缅甸军政府这次出奇地配合。军方发言人左敏吞出来宣布:“我们已经拘捕上万人,依法处理。”言辞斩钉截铁,仿佛他们不是电诈问题的根源,而是救世主。
问题是——他们真在打击电诈,还是在借机重洗盘?
从缅甸媒体的现场报道看,军方突袭KK园区的那天,园区老板早就跑了,现场一片混乱。大批人员试图逃往泰国,其中绝大多数是中国公民。克伦民族联盟发言人索塔尼形容那天“像世界末日”。爆炸声此起彼伏,民兵和军队交火,园区守卫抛弃岗位,几百人趁乱逃命。军方很快宣布“成功控制局势”,但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那场混乱里。
索塔尼否认克伦民族联盟纵容诈骗活动,他反驳得直白:“军政府这些年一直默许电诈存在,现在出事了,他们想找个替罪羊。”话糙理不糙。要知道,缅甸的诈骗园区之所以能在军方眼皮底下运作这么多年,靠的不是隐蔽,而是分账。有人出地、有人管安保、有人拿保护费,军警都有份。这种利益链不是今天才开始断裂的,只不过现在形势逼人。
电诈园区的崩盘,不只是黑产业的崩盘,更像是军政府的自我修剪。北京的压力让他们不得不交出“成果”,好在选举临近,这份“合作姿态”能换点好感。军方一边抓人,一边对外释放信号:我们在行动,我们有能力稳定局势,我们值得继续被认可。对外是表忠,对内是立威——这才是这场“清洗”的核心逻辑。
而另一面,更荒诞的剧情也在上演。被捕的一万人中,不乏被拐卖者、无辜劳工,甚至还有被骗去当客服的留学生。很多人根本不是诈骗犯,却被一锅端。只要是外国人,只要在园区内,全都被贴上“嫌疑人”的标签。有人被迫签署自首书,有人直接被扣押等待遣返。所谓“九千人遣返”,听上去像司法效率,其实更像一场公关表演。
缅甸军政府从来不是无能,他们只是在算自己的账。现在的局势让他们不得不展示“合作态度”以赢得喘息空间。敏昂莱明白,靠武力维持权力的时代正在消耗殆尽,而电诈是他们手中最容易处理、也最容易展示“正义形象”的筹码。杀几只鸡给猴子看,世界就会以为他在清场。
可是电诈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困住缅甸的,不是诈骗,也不是少数民族武装,而是一个在军人和资本之间徘徊的国家机器。过去两年,缅甸经济几乎被打回原形,外国投资逃离、汇率崩塌、贫困线下的人越来越多。诈骗园区成了普通人最后的“经济出口”。当生存变成问题,道德就变成奢侈品。
我在想,那些逃出来的人——也许他们真干过诈骗,也许他们只是工具。但他们的命运,最终都被装进一个“整治成功”的统计表格里。军政府说数字,媒体写数字,只有人自己成了被消音的注脚。没人会去问,这些“遣返”的人回国后怎么生活,没人关心他们是不是被迫供认。
电诈风暴过后,缅甸军方依旧牢牢掌握着话语权。他们清洗了园区,安抚了中国,也向美国展示了配合姿态。可那片土地上的恐惧、暴力、和灰色交易,并不会因为这次打击而消失。它只会换个名字,换个地点,继续存在。
缅甸一直在演戏——有时候观众是北京,有时候是华盛顿,有时候是自己。可真正的剧本,没人敢写出来。
在这场清洗游戏里,军政府赢得了掌声,电诈集团换了马甲,而无辜的人继续被卷入新的陷阱。没人知道下一轮“打击行动”会指向谁,也没人知道,缅甸的明天会不会比今天更乱。
一万人被捕、九千人遣返,这些数字的背后,不是正义的胜利,而是一场彻底的甩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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