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又倒了!”

寂静的送葬队伍里,不知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望向队伍最前方。

李家老三的棺材,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四个壮汉的肩上滑了下来,“咚”的一声闷响,砸在了黄泥路上。棺材盖子都震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死人那张青白色的脸。

四个抬棺的汉子摔得人仰马翻,个个抱着膝盖喊疼,都说像是有人在背后狠狠踹了自己一脚。

村口看热闹的人群里,一个路过此地、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村长老李头赶紧凑上前,哆哆嗦嗦地递上一根烟:“大师……您给瞧瞧,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这已经是第七回了!”

那被称为“大师”的老人没有接烟,只是抬眼看了看远处李家那座扎眼的新盖的三层小楼,又看了看地面上一块明显比周围更新的土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

“孽债啊。”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别说抬棺人了,今天这条路,你们谁也走不完。栓柱的魂,还在那口井里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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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李家村的栓柱,还活着。

栓柱是个傻子,无父无母,靠吃百家饭长大。说他傻,其实也不尽然,他只是心思单纯,见谁都咧着嘴笑。村里人不烦他,因为他从不惹事,还主动揽下了村里没人干的活——守着村口那座破败的祖宗祠堂。

祠堂早就没人祭拜了,但栓柱把它当个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祠堂里外扫得干干净净,再给那些歪歪斜斜的牌位上一炷香。

祠堂旁边,有棵三百年的大槐树,树下有口老井。井水冬暖夏凉,清甜得很。栓柱每天就用这井水擦洗牌位,剩下的时间,就坐在井边,跟槐树上的鸟说话。

村里人都说,栓柱是这村子的“守村人”,有他在,村子的根就还在。

可这个根,有人嫌它碍事。

这个人,就是村里的首富,李莽。

李莽是靠着早年在外面搞沙石生意发的家,有钱,也有势。他带着两个弟弟,在村里横着走,没人敢惹。这几年,他在村里最好的地段,盖起了一座三层高的豪华小楼,贴着俗气的瓷砖,装了亮闪闪的栅栏,跟周围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小楼盖好了,李莽却总觉得不顺。前阵子花大价钱从城里请了个“风水大师”来看。大师围着小楼转了三圈,最后指着不远处祠堂边上的那口老井,说了一句话。

“李老板,你这宅子,犯了‘阴眼煞’。那口老井,就是你们村的阴眼,正对着你家大门,把你的财气、贵气全吸走了。要想家宅兴旺,必须把这口井给填了!”

李莽一听,二话没说,当即就叫人拉了一车石头,准备填井。

02.

李莽要填井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村里的老人都慌了神。那可不是一口普通的井,那是“龙眼井”,是李家村的祖宗们挖的第一口井,养活了村里十几代人。传说这井通着地脉,是村子的命根子。填了井,就是断了村子的根。

村长老李头壮着胆子,领着几个族老去找李莽。

“大莽,使不得啊!那井是老祖宗留下的,填不得!”

李莽正坐在他家院子里的真皮沙发上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叔,现在什么年代了,还信那些老掉牙的东西?家家都通自来水了,谁还喝井水?”他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扔在桌上,“这钱,算我给村里的补偿。这井,我今天必须填!”

老李头还想说什么,李莽的二弟李虎就站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我大哥发善心给你们钱,是看得起你们!再多管闲事,腿给你打断!”

几个老人吓得脸色发白,谁也不敢再吱声了。

就在李莽以为事情已经摆平的时候,一个傻乎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能填。”

众人回头一看,是栓柱。

他也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跑了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手里拿着个扫帚。

他看着李莽,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股子倔强。

“井填了,祖宗们口渴,会生气的。”

这是栓柱这个傻子,能想出的最有力的理由。

李莽愣了一下,随即和他的两个弟弟一起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傻子还知道心疼祖宗?”李莽站起身,走到栓柱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充满了戏谑,“栓柱啊,祖宗渴不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再多管闲事,我保证,你会先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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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李莽决定杀鸡儆猴。

他要让全村人都看看,跟他作对是什么下场,哪怕只是一个傻子。

第二天一早,李莽就带着他弟弟李虎、李豹,还有几个沾亲带故的堂兄弟,浩浩荡荡地开着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渣土和石头,停在了老井边。

栓柱像一根钉子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井口前。

“不能填!”他还是那句话。

“嘿,傻子还来劲了是吧?”李虎吐了口唾沫,上去就是一脚,把栓柱踹翻在地。

几个人一拥而上,对着栓柱拳打脚踢。栓柱不还手,也不求饶,只是死死地抱着井沿的石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能填……祖宗会生气的……”

李莽嫌打得不过瘾,他让人从村里的猪圈里,拎来一桶泔水,从头到脚,给栓柱浇了个“透心凉”。

酸臭的馊水顺着栓柱的头发往下淌,混着泥土和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睛。

“栓柱,学声狗叫,叫得好听,今天就放过你。”李莽蹲下来,脸上挂着残忍的笑。

栓柱不叫,只是用那双被糊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不叫?行!”李莽站起身,对着李虎使了个眼色。

李虎和李豹狞笑着,找来一根粗麻绳,把栓柱像捆牲口一样,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旁边那棵大槐树上。

“你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看我们是怎么把你祖宗的‘水盆’给填上的!”

李莽一声令下,几个人挥舞着铁锹,开始疯狂地把车上的渣土和石头往井里倾倒。

村里很多人都躲在远处看着,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他们看到栓柱被捆在树上,像一条被抛弃的野狗,看到了他脸上分不清是泔水还是泪水。

每个人心里都堵得慌,却又被一种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渣土和石块砸进深井,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砸在了每个村民的心上。

栓柱不挣扎了,他只是看着那口养育了他的井被一点点吞噬,眼神里的光,也一点点地熄灭了。

04.

那天晚上,李莽在他家新楼里大摆宴席,庆祝眼中钉被拔除。酒桌上,他和他那帮兄弟们,还在眉飞色舞地学着栓柱被泼泔水时的狼狈样子,引得满堂哄笑。

夜深人静,酒席散去。

村长老李头揣着两个热馒头,偷偷摸摸地来到槐树下,给栓柱解开了绳子。

“孩子,快吃吧。”老李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是叔没用……你别跟他们拧着干,斗不过的。明儿就去镇上,别回来了。”

栓柱没接馒头,他像是没听到老李头的话。

他慢慢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捆得麻木的四肢,然后一步步走到那口已经被填了一半的井边。

他低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井口,又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祖宗祠堂。

月光下,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傻乎乎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

他觉得自己这个“守村人”,失职了。他没守住祖宗的井,也没守住村子的根。

他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又脏又臭的破褂子,掸了掸上面的土,然后,朝着祠堂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没有一丝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口正在被填埋的老井里。

没有水花,只有一声沉闷的、被黑暗吞噬的声响。

第二天,栓柱的尸体被人发现。

李莽得知后,只是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晦气!死都给老子找麻烦!还愣着干嘛,继续填!把井给我填平了!上面再浇上水泥,永绝后患!”

就这样,栓柱的尸体,连同那口三百年的老井,被彻底封死在了地底深处。

村里人,没有一个敢为他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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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栓柱死后的三个月,风平浪静。

李莽的生意越做越大,村里人都说他家祖坟冒了青烟。那些曾经跟着他一起欺负栓柱的兄弟们,也都鸡犬升天,个个过得有滋有味。

村里人渐渐淡忘了那个傻子,也淡忘了那口被填平的井。

直到第一个人出事。

死的是李莽最小的堂弟,李小栓。就是那个当初一脚把栓柱踹翻在地的。

他是在自己家里出事的。那天他老婆回娘家,他一个人在家用角磨机切割钢筋,不知怎么的,角磨机的切割片突然爆裂,一片碎片像子弹一样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割断了他的喉咙。

等他老婆回来,人已经僵了,血流了一地。

村里人都说是意外,太巧了。

半个月后,第二个人出事了。是李莽的二弟李虎。

李虎好酒,那天晚上喝多了,回家路上要抄近路,就从村边那条小河滩上走。结果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淹死在了河里。

诡异的是,那河水,最深的地方,也才刚没过膝盖。

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了,人们开始想起三个月前投井的栓柱。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死的人,都是那天跟着李莽一起填井、一起欺负栓柱的。他们的死法,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邪门。

有吃饭被鱼刺卡死的,有在自家院子里被雷劈死的,还有一个,大夏天,活活冻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李家村蔓延开来。

故事,终于来到了开头的那一幕。

今天是第七场白事,死的是李莽的三弟,李豹。他是开车去镇上的路上,莫名其妙连人带车冲进了山沟里。

送葬的路上,当棺材路过那块被填平的井地时,一阵阴风吹过,四个身强力壮的抬棺人,就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齐刷刷地摔倒在地。

沉重的柏木棺材砸在地上,棺盖“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看清里面的场景时,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