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和人之间,最怕的就是走到头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尤其是在一块儿打过天下,喝过庆功酒的两个人。
说到底,江山大,大不过人心。有时候,一句说不出口的话,比千军万马还重。一个空空的饭盒子,也能装下二十年的恩怨情仇。
这个故事,说的就是两个顶顶聪明的人,怎么用一个空盒子,下了这盘人生的最后一局棋。局里有君臣,有知己,有道义,也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点疼。
01
建安十七年的冬天,许都城里的风,刮得跟刀子一样。这风不光吹在人脸上,还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丞相曹操刚刚打完了关中,把马超、韩遂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全都收拾利索了。他的威望,像冬天的太阳,虽然不暖和,但高得让人不敢抬头看。
这太阳一高,底下人的影子就长了。朝堂上,那些机灵的官员,开始像夏天池塘里的蛤蟆一样,鼓着腮帮子,一个劲地叫唤。他们叫唤的内容都一样,就是请当今天子,册封丞相为“魏公”,再“加九锡”。
这“魏公”和“九锡”,可不是简单的官帽子和奖状。这是人臣荣耀的顶,再往上一步,就是那把谁都盯着的龙椅了。这是捅破窗户纸之前,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程序。傻子都看得出来,汉家的天下,就剩这么一口气了。
这天,丞相府里议事。文武百官,济济一堂。一个官员带头,把那份请封的奏表,念得抑扬顿挫。念完之后,满屋子都是附和的声音。“丞相功盖寰宇,德被四海,理应受此殊荣!”“此乃顺天应人之举!”马屁声拍得山响。
曹操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扫过底下每一张谄媚的脸。
就在这片热烈的马屁声中,一个清瘦的人影,从队列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尚书令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过半百,腰板却挺得笔直。他就是荀彧,人称荀令君。
他是曹操最重要的谋主,也是曹营里,汉室忠臣的一面旗帜。天下人都知道,荀令君辅佐曹操,是为了“奉天子以令不臣”,是为了把这个已经破破烂烂的大汉江山,重新收拾起来。不是为了帮着谁,去刨刘家的祖坟。
荀彧出班,对着曹操,深深一揖。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说:“丞相兴义兵,是为了给国家除害,是为了天下安定。所凭恃的,是忠贞的诚心。所应该持守的,是谦退的节操。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这话一说出来,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堂,一下子,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地用眼角,去看主位上曹操的反应。
曹操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可他那双眼睛里,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像冰川一样的冷,能把人的骨头都冻住。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荀彧,这个跟他风风雨雨走了二十年的老伙计,眼神变得很陌生。
他没有当场发火,也没有说一句重话。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此事,以后再议吧。”
说完,他站起身,一甩袖子,走了。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完了。
曹操和荀彧这艘船,磕磕绊绊地走了二十年,今天,终于撞上了冰山。一条看不见的裂缝,出现了。
02
那次不欢而散的议事之后,曹操没有对荀彧做任何事。没有罢他的官,也没有削他的权。一切好像都和以前一样。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压力,像一张网,悄悄地,笼罩在了荀彧的头上。
以前,他那尚书令的府邸,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每天来拜访的,求教的,拉关系的,从早到晚,络绎不绝。现在,他家的门口,冷清得可以抓麻雀。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将军,那些受过他提携的谋士,如今在街上碰见,都像不认识一样,远远地就绕开了。
朝廷里的大小公文,以前都要先经过他这个尚-书令的手,才能送到丞相那里。现在,很多公文,都直接绕过他,送进了丞相府。他被架空了,成了一个摆设。一个坐在高位上,却没人搭理的木偶。
许都城,成了一座巨大的孤岛。而他荀彧,就是这座孤岛上,唯一的居民。
家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他的族侄荀谌,又一次找上门来。荀谌比他年轻,也比他更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代表着荀氏家族里,那些希望能够顺应潮流,在新朝代里继续保持荣耀的现实派。
他坐在荀彧的对面,愁眉苦脸地说:“叔父,您这又是何苦呢?天下这盘棋,已经不是姓刘的能下得动的了。丞相取而代之,是早晚的事。您为什么非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拿我们整个荀氏家族的前程,去堵这个必输的局呢?”
荀彧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看着庭院里,那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树。那树叶,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顽强地,指向阴沉的天空。
过了很久,荀彧才回过头,看着自己的侄子,淡淡地说:“谌儿,你说得都对。可是,我吃的,是汉家的俸禄。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之。这是做人的根本,不能改。”
荀谌还想再劝,可看着叔父那双清澈又坚决的眼睛,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只能叹着气,走了。
那年冬天,曹操要去濡须口,跟东吴的孙权打仗。临走前,他以天子的名义,下了一道旨意。旨意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尚书令荀彧,代表朝廷,去丞相的家乡谯县,劳军。
这道旨意,像一块石头,在许都城里激起了千层浪。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信号。把荀彧调离京城,调离他经营多年的权力中心,再把他,扔到自己的大军之中。这不像是劳军,倒像是押送。
所有人都明白,这可能是曹操给荀彧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致命的试探。要么,你荀彧到了我的地盘,乖乖地低下你那颗高傲的头颅,承认我这个新主子。要么,你就永远也别想回来了。
荀彧接了旨。他没有抗拒,也没有申辩。他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他遣散了府里大部分的仆人,又把自己一生的藏书,分赠给了几个亲近的学生。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很平静,就像在准备一次寻常的远行。
他离开许都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雪。城门口,没有一个同僚来送行。只有他的家人,和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在寒风中,看着他那辆简陋的马车,慢慢地,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车轮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谁在叹气。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楷模的荀令君,这位大汉王朝最后的风骨,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03
荀彧的车队,一路南下。路上的景象,比许都城里看到的,还要凄凉。因为连年的战乱和天灾,很多村庄都空了,田地也荒着,长满了野草。偶尔能看见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眼神里,全是麻木。
大汉的天下,真的病了。病得不轻。荀彧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
他到了寿春,却被告知,曹操的大军,已经开到了濡须口的前线,正在跟孙权的军队对峙。曹操传下话来,让他在寿春城里等着,没有命令,不得前行。
荀彧被安置在城里一处幽静的馆驿里。这里与其说是馆驿,不如说是一座变相的牢笼。院子外面,有重兵把守,美其名曰“保护令君安全”。荀彧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他每天还是像在许都一样,早起,读书,弹琴,写字。他好像已经把自己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了。他只是在等,等曹操的最后一道命令。他知道,这道命令,或早或晚,一定会来。
命令,终于来了。
这一天,一个丞相府的使者,骑着快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馆驿。他带来了一个用黑漆刷过,做工很精致的食盒。
使者的态度很恭敬,他对荀彧躬身说道:“丞相知道令君旅途劳顿,又惦记着前线的战事,食不甘味。特意命小人,送来一些吃食,请令君务必保重身体。”
荀彧的几个随从和家人听了,都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他们觉得,这应该是丞相回心转意的信号。丞相还惦记着令君的身体,说明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荀彧面无表情地谢过了使者。等使者走后,他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对着那个摆在桌子上的食盒。
食盒很沉,上面还贴着一张丞相府的封条。封条上,盖着曹操的私印。
荀彧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了一下。他伸出手,去撕那张封条。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地颤抖。
他撕开了封条,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饭,没有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空的盒子。
荀彧看着那个空盒子,愣住了。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曹操刚刚被封为大将军的时候,他曾对曹操说过的话。他说:“您兴兵扶助汉室,本来就没有什么尺寸的功劳,现在却享受着这么显赫的爵位,我实在不敢为您感到心安。”
如今,曹操用这个空盒子,给了他一个最无情,也最讽刺的回应。
——你这个只知道吃汉家俸禄的荀彧,在我曹某人这里,已经没有你的饭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一下子窜到了天灵盖。他明白了。这是曹操的催命符。他要他死。
他的心,像一块石头,直直地沉了下去。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缓缓地,伸出手,准备把盒盖合上。
就在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光滑的盒底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盒底,摸上去,有一点点粘腻的感觉,还有一些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凹凸不平。
这是什么?
荀彧的心,猛地一动。他立刻打来一盆清水,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他用布蘸了些水,小心翼翼地,像是擦拭一件绝世的珍宝一样,轻轻地,擦拭着那个黑漆的盒底。
奇迹发生了。
随着水汽的浸润,那看似光滑如镜的黑漆盒底,竟然慢慢地,浮现出了几个半透明的,由米汤写下,干了之后留下的淡淡痕迹!
他赶紧凑到油灯前,借着昏黄的烛光,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当他看清楚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那张五十年来,始终保持着儒雅和平静的脸庞,瞬间,褪去了一切血色。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比空盒子本身,更让他感到恐惧和震惊的东西!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04
那个黑漆的盒底上,用米汤,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
——“为我守汉心”。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尖刀,一下子,就捅进了荀彧心里最软的地方。那地方,藏着他一辈子的坚守,也藏着他和曹操二十年的恩怨。
在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曹操不是在逼他死。或者说,不仅仅是在逼他死。他是在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看得懂的暗语,在向他下达最后一道,也是最残忍,最无情的一道命令。
“为我”。这不是一句命令,这是一个请求。这是一个枭雄,在即将迈出那最后一步之前,对他一生最重要的朋友和对手,做出的最后一次托付。他不是以丞相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知己的身份,在请求荀彧。
“守”。怎么守?一个活着的,在朝堂上公开反对自己称公的荀彧,是一块绊脚石。他让曹操的每一步,都走得不那么名正言顺。可一个因为反对曹操称公,而“忧愤而死”的荀彧,却是一面旗帜。一面全天下读书人都能看到的,忠臣的旗帜。他的死,将成为曹操“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好证明。他的死,能替曹操挡住天下悠悠众口,尤其是那些士人阶层的口诛笔伐。他的死,才是替曹操“守”住人心,守住名声的,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汉心”。什么是“汉心”?这就是荀彧自己,是他一生坚守的那个摇摇欲坠的信念。曹操用这两个字,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的志向,我理解你的忠诚。你的“汉心”,我懂。现在,我需要你用你的死,来完成你这颗“汉心”最后的使命。你的死,会向天下人证明,我曹某人,并非是一个容不下忠言的暴君。我身边,依然有像你这样,宁死不屈的汉臣。
曹操,是要他用自己的生命,去演完这场“君臣决裂”的悲剧。他不是要死在曹操的屠刀之下,而是要死在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默契里。
这一刻,二十年来,所有的往事,都像潮水一样,涌上了荀彧的心头。他想起了当年,在战火纷飞的兖州,曹操拉着他的手,大笑着说:“吾之子房也!”他想起了官渡之战最艰难的时候,他们两人彻夜不眠,在地图前推演战局。他也想起了在铜雀台的宴会上,曹操酒后吐露的,那些对天下的雄心和霸业。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知己,最好的搭档。他们一起,把一个支离破碎的北方,重新捏合成了一个整体。可他们从一开始,就走在两条不同的路上。曹操的路,通向的是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而荀彧的路,通向的,是那个已经日薄西山的大汉祠堂。
他们走了二十年,终于,走到了分岔路的尽头。
再也,走不下去了。
荀彧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他扶着桌子,想站起来,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一股巨大的悲痛,像山洪一样,冲垮了他用意志筑起的堤坝。
他扶着桌案,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他哭得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这眼泪,是为那个即将倾覆的大汉王朝而流。
这眼泪,是为自己坚守了一生的理想,最终却成了泡影而流。
这眼泪,更是为那个他辅佐了一生,最终,却要用这种方式来了结他们之间所有恩怨的“知己”,而流。
知我者,曹操也。
杀我者,曹操也。
05
那一场大哭,好像耗尽了荀彧所有的力气。哭过之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屋子里的油灯,灯芯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摇曳,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曹操失去耐心之前,在曹操派来真正的屠刀之前,自己了断。而且,要了断得“恰到好处”,要像一个真正的忠臣那样,因为忧愤,因为绝望,而选择自己结束生命。
他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在死前办完。
他唤来了自己的族侄,荀谌。
荀谌走进屋子,看到荀彧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不过是一个时辰没见,自己的叔父,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里面全是红色的血丝。整个人,就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叔父,您……您这是怎么了?”荀谌的声音发着抖。
荀彧没有解释那个空盒子的秘密。这个秘密,只能他一个人带进坟墓。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荀谌坐下。他用一种极其疲惫的声音说:“谌儿,我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接着,他以自己身体不适,预感大限将至为由,开始交代后事。
他让荀谌附耳过来。然后,他从自己贴身的行囊里,拿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种非常繁复的,像是某种花纹的图案。另一样,是一卷用蜡油,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简。
他把这两样东西,塞到了荀谌的手里。他的手,冰冷冰冷的。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口气,对荀谌说:“谌儿,你听好了。这两样东西,关系到我们荀氏一族,未来百年的兴衰。你必须,用性命来守护它们。”
“等我死后,你不要声张,立刻,一个人,返回许都。”
“到了许都,你到城南,去找一家叫‘济丰粮行’的铺子。记住,是济丰粮行。找到那个铺子的掌柜,把这枚玉佩,交给他看。他看了之后,自然会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至于这卷竹简,”荀彧指了指那卷用蜡封口的竹简,“等你从粮行里出来之后,你再打开看。切记,一定要等出来之后,再看!”
荀谌听得云里雾里,可他看着叔父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他知道,这件事情,一定非同小可。他只能含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一切,荀彧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挥了挥手,让荀谌退了出去。
几天之后,一个消息,从寿春传了出来,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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