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的一天凌晨两点,北京东三环的制作会议室还亮着灯,一份写满名字的演员表已经被导演王扶振翻得起了毛边。 一连十七次试镜全都失利,坐在那里的制片人忍不住嘟囔:“再找不到合适人选,开机就得往后拖。”这句话把空气压得透不过气。 有意思的是,就在茶杯碰桌的一瞬,王扶振突然停住手指:“马少骅,还没试过他。” 电话照打。河南洛阳片场传来杂音,马少骅声音透着疲惫:“邓小平?您没开玩笑吧,我真的没想过。” 短暂沉默后,导演只回了八个字:“来一趟北京,试了再说。”

72小时后,早班航班刚落地首都机场,马少骅直接被拉进化妆车。鬓角灰白,额头老年斑,眼袋刻意加深,造型师仅用四十分钟就完成定妆。灯光亮起,房间瞬间安静,连摄影助理都不自觉站直。 “像,就差灵魂。”导演低声提醒。

马少骅并不自信。十年前演孙中山还能凭青年气势拼命,现在年过半百,他更清楚体力消耗意味着什么。犹豫之余,他想起另一份合约——《红高粱》已留好角色,报酬到位,排期稳定,不费神。 然而,制片人凑过来轻轻一句:“拍邓公,一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这句话像根钉子扎在他心里。

停顿不到半天,他做出选择。河南方面的合同作废,他留在北京。时间紧,剧组只给二十天准备。马少骅在随身本子写下四个字:像,更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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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他拒绝看任何已有影像,不想借别人塑造的“壳”。资料室堆着二十一箱档案,工作人员戏称“小图书馆”。 他把邓小平从十五岁赴法勤工俭学写到九十二岁逝世,三万多字生平事件表贴满墙面。从中筛出七条性格坐标:务实、幽默、耐挫、迅捷、开阔、自信、隐忍。

动作必须精准。邓小平走路时掌心向内,既保护手指又显低调;吃饭不挑剔却爱川味;抽烟喜欢把烟蒂捻灭,防灰烬掉地。马少骅用随身小摄像机录下自己的模仿,每晚逐帧比对。 值得一提的是,他发现邓小平讲话前常清嗓,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咳声可以缓冲思考,这个细节后来在剧中出现了两次。

家属的帮助极关键。邓榕接到电话时正在外地调研,她笑着回忆:“父亲走进屋里,手背永远先过门槛。”这句话让马少骅灵光一闪,他立刻在笔记旁画下一条粗线,把“手背先行”设为角色起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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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进度紧锣密鼓。1975年复出那场重头戏,从晚上八点拍到凌晨四点。邓小平面对镜头说“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时语速极慢,剧组原本担心节奏拖沓,可现场没一个人敢喊停。监视器里,马少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再配合微微前倾的肩膀,味道就对了。

不得不说,角色越贴近真实,压力就越大。现场常有人凑近他耳边轻声感叹:“太像了,令人发毛。”马少骅却觉得远未到位,他在宿舍悄悄撑开单杠练臂力,只为还原邓小平年轻时巴黎工厂磨砺出的肩背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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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改革开放段落时,编剧塞进南巡谈笑风生的桥段,台词多且跨度大。马少骅挤出一个下午,请工作人员把邓公1992年在蛇口的即席讲话全文打印出来,对着海边录音一遍遍模仿气息。“发展才是硬道理”这句,他先读激昂版,再读平缓版,最终选了平缓却暗含力度的处理。

后期样片送审,内部放映室只有七个人。灯一亮,没有掌声,只有深呼吸声。第三天早晨,电话铃声把他吵醒。 “老马,我叶选廉,昨晚看了片子。” “叶先生好!” “问你件事,你是不是认识老爷子?他常到我家,你把劲儿抓得太准了。” 短短一句评语,却胜过千言。

在观众眼里,邓小平第一次以近乎生活化的状态走进客厅,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符号。剧集播出后,多位历史顾问提出一个共识:人物可信,事件可信,才会让那段艰难岁月重新鲜活。

遗憾的是,外界只看到定妆照和面部相似度,却少有人关注演员背后做了多少功课。马少骅后来被问起心得,只淡淡吐出三个字:“用笨功。”戏行里太多人想走捷径,可对峙历史人物,没有捷径。

40岁往上的男性观众,对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还有亲身记忆。当他们在屏幕里看到那个微躬着背却目光犀利的小个子时,记忆和情感瞬间共振。收视调查显示,男性45—60岁群体收看比例高达61%,这一数字在同类型剧目中极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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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那通凌晨两点的电话,如果马少骅当初选择《红高粱》,电视剧里也许会出现完全不同的邓小平。艺术创作本就如此,一次看似偶然的决定,往往改变作品的命运。

如今提起特型演员,多数人会立刻想到马少骅,说他神似也好,说他技高一筹也罢,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用二十天打开了人物的生命逻辑,让银幕前的所有观众都信了——那不是表演,而是邓公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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