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王思雨红着眼睛，把手里的奶茶狠狠砸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溅了我一身。
宿舍里其他两个室友都惊呆了，张婕手里的薯片掉在地上，李小月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思雨，你听我解释......"我伸出手想拉住她。
"解释什么？你不就是看不起我穷吗？"她的声音颤抖着，"我就不该问你借钱！"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我急忙拦住她："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王思雨停下脚步，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你明明每个月有2500块，分我500块很难吗？"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切，都要从一年前说起。
01
去年九月，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时，王思雨已经在那里了。
她正在收拾床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膝盖处还有个小洞。
"你好，我是王思雨。"她冲我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我是林晓，以后请多关照。"
她帮我把行李箱搬到床上，我注意到她的手很粗糙，指甲剪得很短。
"你是哪里人？"我一边收拾一边问。
"河南农村的，你呢？"
"本地的，家就在市区。"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晚上，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我点了一荤一素加汤，她只要了一个素菜和米饭。
"怎么吃这么少？"我问。
"我胃小，吃不了多少。"她笑着说。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吃着青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回宿舍的路上，她主动跟我聊天，问我家里情况，兴趣爱好。我发现她很健谈，也很善解人意。
"林晓，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有什么困难可以互相帮助。"她说。
"当然。"我点头答应。
那时候的我们，关系很好。
第二天开始军训，王思雨比我起得早，总是第一个到操场。
教官夸她动作标准，态度认真。她站得笔直，汗水湿透了衣服也不擦。
"你真厉害。"我佩服地说。
"没什么，就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她说。
军训结束后，我们更熟了。她经常帮我收拾东西，提醒我上课时间，还会分享她从家里带来的咸菜。
"我妈做的，你尝尝。"她递给我一小包用塑料袋装着的咸菜。
味道很咸，但我觉得很香。
"好吃！"我由衷地说。
她开心得像个孩子。
那段时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
她学习很努力，每天都要看书到很晚。
"你怎么这么刻苦？"我问。
"我要拿奖学金，这样就能减轻家里负担。"她说得很自然。
我点点头，心里对她更加敬佩。
02
十月份，天气开始转凉。
我换上了妈妈给我买的新外套，王思雨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你不冷吗？"我关心地问。
"还好，我比较耐寒。"她搓了搓手。
那天晚上，我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室友家里条件不太好，她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我说。
"那你可以帮帮她啊，你不是有多的衣服吗？"妈妈建议。
第二天，我把一件九成新的毛衣拿给王思雨。
"这件我穿着有点小了，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她拿着毛衣，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放下了。
"不用，我真的不冷。"
"试试嘛，反正我也不穿了。"我坚持。
她最终还是收下了，穿上后很合身，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谢谢你，林晓。"她说得很真诚。
"客气什么，我们是室友。"
从那以后，我经常给她一些用不着的东西。护肤品、小饰品、零食等等。
她总是推辞，但最后还是会收下。
十一月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集体活动，要交活动费。
我很快就交了，王思雨却迟迟没有动静。
"思雨，你怎么还没交费？"我提醒她。
"我...我再想想。"她低着头说。
直到最后一天，她才交了费用。
我看到她从一个破旧的钱包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一张一张地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晚上，我主动提出请她吃宵夜。
"我不饿。"她摇头。
"陪我去嘛，我一个人不敢去。"我撒娇。
她拗不过我，跟着去了。
我点了两份炒面，她坚持要付自己那份的钱。
"朋友之间还计较这些干什么？"我有点不高兴。
"那也不能总让你请客。"她固执地说。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03
进入冬天，差距变得更加明显了。
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王思雨依然是那几件单薄的衣服。
她的手被冻得通红，经常搓手取暖。
"思雨，你真的需要买件厚衣服了。"我忍不住说。
"再坚持坚持，很快就放假了。"她笑了笑。
那天晚上，我听到她在被窝里打电话。
"妈，我很好，不用担心...什么？又涨价了？那你们省着点用...我知道，我会好好学习的..."
她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
第二天，我看到她在啃方便面当午饭。
"怎么不去食堂？"我问。
"这个方便，而且便宜。"她说。
我心里很难受，主动提出请她吃饭。
"不用，我这样挺好的。"她拒绝了。
但我还是强行把她拉到了食堂，给她点了一大桌菜。
"吃吧，不吃完不许走。"我像大姐姐一样命令她。
她看着满桌子的菜，眼圈红了。
"林晓，谢谢你。"
"别说这些客套话。"我夹菜给她。
那顿饭她吃得很香，我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从那以后，我经常找各种借口请她吃饭。
有时候说庆祝考试通过，有时候说心情不好需要陪伴，有时候干脆说食堂今天打折。
她渐渐也不那么推辞了，但每次都会说："下次我请你。"
可那个"下次"从来没有到来过。
十二月的一天，她突然问我："林晓，你每个月生活费有多少？"
我愣了一下："2500左右吧，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听到她轻微的叹息声。
04
期末考试临近，所有人都在紧张复习。
王思雨比以往更加拼命，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不肯回来。
我担心她的身体，经常给她送宵夜。
"你这样下去会累坏的。"我劝她。
"我必须考好，奖学金对我很重要。"她说。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不太好。
我看着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考试那几天，她更加紧张了。
我发现她连续几天都只吃泡面，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
"你这样怎么有力气考试？"我着急地说。
"没关系，我能坚持。"她强撑着笑。
考试结束后，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王思雨果然拿到了一等奖学金，她激动得哭了。
"林晓，我成功了！"她抱着我说。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也替她高兴。
但是第二天，她又开始为下个学期的费用发愁了。
"奖学金能解决一部分，但还是不够。"她对我说。
"要不要我先借给你一些？"我提议。
"不用，我会想办法的。"她摇头。
可我看到她眉头紧锁的样子，知道她内心的压力有多大。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她又问了我一遍生活费的事情。
"林晓，你说你每个月2500块，是你父母给的吗？"
"是啊，他们每月按时打给我。"我如实回答。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主动跟我聊了很多她家里的情况。
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中。
为了供她上大学，父母已经很辛苦了。
"我真的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她说。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05
新学期开始了，王思雨变得有些不一样。
她开始观察我的日常开销，注意我买的每一样东西。
当我买新的护肤品时，她会问价格。
当我点外卖时，她会看我花了多少钱。
当我买衣服时，她会默默计算成本。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但没有多想。
三月的一个下午，我们一起从超市回来。
我买了很多零食和日用品，花了二百多块钱。
"林晓，你花钱真的很随意呢。"她说。
"还好吧，这些都是必需品。"我回答。
"对你来说是这样的。"她的语气有些复杂。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晚上，她突然开口了。
"林晓，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放下手机看着她。
"你觉得...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吗？"
"当然应该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如果朋友有困难，你会帮忙吗？"她继续问。
"会的，只要我能做到。"我点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林晓，你每个月2500块生活费，对吧？"
"对啊，怎么了？"我有些疑惑。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鼓起勇气。
"那你每个月分点给我......"
06
我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王思雨脸红了，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是说，你每个月的生活费那么多，能不能分一些给我？比如五百块？"
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思雨，你...你是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她咬着嘴唇，"我知道这样说不太好，但我真的很需要。你每个月2500块，分给我500块，你还有2000块，也够用了。"
我感觉脑子一片混乱。
"可是...这是我父母给我的钱，我不能随便..."
"我不是白要的！"她急忙解释，"我可以给你写欠条，等我毕业工作了就还给你。"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思雨，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需要考虑什么？"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们是好朋友，你也经常说要互相帮助。现在我真的需要帮助，你却要考虑？"
我感觉有点委屈："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她站了起来，"你每次请我吃饭，买东西给我，不就是因为你有钱吗？现在直接给我钱，不是更简单吗？"
她的话让我很不舒服。
"我帮助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因为我有义务给你钱。"
"朋友？"她冷笑了一声，"如果真的是朋友，你就不会拒绝我。"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空气变得很紧张。
过了一会儿，她软下语气："林晓，我真的很困难。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我又不想申请助学贷款。你就帮帮我吧。"
看着她可怜的样子，我心软了。
"那...那我先给你一些应急，但这不能成为常态。"
她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
我给了她五百块钱，她开心地收下了。
但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07
接下来的几天，王思雨对我格外好。
主动帮我打水，整理床铺，甚至还给我买了小礼物。
"林晓，这是我买给你的。"她递给我一个小发夹。
"你怎么又乱花钱？"我有点心疼。
"没关系，这很便宜的。"她笑着说。
但我知道，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是便宜的。
过了一个星期，她又开口了。
"林晓，下个月的钱..."
"什么？"我不敢相信。
"你不是说每个月分给我500块吗？"她理所当然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每个月？"我急忙否认，"我只是说先给你一些应急的！"
她的脸色变了："可是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有点生气了，"我已经帮了你很多了，你不能这样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她也生气了，"我只是希望朋友能帮助我，这也叫得寸进尺吗？"
我们又开始争吵，这次比上次更激烈。
"我不欠你什么！"我忍不住大声说。
"对，你不欠我什么！"她也大声回应，"但你也别装好人了！你帮助我不就是为了显示你多善良吗？"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了我。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她红着眼睛说，"你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享受别人感激你的感觉！"
我被她的话伤得体无完肤。
"如果你这样想，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转身就要走，她在后面喊："林晓，你别走！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操场上走了很久。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善意会被这样曲解？
回到宿舍时，王思雨已经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主动跟我道歉。
"林晓，对不起，昨天我说话太过分了。"
我看着她，心情很复杂。
"思雨，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08
那天下午，我和王思雨在学校的小花园里坐下来。
"思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我们的友谊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把我当朋友，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能给你什么？"
她低下头，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林晓，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你家境好。但后来，我真的把你当朋友了。"
"可是你向我要钱的那一刻，我觉得我们的友谊变了味道。"我说得很直接。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家里催着要学费，我又不想退学。"
"那你为什么不申请助学贷款？或者去勤工俭学？"
"助学贷款要还利息，勤工俭学影响学习。"她擦着眼泪，"你有2500块，分给我500块，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我来说却能解决大问题。"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思雨，钱的数量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你觉得我有钱，所以我就应该分给你。但你有没有想过，这钱是我父母的血汗钱？他们给我2500块，是希望我好好生活和学习，不是让我拿去接济别人的。"
她沉默了。
我继续说："而且，友谊不应该和金钱挂钩。如果我帮助你是因为我们的友谊，那这种帮助应该是自愿的，而不是你向我索要的。"
"那你的意思是，不愿意帮助我了？"她问。
"不是不愿意帮助，而是不愿意被道德绑架。"我说，"如果你真的有困难，我可以帮你想别的办法。但直接要钱，这样不对。"
她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林晓，对不起，是我想错了。"她真诚地说，"我把友谊和利益混淆了。"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思雨，我们还是朋友。但我希望我们的友谊是纯粹的。"
"那我之前要的那500块..."
"就当我借给你的，你有能力了再还。"我说，"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她点了点头，眼中有了光芒。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好了。
她开始去勤工俭学，我也帮她介绍了一些兼职工作。
她不再向我要钱，但我偶尔还是会请她吃饭或者送她小礼物。
她也会用自己赚的钱回请我，虽然不多，但我能感受到她的真心。
毕业前夕，她把那500块钱还给了我，还附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谢谢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友谊。
我看着卡片，眼眶湿润了。
有时候，真正的友谊需要经历一些风雨才会更加坚固。
我们的友谊，就是在那次金钱的考验中变得成熟和珍贵的。
现在回想起来，我很庆幸自己当时坚持了原则。
如果我一味地妥协，我们的友谊可能早就变了味道。
金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最珍贵的东西，往往是用钱买不到的。
比如，真正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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