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梨生日这天,张姨一大早就给她做了碗面。
“太太,今天是您的生日,生日当天一定要吃一碗长寿面,寓意长命百岁。”
“这碗面,你一定要记得吃光啊。”
沈棠梨不想辜负这份难得的温暖,在桌前坐了下来。
然而面刚盛进碗里,屋外就传来汽车的刹车声。
沈棠梨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看去,就见顾辞远走了进来。
张姨比她还高兴几分:“太太,你看,先生还是惦记你的,特意回来给你过生日了。”
“那我就不做电灯泡了,你们夫妻好好独处。”
她开心地从后门离开。
但下一秒,姜若若就出现在了顾辞远的身后。
“若若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就把她接过来住了。”
顾辞远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姜若若走了过来:“沈棠梨,若若身体不好,主卧的床更软些,你去客房住几天,让她住主卧。”
沈棠梨夹面的手一顿,随即毫无波澜地继续动作:“好。”
顾辞远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这时,姜若若突然咳了两声。
顾辞远立刻如临大敌,转头对沈棠梨说:“对了,若若花粉过敏,你找人把后院封了,别让花粉飘进来。”
说着,他走到了后院门口。
而此时,后院只剩下光秃秃的玫瑰花梗。
顾辞远怔了一瞬,有些难以置信看向她:“沈棠梨,后院的这些花是怎么回事?”
沈棠梨克制着内心的翻涌,平静地回望着他:“都剪掉了,这样不是合你心意吗?”
顾辞远眸色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紧紧盯着沈棠梨,试图想要看到她的表情变化。
可沈棠梨很是平静,他胸口突然涌出无名怒火。
他一把夺走沈棠梨手里的筷子:“既然如此,那就搞干净点,你现在就亲自把这些剩下的花根拔掉!”
那口面,沈棠梨终究是没有吃上。
“好。”
她擦干净手上溅到的汤汁,转身朝后院走去。
但和姜若若擦身而过的瞬间,她注意到姜若若脖子上带着的平安锁银项链。
她不由得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姜若若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笑:“姐姐,你喜欢我的这条项链吗?这是辞远哥哥今年送给我的礼物。”
沈棠梨的心到底还是被刺痛了。
小时候,她妈妈说要在她十二岁本命年时送她一条带着平安锁的银项链,寓意能为她挡走任何灾难。
她便一直憧憬着十二岁的到来。
可还不等她到十二岁,妈妈就去世了。
而这个带着平安锁的银项链就成了她的执念。
后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顾辞远。
那时顾辞远心疼地握着她的手说:“棠棠,以后你的每个本命年,我都会送你一条。”
“因为我希望我的棠棠能永远平安,我们也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可是后来,真的到她本命年时,顾辞远却没有送给她。
沈棠梨一直以为,是顾辞远早就把她儿时说的事给忘了。
现在看来,哪里是忘了。
只是他的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了。
沈棠梨用力压下心里的起伏,收回视线道:“项链很好看。”
“但我不喜欢。”
说完,她就走去了后院。
没有了花朵的花园里,连玫瑰的香气也没有留住。
沈棠梨蹲下身子,把残留的花梗连根拔起。
梗上的刺扎破了她的手指,血液顺着花梗一点点地染红地面。
可她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麻木地重复着拔的动作。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沈棠梨拔完最后一根时,天色早已变黑。
她带着酸痛的身体回到客厅,主卧里只传来顾辞远和姜若若的说笑声。
而餐桌上的那碗长寿面早已冷却,团在一起成坨。
沈棠梨毫不犹豫地把面倒进了垃圾桶。
看着垃圾桶里的面,她的心突然抽痛起来。
这是她身为“沈棠梨”的最后一个生日,就这样仓促地结束了。
不过也好。
就让“沈棠梨”死在这一年,以后的她会用新的身份,长命百岁。
次日,沈棠梨在客卧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发烧了。
头昏昏沉沉的,她刚想出去让张姨给自己找点药吃,手机就振动起来。
是她前几天为了假死,预约的公墓管理员发来的信息——
女士,我们还需要一张遗照。
沈棠梨失神了一瞬,打开手机相册。
可相册里要么只有顾辞远的单人照片,要么就是他们曾经幸福的合照。
根本没有一张她的单人照。
沈棠梨的脑中不自觉地涌出自己曾经和顾辞远的幸福画面。
那一幕幕幸福的过去,在如今都化为尖刀,狠狠地刺向她的心。
她发狠一般点击了全选,把照片全部删除。
然后再打开相机,想要自拍一张。
可手机屏幕上只照摄出一张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沈棠梨喉间有些发涩,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生了病。
不,她不要这样狼狈的遗照。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房间,从柜子的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吃了下去,然后坐在化妆桌前往自己在苍白的脸上擦了点颜色。
化完妆后,她换上一件好看的裙子。
走到客厅时,张姨也正好准备好了早饭。
“哇太太,你好久没有打扮的这么好看了,今天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是不是要跟先生去约会啊?”
沈棠梨愣了一瞬,才发现自从顾辞远失忆后,自己就再没心思去打扮。
她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我想拍张照片,张姨,你帮我拍吧。”
张姨刚要说话,余光瞥见顾辞远下了楼。
她立刻笑道:“太太,我年纪大了,哪会做这些,不如找先生吧。”
说完,她就把手机一把塞在了顾辞远的手里:“先生,太太需要拍一张照片,你帮太太拍下吧。”
顾辞远愣了一会儿,才蹙着眉问:“怎么突然要拍照?”
沈棠梨竭力压着喉咙想咳嗽的痒,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
“需要一张两寸照,有用。”
顾辞远闻言也没再多问:“那你就站在这里,我给你拍一张吧。”
沈棠梨也不想和顾辞远纠缠太久,就站到了白墙前面。
可等顾辞远摁下拍照键的时候,楼上却传来“扑通”一声。
就见姜若若不知道怎么摔在了主卧门口。
“辞远哥哥,好疼……”
顾辞远脸色一变,匆忙跑了上去。
他没把手机还给沈棠梨,沈棠梨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上到二楼,主卧的门没关。
沈棠梨一眼便发现主卧里的装饰变了。
床头的墙上原本挂着她和顾辞远的结婚照,此刻那里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一道泛黄的痕迹。
沈棠梨咽下苦涩,收回目光。
刚想要回手机,顾辞远就已经弯腰将姜若若抱起来。
而沈棠梨的手机“啪”的一声,直接摔在了地上。
沈棠梨看着顾辞远抱着姜若若急匆匆离开,才慢慢弯腰捡起手机。
翻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迷糊的黑色人影,完全分辨不出是她的样子。
沈棠梨自嘲地看着这个照片,捂着心口缓缓蹲下,想要打开摄像头自拍一张,可摄像头怎么也点不进去了。
刹那间,心脏像被什么给剖开,痛苦难忍。
算了,反正“死后”也没人会来祭拜她,又何必在乎遗照是什么样呢。
就这样吧。
她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公墓管理人,回复了一句:就用这张吧。
不知道将来顾辞远要是有幸看见她的“遗照”,会是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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