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东北依旧滴水成冰,铁轨上结着白霜。刘转连率领的二纵六师正从德惠南侧急进,目标是切断敌两个机械化团的退路。一路夜行,战士们的棉衣上覆满霜花,枪栓被冻得打不开发条,唯有一口热气在行军列里翻腾。没人料到,增援的国民党新六师会突然出现在苇子沟,把六师堵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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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前,刘转连把师指挥所设在一间空仓房里。电台里报出最新侦察:敌人携带十余辆装甲车,正沿铁路北上。六师才八千人,重炮只有两门,还缺穿甲弹。按兵法,当避其锋,但避无可避——东北冬季的荒原,白花花一片,没树没房,只有两道浅浅沟壑,稍一动作就会被敌坦克机枪扫成雪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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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转连当机立断,命三个团分割潜伏,自己带警卫连到最前沿观察。他掏出怀表,给三团长留下一句话:“能拖一分钟,就多活一百条命。”接着,他举着望远镜盯着敌装甲带土雪而来。第一次冲击被反坦克壕拦住,可第二次敌坦克绕开侧翼,火力直逼主阵地。无线电里传来频繁呼叫:“弹药见底,请求加速增援。”另一端的主力纵队却被雪窝子里的没膝深雪拖慢脚步,最快也要五小时。

时间被压缩到令人窒息。上午十点,刘转连组织了一次拼死反击,端掉敌人一个机枪阵地,却没能彻底咬住装甲部队。对面判断出我军兵力不足,立刻抽身后撤。敌人跑了,我们的围歼计划随之落空。战斗结束时,积雪里横七竖八留下七百多具尸体,六师也伤亡三分之一。支援部队赶到时,战场之上只剩硝烟和焦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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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野司紧急会议。首长情绪极度压抑,第一句话便是那句“拉出去枪毙”。在座的人都清楚,这是火气,也是焦虑。东北野战军正谋划春季攻势,任何一环掉链子,都可能让整条战线前功尽弃。刘转连被喊进屋,他只敬了个军礼,没辩解,只说:“是教训,枪毙也行,但先让我把阵地守住。”一句话,把空气里的火药味拉到顶点,又把话题拽回军事本身。首长盯着他,沉默良久,最终没把审判命令签下,而是改成“免六师师长职,降为师副”,并要求就地整顿。

失败的烙印让不少人替刘转连惋惜。要知道,他1912年出生在湖南茶陵,十四岁混迹儿童团,十八岁进山打游击。红六军团时期,他在胶泥地里跟着黄克诚整连整营地冲锋,用大刀砍下湘军碉堡,一路杀到长征。长征路上,他在乌蒙山顶拉响第一声冲锋号,被红军战友喊作“拼命三郎”。抗日时期,他率717团在五台山伏击日军,端掉鬼子辎重队,缴回一整库步枪子弹。这样的履历摆在那,任谁也不轻易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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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降职后的刘转连反倒闲不下来。半个月后,他以师副身份参与德惠以东的牛心套子阻击战。短短十二小时,他把老部队的“散沙”捏成钢球:拆了榴弹手雷做地雷、拆无线电电瓶接简易爆破筒,连夜打退敌三个冲锋波。野司的观察组汇报:“指挥迅速,士气稳固,防线未动。”首长看完报告,只淡淡一句:“还行,先放着。”

1948年初夏,辽沈战役序幕拉开,二纵换番号为四纵。主攻锦州的序列里,刘转连又被推上前沿。这一次,他成了纵队副司令。塔山阵地浴血十昼夜,他让阵地硬挺到最后一分钟。辽沈胜利后,野司首长在授勋仪式上与他碰杯:“上回那句气话,你该忘了。”刘转连只是笑,举杯一饮而尽。

新中国成立后,他先后担任四十八军、四十一军军长。南下广西剿残匪、入越援战士,他都在一线蹲过指挥所。1955年,解放军第一次授衔,他被授予中将。有人疑惑:当年挨降职的人,凭什么戴两杠三星?军委给出的评语只有八个字——“功在战场,瑕不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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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他鲜少提苇子沟那场败仗。偶尔有人问起,他只摆摆手:“该吃的亏要吃,吃了就记住。”1985年,老将军病逝于广州军区总医院,留下厚厚一摞作战笔记。扉页上那行字被墨水晕开:“行军打仗,成败一念;革命到底,惟求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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