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先生,一共是3500元。”

收银员甜美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扎进我的耳膜。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多少钱?”

“3500元,先生。”她保持着职业微笑,指了指账单。

我拿过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却有千斤重。

上面的数字白纸黑字,清晰无比:消费总计3500元。

我心里咯噔一下,血瞬间冲上了头。

怎么可能?

我今晚请我们单位的刘处长夫妇吃饭,特意选了这家他们爱吃的私房菜馆。

这家店不算顶级奢华,但胜在雅致,菜品精致。

我提前做过功课,按四个人的量,点了一桌子菜,算上酒水,撑死也就800块。

可现在,这账单上赫然多出了2700元。

我的第一反应是被坑了。

“搞错了吧?我们没点那么多东西。”我把账单拍在柜台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没错的,先生。”收银员依旧微笑着,“您和刘先生后来加了三道菜。”

她指着账单末尾。

“清蒸东星斑,澳洲大龙虾,还有一品佛跳墙。”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这些菜,我听都没听过!

别说点了,菜单翻到那几页的时候,我眼睛都自动跳过去了。

一道菜就上千,顶我半个月工资了。

“我们没加菜。”我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账单上确实有。”

“那也是你们搞错了!”我有些恼火,“把你们老板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唐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股精明和油滑。

“这位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强调我们绝对没有加那三道天价菜。

老板听完,脸上的笑容不变,慢悠悠地说:“先生,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开门迎客,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账单是厨房下的单,我们总不能自己编出来吧?”

他的话,句句在理,却句句都在把我往坑里推。

我气得发抖:“我说了没点就是没点!刘处长他们有急事先走了,你们这不是看我一个人好欺负吗?”

老板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羔羊。

“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刘处长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他认的账,还能有假?”

他一句话,就把责任推到了已经离开的刘处长身上。

我心里一沉。

是啊,刘处长夫妇刚刚还在这里,如果真加了菜,他们怎么会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可如果没加,老板为什么敢这么笃定?

“我不管,这钱我不付。我们吃了多少,我就付多少。”我咬着牙,这是我的底线。

老板闻言,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和不屑。

“先生,您是说我们店冤枉您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像最后的判决。

“那也行。”

“咱们看监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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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阳,今年三十四岁,在市规划局工作了十年。

十年,听起来漫长,却也像弹指一挥间。

刚进来时的那个愣头青,如今也磨平了棱角,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在酒桌上谈笑风生。

可职位,却始终卡在“副科”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头。

我的妻子林晚,是一名中学教师。

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刚上小学。

生活平淡,甚至有些乏味。

每天重复着两点一线,单位,家庭。

单位里的人事倾轧,家庭里的柴米油盐,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渴望改变。

而不是每次女儿想要一架好点的钢琴时,林晚都要拉着我算半天家里的开支。

那种无力感,最是磨人。

机会,似乎来了。

我们单位的刘处长,再有两年就要退了。

他主管的规划审批处,是局里最有实权的部门之一。

而我,是他手下资历最老的副科长。

按理说,我应该是接替他的不二人选。

但单位里的事,从来都不是按理说那么简单。

除了我,还有新来的大学生小王,年轻,有活力,嘴巴甜,会来事。

更重要的是,我听说他舅舅是市里的一位领导。

这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能输。

我输不起。

输了,可能这辈子就这么待在副科长的位置上,看别人的脸色,直到退休。

那种日子,我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刘处长这个人,平时对我不错。

总是在大会小会上表扬我工作踏实,业务能力强。

但我也知道,这些口头表扬,当不得真。

到了关键时刻,起作用的,永远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刘处长。

帮他泡茶,替他挡酒,他随口说一句腰不好,我第二天就把自己托人买的按摩靠垫送到了他办公室。

刘处长总是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小陈,有心了。”

可那笑容背后,我看不透。

他对我越是和蔼,我心里越是没底。

他就像一团棉花,你用尽全力打上去,却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回音。

这种感觉,让我焦虑,甚至恐慌。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真正走进他心里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把天平向我倾斜的机会。

直到上周,机会终于来了。

刘处长的妻子兰姐,来单位给他送东西。

兰姐是个很温婉的女人,说话细声细语,脸上总是带着笑。

她和我聊了几句,无意中提起,说老刘最近总念叨,想吃城南那家“静心阁”的私房菜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把“静心阁”三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机会。

一个再好不过的,表达忠心和诚意的机会。

我决定,请刘处长夫妇去“静心阁”吃饭。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妻子林晚。

她皱起了眉头。

“陈阳,有必要吗?请他们吃饭,得花不少钱吧。”

“这是必要投资。”我有些不耐烦,“这顿饭要是吃好了,换来的是我的前途,是这个家的未来。”

林晚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千块,是准备给女儿报钢琴班的。”

她把卡塞到我手里,声音很低。

“省着点花。”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心里五味杂陈。

有对妻子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必须成功。

这顿饭,就是我的战场。

我只能赢,不能输。

我提前一周就预订了“静心阁”的包间。

又旁敲侧击地从刘处长秘书那里,打听到了他和兰姐的口味喜好。

菜单在我心里,已经演练了不下百遍。

既要显得有诚意,又不能太铺张,让他觉得我刻意奉承。

这个度,很难拿捏。

终于,到了约定的那天。

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饭店,把菜单和老板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总价788元。

一个吉利的数字。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刘处长和兰姐很准时。

“小陈,你太客气了,都是同事,搞这么正式干什么。”刘处长一进门就笑着说。

“应该的,应该的。一直想请处长和兰姐吃个便饭,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我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帮他们拉开椅子,倒上茶。

兰姐也笑着说:“陈阳你就是太实在了。”

饭局的气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刘处长谈笑风生,从国际局势聊到单位趣闻。

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接着他的每一句话,时而点头称是,时而恰到好处地提出一点自己的见解,引得他龙颜大悦。

兰姐则不时地给我夹菜,夸我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

刘处长的脸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陈啊,你在处里这些年,工作上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

“踏实,肯干,业务精湛。”

“你放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不会埋没任何一个有能力的同志。”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

我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这是承诺!

是刘处长亲口给我的承诺!

我感觉,那扇通往“正科”的大门,已经在向我缓缓打开。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谢处长,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顿饭,我们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刘处长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微微一变。

“小陈,我和你兰姐有点急事,要先走一步。”

“你别送了,我们自己打车就行。”

说着,他便拉着兰姐,匆匆离开了包间。

我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客套的挽留。

不过,我并没有多想。

领导嘛,总是日理万机。

我沉浸在即将晋升的喜悦中,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哼着小曲,走到了前台。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那句“咱们看监控吧”,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我所有的兴奋和喜悦。

只剩下冰冷的,刺骨的寒意。

和无尽的,巨大的困惑。

为什么?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02

“看就看!”

我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我的愤怒,已经压过了理智。

我倒要看看,这监控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老板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他冲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那副欠揍的笑容,愈发明显了。

“先生,这边请。”

我跟着他,穿过油腻的后厨走廊,来到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里面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一台老旧的电脑显示器,摆在角落的桌子上。

老板熟练地操作着鼠标,调出了我们那个包间的监控录像。

画面出现了。

是高清的。

包间里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

我看到自己点头哈腰地给刘处长倒酒。

看到自己满脸堆笑地听兰姐说话。

看到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卖力地表演着。

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

老板把进度条,直接拉到了饭局的后半段。

画面上,我站起身,走出了包间。

我记得,我是去上厕所了。

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间。

而这五六分钟,就是问题的关键。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

画面里,我离开后,包间里只剩下刘处长和兰姐。

他们脸上的笑容,在我转身的刹那,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算计。

兰姐从她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很小,黑色的,像一支录音笔。

她把它,不着痕迹地,放在了靠近我座位的一盆绿植后面。

我的呼吸,停滞了。

紧接着,更让我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刘处长并没有叫服务员加菜。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把信封,推到了桌子对面。

可桌子对面,是空着的。

他在给谁?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人。

是这家店的老板!

那个此刻就站在我身旁,一脸假笑的胖子!

老板走进来,熟稔地坐下,拿起了那个信封。

他掂了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后,他对刘处长说了几句话。

监控没有声音。

但我能从他的口型,隐约分辨出几个字。

“放心。”

“办妥。”

刘处长点了点头。

然后,老板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我就回来了。

我推开门,脸上还带着去完厕所的轻松。

我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刘处长和兰姐,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他们笑着,继续和我推杯换盏。

而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就静静地藏在绿植后面,记录着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我说了什么?

在酒精和即将晋升的巨大喜悦刺激下,我说了什么?

我好像,抱怨了几句单位里的不公。

我好像,拍着胸脯向刘处长保证,只要他提拔我,我以后就是他的人。

我还好像,暗示他,那个新来的小王,业务不行,全靠关系……

这些话,单独听,没什么。

可如果被那支录音笔断章取义,再配上我请客送礼的背景……

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

我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从兰姐“无意”中提起这家饭店。

到刘处长在饭桌上给我画的那个大饼。

再到最后,这2700元的天价“加菜费”。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2700块钱,根本就不是菜钱。

这是封口费!

是刘处长付给这个饭店老板,让他配合演戏,并且事后用来敲诈我的“道具”费!

而刘处长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提拔我。

他要的,是我的“投名状”。

是那个录下了我“肺腑之言”的录音笔。

有了这个东西,我就等于把自己的把柄,亲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以后,他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他让我去顶雷,我不敢说半个不字。

我将成为他最忠诚,也最没有威胁的,一条狗。

而我,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

以为自己的十年苦熬,终于等来了出头之日。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一股巨大的恶心和愤怒,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看着身旁的老板,他还在盯着屏幕,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而我,就是戏里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的丑角。

“看清楚了吗?先生。”

老板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监控显示,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刘处长和服务员,确实有过交流。”

“至于加没加菜,我们总不能把厨师也叫来对质吧?”

他开始颠倒黑白。

监控里,根本没有服务员进来!

进来的,只有他自己!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在告诉我,他跟刘处主是一伙的。

这笔钱,我今天必须付。

如果不付,他有一万种方法,把“加菜”这件事做成铁证。

而我,百口莫辩。

付了,就等于默认了这顿饭的“价值”。

以后在刘处长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

不付,当场撕破脸,且不说这2700块钱怎么解决,刘处长那里,我更是彻底没了活路。

他手里的录音,随时可以置我于死地。

这是一个死局。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大的蜘蛛,迈着优雅的步子,向我逼近。

然后,慢慢地,吸干我身上,最后一滴血。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老板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在等。

等我屈服。

等我低下那颗,早已被现实磨得不再高傲的头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显示器上的监控画面,还在无声地播放着。

我看着画面里的自己,那张卑微又充满渴望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这是我吗?

这是那个曾经也心怀梦想,想要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地的陈阳吗?

什么时候,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位子,摇尾乞怜,甚至不惜把全家的希望,都赌在一顿饭上。

我到底,在追求什么?

值得吗?

我脑海里,闪过妻子林晚把银行卡塞给我时,那担忧的眼神。

闪过女儿拉着我的手,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什么时候能陪我多玩一会儿?”

一股巨大的悲凉,淹没了我。

我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把欲望当成了理想。

把捷径当成了唯一的出路。

我以为我在向上爬,其实,我一直在往深渊里掉。

直到今天,彻底摔得粉身碎骨。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老板。

我的眼神,让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死寂。

像暴风雨来临前,那平静得可怕的海面。

“钱,我会付。”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

老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想通了”。

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热切起来。

“这就对了嘛,先生。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带我出去结账。

我没有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但是,不是现在。”

“而且,我不仅要付这2700块。”

“我还要,再加一个零。”

03

老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我。

“先生,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给你两万七。”

“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老板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着,似乎在权衡利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在赌。

赌这个老板的贪婪,会战胜他对刘处长的忠诚。

赌这两万七千块的现金,比刘处长那个信封里的“承诺”,更有吸引力。

刘处长能给他什么?

顶多就是一些免于检查的便利,或者一些不痛不痒的人情。

而我给的,是真金白银。

是能让他立刻揣进兜里,改善生活的,实实在在的钱。

“什么事?”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干涩。

我知道,我赌对了一半。

他动心了。

“很简单。”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把这段监控,复制一份,给我。”

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我冷笑一声,“你跟刘处长合伙做局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规矩?”

“你收他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规矩?”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别胡说!”他有些色厉内荏。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刘处长心里也清楚。”

我向前一步,逼近他。

“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今天帮我,这两万七,是你的。而且,你还卖了我一个人情。”

“以后,但凡我陈阳有出头之日,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今天不帮我,可以。”

“这三千五,我照付。但是,我一走出这个门,就立刻报警。”

“我说你敲诈勒索。”

“警察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调取你的监控。”

“到时候,你收刘处长信封的画面,就会公之于众。”

“你猜猜,是你敲诈勒索的罪名大,还是他行贿的罪名大?”

“你猜猜,他为了自保,是会保你,还是会第一个站出来,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我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

像他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最懂趋利避害。

他跟刘处长,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利益关系。

这种关系,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旦涉及到自身的安危,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保。

“你……你怎么保证,你拿到东西后,不会反过来告我?”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拿什么告你?”我笑了。

“告你配合我,演了一出戏,从刘处长那里,套取了他陷害下属的证据?”

“老板,你搞清楚。”

“从你答应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他的同伙。”

“你是我的,证人。”

我把“证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浑身一震,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眼神瞬间就变了。

从惊恐,到犹豫,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种夹杂着贪婪和兴奋的光。

他想明白了。

与其跟着刘处长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担惊受怕,一次拿几千块的好处。

不如,反过来帮我。

一次就能拿到两万七。

而且,还从一个同谋,摇身一变,成了揭发黑幕的“污点证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两万七,不是小数目。你现在拿得出来吗?”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

然后,把那个五位数的余额,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我卡里,确实没有两万七。

但加上林晚给我的那张卡,再加上我这些年存的,所有的积蓄。

凑够这个数,并不难。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是我和林晚,一个子儿一个子儿,省下来的。

本来,是准备用来换个大点的房子,或者给女儿当教育基金的。

但现在,我顾不上了。

我要用我的一切,去赌一个明天。

一个,不被人踩在脚下,可以自己掌握命运的明天。

老板看着我手机上的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眼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成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在了电脑上。

昏暗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和风扇转动的声音。

我的心,跳得飞快。

我知道,从他点击“复制”的那一刻起。

我跟刘处长之间,那张虚伪的,温情脉脉的面纱,就已经被彻底撕碎了。

接下来,将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几分钟后,他把U盘拔了下来,递给我。

那个小小的,冰冷的U盘,在我手里,却重如千钧。

这里面,装着我的屈辱,我的愤怒。

也装着,我反击的,唯一的武器。

“钱。”他言简意赅。

“跟我来。”

我带着他,走出了饭店。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几个小时前,我还在这里,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即将走上人生巅峰。

几个小时后,我却要倾家荡产,去买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人生,真是讽刺。

我带着他,去了最近的24小时自助银行。

取款,转账。

当看着自己卡里的数字,变成两位数时。

我的心,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放弃了所有挣扎,沉入水底后,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安宁。

哀莫大于心死。

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老板拿到钱,反复确认了几遍。

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合作愉快。”他向我伸出手。

我没有握。

我只是看着他,平静地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如果这段视频,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保证,你这家店,明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我是在虚张声势,还是说真的。

最后,他有些狼狈地,收回了手。

“放心。”

他扔下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夜色里。

我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

夜,很深。

也很冷。

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回家,怎么跟林晚解释?

那笔给女儿报钢琴班的钱,没了。

我们所有的积蓄,都没了。

去单位,怎么面对刘处长?

那个笑面虎,那个一手策划了今晚这一切的,我的顶头上司。

我该把视频直接甩在他脸上,跟他撕破脸吗?

然后呢?

他会不会狗急跳墙,用那支录音笔,反咬我一口?

单位会相信谁?

一个处长,还是一个,给他送礼的下属?

答案,不言而喻。

我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前,是万丈悬崖。

后,是虎狼环伺。

我无路可走。

我掏出手机,想给林晚打个电话。

可号码拨到一半,又被我挂断了。

我能说什么?

告诉她,我搞砸了一切?

告诉她,我不仅没换来前途,反而,把我们的生活,拖入了更深的泥潭?

我做不到。

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着虚假的光。

像极了刘处长那张,伪善的笑脸。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愤怒,不甘,恐惧,迷茫……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牢牢困住。

就在我走到一个路口,准备过马路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奥迪,突然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的,是一张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脸。

刘处长。

他坐在后座,脸上,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和蔼的笑容。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陈,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他的声音,温和,亲切。

“上车,我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