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疯子!”

罗薇的尖叫撕裂了午后宁静的空气,指甲深深抠进冰冷光滑的木质地板,留下一道道绝望的白痕。

“陈峰,把轮椅还给我!”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高大的背影在门口投下一片阴影,将罗薇彻底笼罩。

只有一句毫无温度的话,从阴影里飘了过来。

“从今天起,你,要自己走。”

01

车祸之前,罗薇的人生是一幅被精心装裱的画,每一处都完美无瑕。

作为业内小有名气的空间设计师,罗薇拥有令人羡慕的才华和光明的前途。

罗薇的丈夫陈峰,是大学时代的学长,一名言语不多却心思缜密的结构工程师。

两人的家,面积不大,却在罗薇的设计和陈峰的动手改造下,充满了灵动与温馨。

陈峰理解罗薇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也记得罗薇每一个不易察觉的习惯。

罗薇有深夜赶稿的习惯,陈峰的书房里总会准时出现一杯温度恰好的热牛奶。

罗薇有轻微的低血糖,陈峰的每一件外套口袋里,总能摸出一颗罗薇爱吃的牌子的水果糖。

陈峰从不干涉罗薇的工作,却总能一眼看穿罗薇图纸上最复杂的承重结构,寥寥数语便点出关键。

公司的同事们都说,罗薇是嫁给了爱情最理想的模样。

罗薇自己也曾坚信,这样的幸福会像永动机一样,永远不会停歇,直到两人都白发苍苍。

意外发生在一个雨天。

巨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汇成水幕,让车窗外的世界扭曲变形。

两人刚参加完一个庆功宴,罗薇因为一个重要的项目圆满收官,心情很好,喝了几杯助兴的香槟。

开车的陈峰一向自律,滴酒未沾,车速控制得非常平稳。

一辆超载的货车,像一头挣脱了缰绳的钢铁巨兽,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一个路口猛冲出来,闯了红灯。

刺耳的喇叭声与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尖锐啸叫,是罗薇对那个瞬间最后的听觉记忆。

罗薇只记得,在无法避免的撞击发生前,陈峰下意识地向左猛打了方向盘,试图用驾驶位去承受主要的冲击。

而罗薇,几乎也是出于本能,扑过去想要抱住陈峰。

剧烈的撞击力,最终大部分都倾泻在了副驾驶这一侧。

当罗薇再次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刺眼的纯白。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被褥,还有弥漫在空气里那股让她闻了就想吐的消毒水味道。

陈峰坐在床边,额头上贴着几块纱布,一只手臂用绷带挂在胸前。

这个男人看起来憔M得吓人,眼睛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血丝。

看到罗薇睁眼,陈峰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是罗薇,却丝毫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

罗薇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还能活动的手臂,大脑的指令都得到了回应。

唯独那两条腿,像是两段不属于自己的木头,沉重、麻木,对任何指令都毫无反应。

一种冰冷的恐慌,像毒蛇一样瞬间攫住了罗薇的心脏。

医生最终的诊断,像一把沉重的铁锤,将罗薇所有的骄傲与未来敲得粉碎。

“罗女士,非常遗憾。”

“猛烈的撞击导致您的第三腰椎神经丛严重受损,几乎断裂。”

“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进行修复,但是……但是您下半身恢复知觉的可能性,非常渺小。”

“您需要做好……终身在轮椅上度过的心理准备。”

终身在轮椅上度过。

这几个字,变成了最恶毒的魔咒,在罗薇的脑海里日夜盘旋。

罗薇看着窗外自由飞翔的麻雀,看着楼下公园里追逐打闹的孩童,看着走廊里步履轻快的年轻护士。

所有这些曾经再寻常不过的景象,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罗薇的神经。

罗薇彻底崩溃了。

罗薇拒绝见任何来看望自己的亲人朋友。

她将医院送来的康复辅助器材,一件不留地全部砸毁。

对着整日守护在床边的陈峰嘶吼,咆哮,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所有恶毒词汇。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开车!如果不是你非要走那条该死的路!”

“是你毁了我!陈峰!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废人!”

罗薇的理智其实很清楚,这场车祸的责任不在陈峰。

罗薇甚至明白,是陈峰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可罗薇无法控制自己。

罗薇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需要一个可以让她心安理得就此沉沦下去的借口。

而这个默默承受着一切的男人,便成了唯一的靶子。

陈峰只是沉默地收拾着一地狼藉,沉默地为罗薇擦拭身体,沉默地听着罗薇的咒骂。

陈峰越是沉默,罗薇的心就越冷。

这种沉默,在罗薇看来,是怜悯,是同情,更是无法掩饰的嫌弃。

罗薇能清晰地“看”到陈峰内心的想法。

这个男人一定在后悔,后悔娶了一个会成为终身累赘的妻子。

出院回家,对罗薇来说,只是从一个白色地狱,坠入了另一个更绝望的深渊。

陈峰为罗薇买来了最先进的智能电动轮椅,还将家里所有的门槛都拆掉,改造成了平缓的斜坡。

陈峰做得越是周到体贴,罗薇的心就越是像被浸在冰水里。

这些无微不至的照顾,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罗薇一个事实:你,已经是个废人了。

罗薇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房间的窗帘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紧紧拉着,拒绝任何一丝阳光透进来。

罗薇看着墙上那些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获奖设计图,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一个连站立都做不到的设计师,还能有什么未来。

罗薇开始用绝食和沉默来对抗整个世界。

罗薇只想让自己的生命,像一株被拔掉根的植物一样,快一点,再快一点地枯萎掉。

就在罗薇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时,陈峰给了最致命的一击。

那个下午,陈峰一言不发地走进罗薇的房间。

陈峰当着罗薇的面,将床头柜上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全部收走倒进了马桶。

然后,陈峰走向那台罗薇赖以为生的电动轮椅,毫不费力地将轮椅推出了房间。

罗薇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个男人要做什么。

紧接着,一副冰冷的铝合金拐杖,被“哐当”一声,重重地扔在了罗薇的脚边。

罗薇听到了那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从今天起,每天走一万步,一步都不能少。”

罗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罗薇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陈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陌生得可怕。

那个曾经看向罗薇时,眼里总像盛着一汪春水的陈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无情、面目可憎的魔鬼。

“你疯了!”

罗薇尖叫着,挣扎着想从床上爬下去,去抢回自己的轮椅。

可罗薇高估了自己那双毫无力气的腿。

罗薇整个人狼狈地从床沿滚了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罗薇听到了轮椅被推向阳台时,轮子压过地板发出的咕噜声。

“陈峰,把它还给我!”

罗薇哭喊着,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折断,疼痛钻心。

陈峰没有回头。

陈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个曾经在婚礼上许诺会爱护罗薇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正亲手将罗薇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02

地狱般的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陈峰变成了一个最冷血的监工。

陈峰用一把卷尺,在客厅里量出了一段十米长的距离,作为罗薇每天必须完成的“赛道”。

陈峰还买了一个电子计数器,像法官的徽章一样挂在脖子上,用来精准地记录罗薇的步数。

罗薇拒绝合作。

罗薇就像一块顽石,倔强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用最怨毒的眼神瞪视着陈峰。

陈峰也不说话。

陈峰只是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那段“赛道”的终点,像一尊雕塑般安静地看着罗薇。

陈峰不给罗薇饭吃,也不给罗薇水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饥饿与干渴像两条毒蛇,开始疯狂啃噬罗薇的意志。

罗薇知道,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最终,罗薇屈服了。

罗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撑着那副象征着屈辱的拐杖,摇摇晃晃地,第一次尝试站立。

每挪动一小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撕裂般的疼痛从腰部一直蔓延到脚底。

罗薇走不到十步,便力竭地向前扑倒。

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地板上,疼得罗薇眼前一黑。

罗薇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模糊了双眼。

罗薇多么希望陈峰能上来扶一把,哪怕只是投来一个动容的眼神。

什么都没有。

陈峰只是冷漠地坐在那里,嘴里清晰地吐出一个数字。

“九。”

罗薇的眼泪,混合着汗水和屈辱,无声地流淌下来。

罗薇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绝情。

那个在雨夜,用身体为自己筑起生命防线的男人,和眼前这个逼迫自己走向绝路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很快,一件更让罗薇崩溃和屈辱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神经的严重损伤,罗薇的身体机能也出现了退化,无法再像正常人一样自如控制。

那天,罗薇正在客厅里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裤子。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令人窘迫的骚臭味。

罗薇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罗薇僵在原地,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罗薇扔掉拐杖,抱着头,发出了野兽受伤般的哀嚎。

罗薇哭着向陈峰求饶。

“求求你,让我停下吧。”

“我求求你了,陈峰,当个人吧。”

陈峰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罗薇走来。

罗薇以为,这个男人的铁石心肠,终于被自己打动了。

可陈峰只是将一套干净的衣裤和一条湿毛巾,不带任何感情地放在了罗薇身旁的地板上。

“自己换上,然后继续走。”

陈峰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

就在那一刻,罗薇心中对他仅存的最后一丝爱意与幻想,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滔天的恨意。

罗薇终于“想明白”了。

陈峰根本不是在帮自己康复。

陈峰是在用这种最残忍、最羞辱的方式,逼迫自己主动离开。

陈峰嫌弃自己脏,嫌弃自己是个无法自理的累赘,想要干干净净地甩掉这个包袱。

好。

好得很。

罗薇猛地擦干眼泪,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罗薇没有再看陈峰一眼,只是机械地、迅速地换上干净的衣服。

然后,罗薇重新拄起拐杖,一步,一步,走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用力,拐杖的金属头在地板上敲出愤怒的声响。

从那天起,罗薇不再哭泣,不再咒骂,也不再求饶。

罗薇把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像食物一样咽进了肚子里,在心中发酵成对陈峰的刻骨仇恨。

这股强烈的恨意,成了罗薇唯一的精神支柱和动力源泉。

罗薇要康复。

罗薇要以一个健康、完整的姿态,重新站到陈峰的面前,然后把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羞辱,加倍奉还。

罗薇要和这个男人离婚,要让这个男人净身出户,要让他为自己的冷血和残忍,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每天清晨,不再需要陈峰的催促,罗薇会自己拄着拐杖开始地狱般的行走。

从一千步,到三千步,再到五千步,最后到一万步。

罗薇摔倒了,就自己咬着牙爬起来。

罗薇失禁了,就自己面无表情地去卫生间换洗。

罗薇的双腿上,布满了因为无数次摔倒而留下的、层层叠叠的青紫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罗薇的双手手心,因为长时间用力拄着拐杖,磨出了一层又硬又黄的厚茧。

罗薇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知道走路,走路,再走路。

罗薇和陈峰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两人成了同一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整个家里的空气,都压抑得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

小区里的邻居们很快就发现了这家的异常。

起初,是有人在夜深人静时,隐约听到罗薇的哭喊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后来,是有人在楼道里碰到面无表情的陈峰,看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都下意识地绕道走。

闲言碎语像病毒一样,在整个小区的业主群里和楼下的花园里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十五楼那个漂亮的设计师,车祸以后瘫痪了。”

“可不是嘛,她老公简直不是人,天天逼着她在家里走路,听说走不动还要挨打!”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当初多恩爱的一对,现在看来都是装的。男人变了心,比豺狼都可怕。”

这些议论传到罗薇的耳朵里,罗薇非但没有感到难过,反而升起一丝病态的快意。

罗薇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曾经被誉为“模范丈夫”的男人,有着怎样一副丑陋的嘴脸和蛇蝎般的心肠。

罗薇甚至会在邻居们投来同情的目光时,故意走得更加踉跄,脸上露出更加痛苦的表情。

罗薇享受着扮演一个被丈夫残酷虐待的“受害者”的角色。

与此同时,罗薇也发现陈峰变得越来越奇怪。

陈峰每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好几次甚至是彻夜不归。

陈峰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这个男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用过的纸。

罗薇只当陈峰是因为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才懒得回家面对自己这个残废的妻子。

这个想法,让罗薇心中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变得更加坚定。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和暗流涌动之中,过去了整整半年。

半年,一百八十多个日日夜夜。

罗薇自己都记不清,一共走了多少万步,摔了多少次跤,换了多少条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裤子。

奇迹,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和仇恨的浇灌下,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那天下午,罗薇像往常一样在客厅里重复着机械的行走。

走着走着,罗薇突然感觉自己的左脚脚趾,似乎……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来自神经末梢的颤动。

罗薇猛地停了下来,屏住呼吸,不敢相信。

罗薇闭上眼睛,将自己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到那根早已失去知觉的脚趾上。

动一下。

再动一下。

然后,罗薇睁开眼,看到了。

罗薇的左脚大拇指,真的,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罗薇激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强忍着才没有让尖叫声冲出喉咙。

是知觉!

是消失了半年的知觉回来了!

从那天起,罗薇康复的进程,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从一根脚趾,到整个脚踝,再到整条小腿。

麻木了半年的双腿,像一块被春风吹拂的冻土,一点一点地,缓慢而坚定地苏醒过来。

罗薇先是能扔掉一只拐杖,单手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行走。

然后,罗薇可以彻底扔掉所有的辅助,摇摇晃晃地,在客厅里走出完整的一步,两步,三步。

最后,罗薇甚至可以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稳稳地,不需要任何支撑地,小跑起来。

当罗薇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的自己时,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罗薇的心里,只有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冰冷的快感。

罗薇好了。

罗薇终于可以启动蓄谋已久的复仇计划了。

她通过朋友,联系了全市最好的离婚律师。

将家里所有的银行存款、理财产品和不动产,都做了详细的清单和公证。

罗薇要让陈峰,为这半年来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罗薇要让这个男人,一无所有地滚出自己的世界。

03

这一天,复仇的日子,终于来了。

罗薇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来精心打扮自己。

罗薇穿上了那条最喜爱的火红色连衣裙,那是车祸前,为了庆祝结婚纪念日刚买的,一次都还没来得及穿。

罗薇化了精致的、带有攻击性的妆容,用遮瑕膏仔细地遮盖了脸上所有的憔悴,只留下逼人的神采和复仇的火焰。

罗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既陌生,又无比的熟悉。

那个曾经独立、自信、骄傲到有些盛气凌人的罗薇,终于回来了。

罗薇将一份已经签好自己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像一份判决书一样,工工整整地摆放在了客厅中央的茶几上。

然后,罗薇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交叠起双腿,像一个等待审判结果的胜利者,安静地等待着陈峰回家。

墙上的时钟,时针和分针在九点钟的位置重合。

门口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陈峰拖着一身浓重的疲惫,推门而入。

当陈峰看到客厅里那个光彩照人、眼神冰冷的罗薇,以及茶几上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时,整个人都僵在了玄关。

陈峰的目光,从罗薇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罗薇那双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稳稳站立在地上的腿。

罗薇站了起来。

罗薇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得摇曳生姿,走到了陈峰的面前。

罗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憔悴的男人。

罗薇用这半年来,最平静,也最残忍的语调,缓缓开了口。

“我好了。”

“所以,你可以滚了。”

“签字吧。”

罗薇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意味的笑容。

“哦,对了,还要多谢你这半年的残酷折磨。”

“它让我彻底看清了你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也让我攒够了离开你的力气和资本。”

罗薇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这个场景,准备好了一肚子更恶毒、更伤人的话,也准备好了迎接陈峰的震惊、愤怒,甚至是下跪求饶。

可是,陈峰的反应,再一次,完全超出了罗薇的预料。

陈峰没有愤怒。

没有辩解。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试图挽留。

陈峰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罗薇。

在那双布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罗薇完全无法解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疲惫,有悲伤,还有一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解脱。

陈峰就那么站着,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陈峰用一种沙哑到几乎无法发出声音的嗓音,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字。

“好。”

罗薇准备好的所有后续的指责和嘲讽,瞬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罗薇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却狠狠地砸在了一团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和难受。

陈峰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难道这个男人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就在罗薇因为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而愣神的时候,陈峰又开口了。

“但在签字之前。”

“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有些东西……我想,你应该看看。”

说完,陈峰没有再看罗薇一眼,径直转过身,拖着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的步子,走向了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陈峰的背影,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那么萧瑟,那么孤单,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不安,第一次,像藤蔓一样悄悄地爬上了罗薇的心头。

罗薇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被他骗了,绝对不要。

这一定是他为了博取同情,或者转移财产,而耍的什么新花招。

可是罗薇的脚,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已经有半年没有打开过了。

这里曾经是罗薇最喜欢的地方,里面摆满了罗薇从世界各地淘来的设计图稿和各种充满艺术气息的摆件。

陈峰站在门口,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回头看了罗薇最后一眼。

陈峰的那个眼神,让罗薇的心,没来由地狠狠一颤。

门,被沉重地推开了。

罗薇怀着满腹的疑虑和高度的警惕,朝门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罗薇整个人就彻底地,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