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高平陵之变后,司马家权倾朝野,老迈的司马懿如蛰伏的猛虎,掌控着曹魏的命脉。

他的次子司马昭,是他最锋利的刀,为他扫平障碍,背负所有骂名,从不被真正信任,只被当作最实用的工具。

然利刃过锋,终成心腹大患。当司马懿认为这把刀已威胁到自己时,他决定亲手将其折断。

在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司马懿将一杯御赐毒酒推至司马昭面前,声音冰冷如铁:“喝下它,我立司马师为世子。”

面对父亲的绝杀,司马昭毫无惧色,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没有接那杯酒,只是抬起头,反问了父亲八个字。

正是这八个字,让权倾一生的司马懿,瞬间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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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时值嘉平三年,盛夏。

洛阳城被一轮毒辣的日头炙烤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尘土味。皇城根下,街巷里的石板路烫得能煎熟鸡蛋,柳树的叶子都蔫蔫地打着卷儿,无精打采。

往日里最是喧闹的蝉,此刻也叫得有气无力,那嘶哑的鸣叫仿佛不是为了宣告夏日的鼎盛,倒像是为这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奏着一曲烦闷的哀歌。

在这片几乎要被日光融化的喧嚣之中,太傅司马懿的府邸却是一片异样的清凉和沉寂。高大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庭院深深,绿荫匝地,偶有几声鸟鸣,也显得空旷而遥远。府邸的最深处,有一间密室,这间屋子是整座府邸的心脏,也是它最阴暗的角落。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厚重的、织着繁复云纹的帷幕从房梁一直垂到地面,将墙壁包裹得严严实实,它们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光线和声音,营造出一种近乎坟墓般的宁静。

密室的中央,只点着一盏青铜兽首灯。那狰狞的兽口中,吐出一簇豆大的、昏黄的火苗,光线微弱,仅能照亮周围一丈见方的地界。光影之下,一位老者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晰分明。

司马懿已经很老了。他静静地跪坐在席上,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棵饱经风霜的古松。岁月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刻下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每一道皱纹里,都仿佛藏着一桩深不可测的心事。

那双曾让无数英雄豪杰心惊胆战的“鹰眼”,此刻半眯着,显得有些浑浊,但偶尔开阖之间,依旧能透出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精光。

他不再是当年在渭水与诸葛亮对峙时,那个神采奕奕、挥斥方遒的大将军了。如今的他,更像是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静静蛰伏在洞穴深处的老狼,衰老,但更加危险。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黑漆小几。几上,是一套精致绝伦的青玉酒具。玉质温润,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幽幽的、鬼魅般的光泽。一套酒具,却配着两只酒杯,一只放在他的手边,另一只,则空着,摆在对面的席位上。

司马懿的手,正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玉杯。他的指尖有些微的颤抖,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并非全然因为年迈。这种颤抖,只在他做出某种重大决断,即将亲手了结一桩“心事”时才会出现。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个儿子的面孔。

长子,司马师。沉稳如山,雅正端方,行事永远滴水不漏,是朝野公认的继承司马家大业的不二人选。他就像一块完美的璞玉,光华内敛,令人安心。

次子,司马昭。锋利如刀,桀骜不驯,那份聪明和野心几乎从不加以掩饰,像一团烈火,能照亮前路,也随时可能将一切焚烧殆尽。

为了司马家能够延续百年的大计,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必须是一座山,能镇得住风雨,守得住基业。而不是一把过于锋利的刀,一把随时可能因为挥舞得太快,而伤到握刀人自己的刀。

司马懿缓缓地、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袍袖拂过几案,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他探手入怀,从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白色瓷瓶。瓶口没有封蜡,只是用软木塞塞着。他拔开木塞,将瓶口对准对面那只空着的玉杯,微微倾斜。

几滴无色无味的液体,悄无声息地落入杯底。没有一丝涟漪,仿佛滴入的不是液体,而是几缕透明的空气。

他做这个动作时,眼神异常专注,动作慢而稳,没有半分迟疑,仿佛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正在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涂上最后一道致命的釉彩。

随后,他拿起酒壶,先为那只加了料的杯子斟满了酒。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密室中弥漫开来,那几滴“佐料”似乎与这琥珀色的酒液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从色泽到气味,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酒,名义上是皇帝不久前赏赐的美酒。但真正赐予死亡的,却是他这个父亲。这份“御赐”的荣光,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做完这一切,他将瓷瓶重新塞好,放回怀中,然后才为自己面前的杯子也斟上酒。他端起酒杯,放在唇边,却并未饮下,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在给自己积攒最后的勇气。

正在此时,密室厚重的石门外,传来下人恭敬的通报声:“老爷,二公子到了。”

“让他进来。”司马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一道人影逆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走了进来。随着他的进入,一股混杂着汗水与阳光味道的暑气也被带了进来,但很快,这丝属于人间的鲜活气息,就被密室里那股子陈腐的阴冷吞噬得一干二净。

来人正是司马昭。

他比哥哥司马师要显得更为精悍,身材挺拔,步履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与果决。他的相貌与司马懿有七分相似,但那双眼睛,却比父亲年轻时更加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匕首,闪烁着冷冽的光。与哥哥司马师脸上时常挂着的温和不同,司马昭的嘴角总是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看不透他究竟是在示好,还是在嘲讽。

“父亲。”司马昭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也平静无波。

“嗯。”司马懿应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对面的位子,“坐。”

司马昭依言跪坐下来。他的眼神看似随意地在室内扫了一圈,目光在父亲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落在了那套摆在两人之间的酒具上。当他看到那只为他准备的、已经斟满了的酒杯时,那嘴角上扬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几分,只是这细微的变化,在昏暗的灯光下,难以察觉。

父子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密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那灯花偶尔爆裂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司马懿率先打破了沉默,但他没有直奔主题。他像个寻常父亲一样,开始考较儿子的功课:“近来朝堂上,关于曹爽余党的处置,议论颇多。不少人上书,说你的手段过于激烈,有伤天和,恐怕会引起朝野动荡。昭儿,你怎么看?”

他的语气平淡,听似在探讨国事,实则像一把探针,句句都在刺探着司马昭的内心,为自己接下来的“审判”,寻找最后一块可以用来佐证的砖石。

司马昭拿起面前的酒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仿佛在鉴赏一杯难得的佳酿。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酒杯放下,这才抬起头,迎上父亲探究的目光。

他笑了,那笑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父亲,”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味道,却字字清晰,“孩儿以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些所谓的‘非议’,不过是些兔死狐悲的聒噪罢了。至于‘有伤天和’,呵,成大事者,又何必拘泥于这些虚名?”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司马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也更加锋利:

“更何况,孩儿只是做了……您想做而不能做的事罢了。”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又准又狠地刺进了司马懿的心窝。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司马懿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他那双半眯的眼睛猛然睁开,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洞穿自己所有心思的儿子,心中原本还有一丝犹豫的杀意,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把刀,太快了。快道,已经开始让他这个握刀的人,感到不安了。

02

在司马昭的记忆里,哥哥司马师,一直是一堵墙。一堵能为他遮风挡雨,也能将父亲的期望与荣光牢牢挡在他面前的墙。

他们的童年,是在父亲司马懿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下度过的。

对于长子司马师,司马懿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将其作为家族最完美的继承人来雕琢。他亲手教司马师诵读经传,讲解兵法韬略,分析历代兴亡。

他对司马师的要求,是“雅正”、“持重”、“仁厚”,要有名士的风度,也要有主君的气量。每一次司马师在学问上有所进益,或是处事上显露出超乎年龄的沉稳,司马懿都会不吝赞赏,那份发自内心的欣慰,是司马昭从未拥有过的待遇。司马师,就是司马家对外展示的那张最光鲜亮丽的脸面。

而对于次子司马昭,司马懿的教育则显得“实用”得多,也阴暗得多。他很少在白天和司马昭谈论学问,却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将司马昭叫到书房,教他如何辨识人心,如何利用人性弱点,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办成最棘手的事。他教给司马昭的,不是经世济民的阳谋大道,而是藏在权力游戏桌面之下的诡道权术。

很小的时候,司马昭就成了父亲处理家中“麻烦事”的一把快刀。家里的一个管事暗中侵吞钱财,勾结外人,司马懿不便亲自出面处置,怕落个治家不严的话柄。

他只是在书房里对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司马昭叹了口气:“这个家,大了,难免有些蛀虫,防不胜防啊。”

三天后,那个管事就在回家的路上,被几个地痞无赖打断了腿,家中所藏的账本也不翼而飞,最终被灰溜溜地赶出了司马府。事后,司马懿既没有表扬司马昭,也没有批评他,只是在看到他时,那眼神意味深长。

从那一刻起,司马昭就彻底明白了自己在司马家的“功用”。他是父亲那双永远要保持干净的手所戴的,一双用来处理污秽的黑手套。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司马师的庇护就显得尤为珍贵。每次司马昭因为行事乖张而被父亲责骂时,总是司马师第一个站出来为他求情。

“父亲,二弟年少,性子急了些,但心是好的,您别与他计较。”司马师温和的声音,是司马昭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司马昭一面享受着哥哥的庇护,一面又在内心深处,滋生出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他嫉妒哥哥可以永远站在阳光下,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做着光明正大的事,就能轻易获得父亲的赞许和所有人的尊敬。而自己,仿佛天生就属于阴影,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功劳越大,身上的污点也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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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复杂的情感,随着他们兄弟二人的成长,演变成了一种表面“兄友弟恭”,实则暗流汹涌的奇特关系。

就在十几天前,高平陵之变的风波刚刚平息,司马家权势熏天,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家宴。宴席上,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是世间最和睦的家庭。

当时,司马师的眼疾(左眼上生有肉瘤)又有些加重,看东西时常感到模糊,需要微微眯起眼睛。他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温和地看着司马昭,轻声劝说道:“二弟,这次清除曹爽党羽,你居功至伟。但有些手段,确实过于激烈,外面风言风语不少。为兄知道你是一心为公,可有时候,行事不妨缓一缓,多为家族的声誉想想。”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司马昭闻言,脸上立刻堆起了“恭敬”的笑容。他殷勤地站起身,亲自为哥哥夹了一大筷子他最爱吃的炙肉,放到他的碗里,嘴里说道:“大哥教诲的是,弟弟都记下了。大哥的眼睛不好,要多保重身体才是,这些打打杀杀的粗活,本就不该让大哥操心。”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隔空向司马师敬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继续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大哥,你就是咱们司马家的那面大旗,是咱们家的脸面。这旗帜嘛,自然要永远光鲜亮丽,高高飘扬。至于行军打仗时,旗杆后面溅上的那些泥点子,自然由我这做弟弟的来替您擦干净。您就安安心心地在帅帐里坐镇指挥,别的都不用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兄长的“体恤”,又巧妙地将两人在家中的角色再一次划得清清楚楚——你是光,我是影;你是决策者,我是执行者;你是清白的,我是污秽的。

司马师听了,心中升起一阵无力感。他当然听得出弟弟话语中的那份疏离和自嘲。

他爱护这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但也确实对他的许多做法感到心惊和不安。他并非嫉妒弟弟的功劳,而是真真切切地担忧。

他能感觉到,父亲在利用弟弟的这份狠厉的同时,也对这份狠厉充满了提防。就像豢养一头猛虎,既用它来威慑敌人,又时刻担心被它反噬。

司马师曾不止一次地想在父亲面前为弟弟分说一二,想告诉父亲,昭儿的本性并不坏,只是为了得到您的肯定,才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但每次,司马懿总是用一句“他心性不定,还需多加打磨,子元(司马师的字),你的仁厚要用对地方”,就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

在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面前,司马师的“仁厚”与“关爱”,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他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在悬崖下的钢丝上行走,他焦急万分,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那个逼着弟弟走上钢丝的人,正是他们共同的、敬畏如神的父亲。

而这一切,司马昭都看在眼里。哥哥的善意,他领情,但也仅限于领情。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真正能决定他命运的,不是哥哥的庇护,而是密室里那位老人的心意。而那份心意,似乎比这盛夏的风,还要冷。

03

司马懿一生,都在下一盘大棋。他自己,就是最高明的弈手。他的人生信条是“隐忍”,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最具耐心的老狼,可以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蛰伏几十年。

他熬死了曹操,熬走了曹丕,熬垮了曹叡,最终在高平陵那一天,露出了他隐藏了半生的獠牙。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掌控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他的长子司马师是“帅”,稳坐中军,名正言顺。朝中百官是“士象”,各司其职,拱卫核心。

军队是“车马炮”,指哪打哪,威力无穷。而他的次子司马昭,是他棋盘上一颗最特殊的棋子——“兵”,或者说,是“卒”。一个只能向前,不能后退,专门用来冲锋陷阵,与敌人对子,甚至在必要时可以牺牲掉的“卒”。

可现在,他惊恐地发现,这个他亲手推上战场的“卒”,不仅过了河,有了横着走的能耐,甚至开始用一种他熟悉的、却又让他感到陌生的眼神,回望着他这个弈手。

司马懿之所以非要除掉司马昭,并非仅仅因为他“锋芒毕露”,也不是因为所谓的“手段激烈”。这些都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借口。真正让他动了杀心的,是恐惧。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对自己倒影的恐惧。

他在司马昭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年轻版的、更加无所顾忌的自己。他自己这一辈子,都在“演戏”,在曹氏三代君主面前扮演着恭顺的忠臣,将所有的野心和欲望都包裹在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而司马昭,却是一头从不屑于伪装自己的狼,他的欲望,他的野心,他的狠辣,全都赤裸裸地写在脸上,刻在骨子里。

司马懿害怕的,不是司马昭的野心,他自己就是野心的化身。他害怕的,是司马昭实现野心的方式。那种“不耐烦”的、横冲直撞的方式,很可能会在他准备好一切之前,就提前引爆所有的矛盾,将整个司马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自己用了一辈子时间,小心翼翼地从曹家那头沉睡的雄狮身下,一点点偷取权柄。而司马昭这头小狼,却仿佛总想着直接扑上去,在雄狮的喉咙上咬一口。

这太危险了。

更让他感到威胁的是,他亲手养大的这头鹰,如今翅膀已经淬炼得坚硬无比,那双锐利的鹰眼,在环顾四周的猎物时,偶尔会不经意地掠过他自己这个主人。那种眼神,是“鹰顾”。一头雄鹰在审视自己巢穴的眼神。这让他这个一生都在算计别人的老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后背发凉。

而对于司马昭来说,他与父亲的关系,就是一部漫长的、充满了血与泪的成长史。

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未像抱哥哥那样,亲昵地抱过他。

也从未像夸奖哥哥那样,由衷地赞许过他。父亲投向他的目光,总是带着审视、考量,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利用。

少年时,为了得到父亲的一个肯定眼神,他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去研究父亲随口提到的一个阵法。后来,他发现研究阵法远不如替父亲处理一件“脏活”来得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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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处理掉那个中饱私囊的管事后,父亲在书房里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然后扔给了他一卷竹简,上面记载的,是前朝酷吏的用刑手段和罗织罪名的方法。

司马懿什么也没说,但司马昭懂了。父亲是在告诉他,要做一把刀,就要做最快、最狠的那一把。

于是,他开始学着去做那把刀。

高平陵之变成功后,为了震慑朝野,司马懿需要有人去做那个恶人,去郭太后(曹叡的皇后)的宫里,用最直接的方式,逼迫她下达废黜曹爽的旨意。这是一个必然会背上千古骂名的差事。司马师面露难色,觉得此举过于逼迫,有失人臣之礼。司马懿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司马昭站了出来,主动请缨。

他带着甲士,闯入永宁宫,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刀架在了太后身边宦官的脖子上。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向那位吓得花容失色的妇人,陈述了如果不配合的“后果”。他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也从此,为自己赢得了“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的骂名。

当他从宫里出来,向父亲复命时,他在父亲眼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赞许。但那份赞许,就像流星一样,瞬间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警惕和疏远。

从那一刻起,司马昭心中那点可怜的、对父爱的孺慕之情,开始一点点冷却,最终结成了坚冰。他不再奢求那虚无缥缈的温情和认可,他开始明白一个更残酷的道理:在这座名为“司马家”的权势巨塔里,情感是多余的,只有价值才是永恒的。他的价值,就是做一把父亲需要、但又时刻提防的刀。

既然是刀,就总有被嫌弃的一天。要么是用钝了,被扔掉;要么是太快了,主人怕割到手,想把它折断。

今天,他走进这间密室,看到那杯为他准备的酒时,他就知道,父亲觉得他这把刀,太快了。

04

密室内的空气,因为司马昭那句“您想做而不能做的事”,变得像凝固的铁块一样,沉重而冰冷。那盏孤零零的兽首灯里,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帷幕上,扭曲、拉长,仿佛两只正在对峙的巨兽。

司马懿盯着司马昭看了很久,那眼神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失望与悲哀的情绪。他知道,恫吓和试探已经没有用了,这个儿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也还要……冷酷。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打出自己最后一张牌——感情。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迈老人的哀伤。“昭儿,坐下说话。”他挥了挥手,示意司马昭不必那么紧绷,“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我身后,学我走路的样子?那时候你才到我膝盖高,走得歪歪扭扭,却总是一脸不服输的劲儿。朝里的大臣们都说,师儿像我,沉稳。可我知道,你,才最像我骨子里的那股劲儿。”

司马昭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像一个局外人,在听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久远故事。

司马懿没有在意他的冷漠,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仿佛陷入了深远的回忆:“这些年,你为家里做了多少事,受了多少委屈,为父心里都有一本账。我何尝不心疼你?你是我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在密室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只是……只是这天下,这司马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基业,容不得出半点差池。昭儿,你太像我了,所以你身上的才华和野心,就像一把出鞘的宝剑,寒光四射。在乱世,它是克敌制胜的利器。可如今,天下将定,我们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是安抚人心。这个时候,一把总是闪着寒光的剑,只会让周围的人感到恐惧和不安,甚至会伤了我们自己。”

“你大哥,子元,他性情敦厚,仁德宽和。他不像你我,他更像一座山,能镇住四方,能让天下人信服,他是守成的不二人选。有他在,司马家才能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司马懿的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他巧妙地将自己即将做出的残忍决定,包装成了一种为了家族大义而不得不牺牲小我的“迫不得已”。他不再是一个要杀死儿子的冷酷父亲,而是一个为了整个家族的未来,在“大爱”与“小爱”之间艰难抉择的悲情大家长。

然而,这些精心编织的话语,落在司马昭的耳中,却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在他那颗早已结满厚茧的心上,来回地切割。

他想起了,为了替父亲分忧,自己曾彻夜不眠地研究敌方将领的性格弱点。

他想起了,为了帮家族扫清障碍,自己曾亲手将一个个政敌送上绝路,然后在朝堂之上,默默承受着所有人的唾骂和指责。

他想起了,每一次自己立下大功,兴冲冲地回到家中,看到的却是父亲更加警惕的眼神,和哥哥司马师那永远清白无辜、受人尊敬的面孔。

原来,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在父亲眼中,从来都只是“有用的工具”而已,从来没有被当作一个儿子来看待。如今,这件工具因为太过锋利,有了威胁主人的可能,主人便决定要将其销毁了。所谓的“心疼”,所谓的“父子之情”,不过是销毁前,最后的一点虚伪的安抚罢了。

司马昭的心,随着那盏跳动的灯火,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直至冰封。他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对“父子亲情”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齑粉。

司马懿说完了,密室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再看司马昭,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动摇自己的决心。他缓缓地、用一种带着仪式感的沉重动作,亲自执起了那只青玉酒壶。

壶嘴倾斜,琥珀色的酒液从壶中流出,注入到司马昭面前的那只玉杯中。

“咕嘟……咕嘟……”

在这极致的安静里,酒液冲击杯底的声音显得格外清冷,也格外诡异。每一声,都像一滴冰冷的液体,滴在司马昭的心上。

司马懿将酒杯斟满,酒液的平面在杯口微微晃动,映着昏黄的灯火,像一潭深不见底的、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终于完成了这个动作。他将酒壶放回原处,然后抬起手,用袍袖轻轻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尽管这间密室里,没有一丝热气。

最后,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直视着司马昭,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他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判词。

这声音,不再有任何感情。

05

“昭儿。”

司马懿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垮人心的分量。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灯火下显得异常冷峻,所有的情感似乎都在刚才那番“肺腑之言”中消耗殆尽,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断。

“洛阳的局面,朝堂的格局,你大哥子元,他能稳住。他有这个仁德,也有这个声望。”

司马懿的目光如刀,紧紧地锁在司马昭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你的存在,是个变数。”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向司马昭,“你太快,太利,也太像我。这个家里,有一个我就够了。我们需要的是一座稳固的江山,而不是两头时刻准备搏杀的狼。”

他的话说完了,密室中一片死寂。他看着司马昭,看着那张酷似自己却更加年轻、更加张扬的脸,终于抛出了他最后的通牒。

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仿佛不是一个父亲在对儿子说话,而是一个君王在对一个注定要被清除的臣子下达最后的旨意。

“喝下它。”

他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司马昭面前那杯致命的酒。

“喝下它,我马上就下令,正式立司马师为世子。你为司马家立下的所有功劳,史书上都会记着。你所有的身后名,我会亲自为你保全,让你流芳百世,而不是遗臭万年。”

这是一个命令,也是一笔交易。用你的命,换你哥哥的储位,换你自己的清名。这是一个父亲,对亲生儿子所能做出的,最残忍的判决。

说出这句话后,司马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微微靠后,身体陷入了柔软的坐垫中,静静地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他设想过司马昭所有可能的反应。他可能会暴怒,掀翻酒桌,对他这个父亲破口大骂;他可能会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诉说自己多年的委屈和功劳;他也可能会据理力争,辩解自己的忠心,试图说服他改变主意。

司马懿甚至为这些反应,都准备好了相应的说辞和应对。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平静。

司马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就那样静静地跪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让人看不透的弧度。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千年古井,深不见底,不起半点波澜。但在那极致的平静之下,司马懿却感觉到,正有滔天的巨浪在酝酿、在奔涌。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司马懿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那盏兽首灯里的火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拼命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脆响,显得格外刺耳。

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司马昭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只盛着毒酒的青玉杯。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一直凉到了心底。

司马懿的呼吸在这一刻微微一滞。他几乎以为,司马昭就要这样顺从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了。他以为自己赢了,赢得了这场父子之间最后的博弈。

司马昭的手指,在光滑冰冷的杯沿上,轻轻地、缓慢地滑动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这个动作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既像是留恋,又像是嘲弄。

他并没有端起酒杯。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莫测的、让人看不透的弧度。那是一个全然绽放的笑容,嘴角咧开,甚至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只是这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洞悉了一切之后的、彻骨的悲凉和浓浓的讥讽。

他抬起头,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他直视着自己的父亲,直视着这位权倾天下、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太傅大人。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用一种清晰到足以让这间密室的墙壁都为之震颤的声音,向他那不可一世的父亲,问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