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农历九月十二，江西云居山刮着大风下着雪。
午夜时分，寺里的钟响了三声，可没人去撞钟。
弟子们推门进去，看见老和尚还是盘腿坐着的样子，气息已经断了，身前的白纸上只写了一个字：戒。
这个消息传到北京，毛泽东看了那个“戒”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朗声笑了出来，说“我懂了”。
这笑声里的释然，得从几年前的两段往事说起。
蒋介石派专机相请
1944年的时候，抗战正打到最苦的阶段，衡阳会战刚结束，整个重庆都笼罩着悲观的气氛。
蒋介石睡不着觉，听说广东南华寺的虚云禅师有“能预知事情”的名声，就派了专机去请老法师下山“卜一卦”。
换成别人，面对蒋介石派来的专机，恐怕早就下山了。
可虚云没去，他让专使带回去三张一寸左右的小纸条，上面分别写着“十”“卍”“日”三个字。
蒋介石一开始没看懂，只让人传话说“做事要谨慎”。
直到1945年，意大利、德国、日本这三个轴心国陆续投降，他才反应过来这三个字分别对应着三个战败国啊。
蒋介石当时就感叹，佛法真是通天。
我觉得虚云这招真的太高明了，他压根没搞所谓的“占卜”，只是用几个字打了个比方。
在佛门规矩里，占卜算卦是不被允许的。
虚云这么做，既没破规矩，又给了蒋介石一个明确的暗示，安定了当时的人心。
这大概就是佛门说的“顺缘说法”，不硬着来，却把事办得漂亮。
“戒”字道破初心
虚云对蒋介石是这个态度，到了新中国成立后，面对毛泽东的邀请，他的态度更坚决。
1949年后，市面上出现了不少冒牌和尚骗钱，中央就想成立中国佛教协会，把佛门的规矩扶正。
人选名单里，113岁的虚云排第一。
他年纪最大，当和尚的时间最长，修复的寺庙也最多，而且一直有爱国的名声。
1952年，赵朴初受中央委托，专门去云居山请他。
第一次去，虚云合着掌笑说，年纪大了，管不了世俗的事。
第二次，毛泽东特意托人带话，说请他出来不是做官，是请他来讲佛法。
赵朴初再去，虚云还是没答应，只写了一个“戒”字让他带回去。
我刚开始也没太明白这个“戒”字的分量，后来查了些佛门的规矩才懂。
对和尚来说，“戒”就是五戒、十戒这些规矩的总括，是防止做坏事的底线。
虚云心里清楚，当了佛协会长就得去北京，天天开会议、搞接待，和政界打交道，这肯定会碰名利，破了自己的戒。
他怕佛协会长变成“政治头衔”，让佛门重走“僧官化”的老路。
毛泽东看到“戒”字后，琢磨了很久，就没再强求。
他提议设个“名誉会长”的职位，让虚云挂名，这样既顾全了佛门的面子，也遂了虚云的心意。
1953年中国佛教协会成立，虚云成了唯一一任名誉会长，会长由圆瑛法师担任，这事就这么平息了。
一生守戒
可能有人会好奇，虚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敢这样拒绝两位重要人物？他的人生本身就像个传奇。
虚云出生在福建泉州，刚生下来是个肉球，他母亲吓了一跳，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路过的人用刀把肉球剖开，才露出里面的婴儿，所以他小时候的乳名就叫“小肉球”。
16岁那年他离开家，19岁正式出家。
之后几十年里，他走了很多地方，三步一拜朝过五台山，还去西藏学过法，在滇南的岩洞里住过，和猿猴一起生活过。
他一辈子修复了八十多座寺庙，像云南鸡足山、福建涌泉寺这些有名的祖庭，都是他牵头重修的。
大家都尊他为“近代禅宗第一功臣”，可他自己还是一身粗布袈裟，一根拐杖，一顶斗笠，走到哪儿住到哪儿。
弟子们说，老和尚一百岁的时候还亲自挑砖运瓦修寺庙，手指冻裂了，就抹点香灰接着干。
有次大雪封山断了粮，他把仅剩的米煮给工匠吃，自己喝稀汤。
有人问他苦不苦，他笑着说，重修寺庙是为了传佛法，不是为了摆样子。
1953年之后，虚云就定居在云居山重建真如禅寺。
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亲自敲钟，带着弟子们修行。
冬天没有棉被，夏天没有蚊帐，念经的时候也不设高座，和其他和尚一起跪着。
1959年秋天，他知道自己要走了，就让弟子在山后挖了个土窑，说去世后把他火化，骨灰磨成粉和着油糖做成丸子，扔到河里给鱼吃，结个善缘。
那个风雪夜，他就这么坐着圆寂了，世寿119岁。
毛泽东后来解释自己为什么释然，说共产党人讲纪律，佛门讲戒律，其实是一个道理。
虚云不愿出山，是守着佛门的纪律，这也帮了我们佛教的事，就该让佛教徒自己管。
如今云居山真如禅寺里，还立着虚云的木雕像，手里拿着一卷《梵网经》，座前就刻着一个“戒”字。
每年农历九月十二夜里，寺里都会敲三次钟，纪念这位用一生守戒的老和尚。
不管是面对权势还是名利，能守住自己的“戒”，这大概就是最难得的修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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