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5日，涿县火车站停着一列旧式军列。
白雾从列车烟囱里冒出，毛泽东走下车厢。
他深吸一口华北平原的空气，转头对迎候的周恩来笑着说，今天是进京赶考，咱们都得考个好成绩。
周恩来接过话头回应，咱们都要考及格，不能退回来。
毛泽东当即补充，退回来就是失败，咱们决不当李自成，这段对话后来被称为赶考对。
这短短几句对话，藏着解读毛泽东此后二十七年诸多行为的关键。
比如他终生没踏过故宫一步，比如他离开延安后就再没回去。
这些疑问，都能在“不当李自成”这句自警里找到线索。
三登故宫墙，为何不进一扇门
1954年5月，北京的柳絮正飘得热闹。
17日下午，神武门外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中年人。
他穿着灰色中山装，脚上是圆口布鞋，手里还拿着根竹竿，看着就像退休后遛弯的老师。
守门人不会想到，这人是毛泽东，这是他第三次到故宫附近转悠了。
他慢慢登上城墙，从神武门走到东华门，他俯身看着金水桥，又折向午门。
全程都在高处远眺，始终没跨过宫殿的门槛。
三天后，他又来了，还是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工作人员后来回忆，主席站在西北角楼，盯着紫禁城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这里曾是皇帝看百姓的地方，如今百姓要看皇帝的旧居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之后再没去过。
毛泽东住在中南海菊香书屋，和故宫隔了条筒子河，直线距离不到一千米。
他熟读《明史》《清史稿》，对故宫里的字画格外喜爱。
他曾把王船山手迹、钱东壁临《兰亭十三跋》等珍品捐给博物院，但就是不进紫禁城。
有人提议把中央政府办公区设在故宫里，他当场就否决了。
他说，我不学李自成，不住皇宫。
本来想只从这句话看他的态度，但后来发现，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感慨。
1944年延安整风期间，他就把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列为干部必读文本。
这篇文章讲的是李自成打进北京后迅速腐化失败的事，目的就是让全党警惕胜利后的骄傲腐化。
在毛泽东眼里，故宫是旧王朝的完整象征。
丹墀、龙椅、金砖、九重门，每一处都带着帝王气。
他想得很透彻，他一旦跨过那道门槛，摄影记者肯定会按下快门。
这些照片次日见报，解读大概率会跑偏，变成新皇帝登基。
如此看来，他宁可让紫禁城就那样悬着，成为百姓都能进的公园，也不愿让它成为权力延续的象征。
周恩来1972年对基辛格说过，主席不进故宫，正是对人民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敬畏。
我倒觉得，这种对权力符号的刻意疏离，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十三年延安情，为何成终生遗憾
延安的黄土地、窑洞、油灯、小米饭，还有秧歌调，藏着毛泽东十三年的岁月。
1935年到1948年，他在那里娶妻生女，读书写作，指挥抗战，还搞了整风建党。
那十三年，是他一生中最具创造性的时期。
1947年3月18日傍晚，他离开延安。
当时胡宗南的炮弹已经落在宝塔山了。
他走出王家坪南门，回头看了看暮色中的山城，对周恩来说，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咱们还要回来。
谁也没料到，这一别就是永诀。
建国后，延安地委三次进京请他回去看看。
1956年，老房东杨步浩捎来一篮红枣，还附了封信。
信里说，主席，枣园窑洞还给你留着。
毛泽东读完信，眼圈都红了，却只在信尾批了六个字，代我谢谢乡亲。
1964年，延安副书记当面邀请他，他长叹一声，说自己是该回去看看，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转而问起当地的亩产、梯田和水库，再也没提回去的事。
1965年，他本来安排好重上井冈山后顺路回延安，西南边境局势突然变化，行程就取消了。
之后文革开始，国事繁忙，回去的事就彻底搁置了。
身边工作人员说，主席深夜常常独自哼唱《延安颂》，声音很低沉，唱到“啊，延安！”就突然停了。
谁能想到一句承诺会变成终生遗憾。
后来周恩来道出了其中的隐情，一层是情感上的，主席说要等延安人民日子真正好了再回去；另一层是政治上的，他担心被人误解为走回头路。
我觉得这两层原因都站得住脚，建国初期延安经济条件不好，百姓生活拮据。
他很清楚，自己以领袖身份回去，地方肯定要兴师动众。
铺红地毯、刷墙种树，这些花费最终还是要摊派到百姓身上。
更关键的是，报纸要是连篇累牍报道毛主席回延安，野心家可能会解读成重温武装割据，这就给山头主义提供了借口。
1970年延安遭遇特大旱灾，他在中南海听完汇报，含泪写下八个字，延安缓老，吾辈愧矣。
这八个字，道尽了他对那片土地的牵挂。
“不当李自成”：藏在背后的真正答案
讲完故宫和延安的事，咱们得说说根儿上的原因，也就是“不当李自成”这句话。
毛泽东一生都喜欢读历史，尤其关注农民起义的失败史。
1938年在抗大讲《甲申三百年祭》时，他拍着桌子提醒学员，李自成打进北京四十天，就腐化得不成样子，咱们今天不能走这条路。
1944年延安整风进入高潮，他把这篇文章列为干部必读。
1949年3月23日，中央离开西柏坡进京，车队走到保定，他又提起李自成，说咱们进北平，可不是李自成进北京。
从那以后，“赶考”就成了中共第一代领导集体的共同心理。
江山是人民给的考卷，任何自满都是不及格。
不进故宫、不回延安，都是这种赶考精神的具体体现。
不进故宫，是拒绝和旧王朝共享空间符号；不回延安，是拒绝把革命圣地私人化、图腾化。
他给自己划了两条看不见的戒尺，一条是空间上的，紫禁城是皇帝窝，他绝不踏入，另一条是时间上的，延安是革命的源头，但革命不能停留在怀旧里，必须一直向前。
1974年，八十一岁的毛泽东重病在身，还让秘书找来《资治通鉴》里黄巢入长安的段落。
读完后他喃喃自语，晚节不保，史书可畏。
很显然，李自成的教训，他记了一辈子。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在中南海逝世。
工作人员整理他的遗物时，在枕下发现了两张泛黄的信笺。
一张是1949年3月25日《人民日报》关于赶考的报道剪片，另一张是1954年5月20日的故宫门票。
门票的副券没撕，说明他从来没使用过。
这两张纸片很有深意，一张连着西柏坡的起点，一张指向紫禁城的终点，却被他刻意隔离开来。
周恩来在追悼会上引用了那句决不当李自成的话，声音哽咽，全场的人都哭了。
如今的故宫，午门城楼上“故宫博物院”五个字很醒目，每年有两千万游客进出。
宝塔山下的延河水还在流，窑洞前建了学习书院。
毛泽东担心的帝王气和山头气并没有出现，这两处地方都成了全民共享的文化空间。
他用这种自我放逐式的缺席，把故宫还给了人民，把延安留给了未来。
他1954年在城墙上说的那句话很对，这里曾是皇帝看百姓的地方，如今百姓要看皇帝的旧居了。
这句话点破了从私享到共享的千年变化，也道出了他一生的坚守。
权力不是要坐进去，而是要走出来。
革命不是要回到过去，而是要奔向未来。
赶考从来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不同的考卷。
对今天的共产党人来说，故宫和延安还是两面镜子。
一面照见能不能抵制特权，另一面照见要不要继续前进。
毛泽东用不进、不回的方式，给后人划了两条警示线。
别在故宫里找宝座，别在延安前停脚步。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成为下一个李自成，才能在时代的考试中，给人民交上合格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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