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饿急了,和狼是没有区别的。眼睛会发绿,心里会长草,什么道理也听不进去,什么王法也都不认了。肚子里空得像个无底洞,烧得人五脏六腑都疼。

那时候,一粒米,就是一个神仙。一车粮食,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谁要是挡了这道理,那就是仇人。谁要是能给这道理,那他就是爹娘。人这东西,说到底,就是跟着肚子走的。

01

康熙爷晚年,河南大旱。一连大半年,天上没掉下来一滴雨。土地干得裂开了口子,像一张张咧开的大嘴,无声地嘲笑着苍天。地里的庄稼,早就成了枯草。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消息传到京城,朝廷从还算丰收的湖广,紧急调拨了一万石粮食,去救河南的灾。

押送这批救命粮的,是新上任的河南巡抚,于成龙。他年近五十,刚刚从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位子上,被破格提拔。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上给他的一个考验。干好了,加官进爵。干砸了,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官道之上,运送粮食的大车,一辆接着一辆,排出了好几里地。车轮子压在干硬的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卷起漫天的尘土。五百个从绿营里挑出来的精锐士兵,腰里挎着刀,手里端着枪,神情紧张地护卫在车队的两侧。

道路两旁,是三三两两的灾民。他们一个个形容枯槁,头发像一蓬乱草,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能叫一堆破布。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空洞的,像一潭死水。他们不敢靠近那些手持兵刃的官兵,只能像一群被饥饿驱赶的野狗一样,远远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的鼻子,似乎能闻到车上麻袋里,散发出来的那股粮食的香气。他们期盼着,能从那颠簸的车上,掉下来几粒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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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又带着点火药味儿的紧张气息。

队伍的中间,有一顶半旧的八抬大轿。新任巡抚于成龙,就坐在这顶官轿里。他穿着一身简朴的蓝色官服,补子上绣着白鹇。他的人,就像他的官服一样,清瘦,干净。他的面容清癯,两道眉毛,像剑一样斜插着,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没有像其他官员一样,选择乘坐更舒适的马车。他偏要坐这顶颠簸的官轿。因为官轿的帘子,可以随时掀开。他要亲眼看着,这一路上,他的子民,正在经历着什么样的苦难。

他的护卫长,一个叫石敢的都司,骑着马,紧紧地跟在轿子旁边。石敢是个忠心耿耿的武官,一身的横肉,看谁都像贼。他看着路边那些越来越多,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的灾民,心里直打鼓。他对轿子里的于成龙说:“大人,这些灾民,恐怕要生事。我们还是得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

于成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放下了轿帘。

在那些远远跟着的流民队伍里,有一个叫“狗剩”的少年。他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他那双眼睛,不像其他人那样麻木。他的眼睛里,还有光。他一边搀扶着自己那个已经饿得快走不动的娘,一边警惕地,仔细地观察着这支庞大的运粮队伍。

02

当运粮的队伍,走到一处名叫“黑风口”的狭窄隘口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黑风口,是两座小山之间的一条天然通道,也是通往归德府的必经之路。这里的官道,一下子变得很窄,只能容下两辆大车并行。

就在车队最前面的几辆车,刚刚进入隘口的时候。隘口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黑压压的人头。无数的流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提前聚集到了这里。他们用巨大的石头,和刚刚砍倒的大树,把官道给彻底堵死了。

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那些流民,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能当武器的东西。有锄地的耙犁,有砍柴的斧头,有用了几十年的木棍,甚至还有人,拿着家里的切菜刀。他们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把整个运粮队,团团地围在了这个狭长的隘口里。

粗略一看,人数,足足有四五千之众。

“保护粮车!结阵!”

护卫都司石敢,大吼一声。他腰间的佩刀,呛啷一声出了鞘。五百名绿营兵,立刻训练有素地,以粮车为中心,组成了防御阵型。弓箭手拉开了弓,火枪手点燃了火绳。明晃晃的刀尖,对准了那些慢慢逼近的流民。

石敢催马上前,冲到于成龙的官轿前,他的脸色,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涨得通红。“大人!是流民暴动!他们要抢粮!请您立刻回到队伍中间,暂避一下。末将,即刻带兵,冲开这条通路!”

他的话虽然说得狠,但他心里清楚。五百个士兵,对付五千个被饥饿逼疯了的流民,就算能冲出去,也必然是一场惨烈无比的屠杀。而一旦见了血,开了这个杀戒,那后面几十里的路,只会更难走。这些粮食,恐怕一粒都运不到归德府。

就在这时,那顶半旧的官轿的帘子,被一只干瘦但有力的手,掀开了。

新任巡抚于成龙,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石敢的请示。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然后,独自一人,手无寸铁地,向着那群情绪已经非常激动,眼神里充满了凶狠和贪婪的流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的身后,是刀出鞘,弓上弦,如临大敌的官兵。

他的面前,是黑压压的,足以将他们这几百人撕成碎片的,饥饿的人群。

整个嘈杂的隘口,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官兵,还是流民,都聚焦在了这个看似文弱的,不知死活的读书人身上。

于成龙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站定。他看着那些举着棍棒,脸上涂满了污泥的面孔。他用一种很平静,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对着所有人,大声地喊道:

“本官,河南巡抚于成龙。我知道,你们都饿!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想吃人!”

“想要粮食的,都把你们手里那些破铜烂铁,给本官放下!然后,跟着我走!”

03

于成龙的这两句话,让所有人都懵了。

那些举着棍棒菜刀的流民,面面相觑。他们本来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官兵的利箭和屠刀。他们已经做好了用命去换一口吃的准备。可这个当官的,说的是什么话?跟着他走?走到哪里去?

于成龙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石敢,下达了一道让所有官兵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传令下去!所有士兵,原地安营!开仓取粮,埋锅造饭!给所有在场的乡亲们,熬煮米汤!”

然后,他又转回头,对着那群流民,大声地宣布:“所有放下手里的家伙,听从本官安排的父老乡亲,都可以过来,领一碗救命的米汤!”

这个命令,像一块石头,扔进了那群混乱的流民之中,立刻激起了不同的水花。

大部分已经饿得眼冒金星的人,一听到有米汤喝,手里的木棍,“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他们互相搀扶着,犹豫地,向着官兵的方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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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一些人,明显是这群流民里的头目。他们看起来比其他人要强壮一些,眼神也更凶悍。他们在人群里高声地煽动着:“别信当官的!他们这是骗我们放下家伙!等我们没了东西,他们就要动手杀人了!弟兄们,别听他的!冲上去,直接抢粮食!抢到了,就能活命!”

那个叫狗剩的少年,拉着他那已经虚弱得快要昏过去的娘,也犹豫地,排在了准备领粥的队伍里。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紧紧地盯着那个叫于成龙的官,想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米汤很快就熬好了。几十口大锅,排成一排,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米汤,散发出浓郁的,让人疯狂的香气。无数的流民,都伸长了脖子,使劲地嗅着,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于成龙没有让士兵去分发米汤。

他让亲兵盛了第一碗,然后,他自己,亲自端着那碗滚烫的米汤,走到了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已经饿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的老妇人面前。他蹲下身,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吹凉了,亲手喂进了那个老妇人的嘴里。

这个动作,像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许多人心里那层坚硬的冰。一些流民,看着这一幕,“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粥棚前,迅速地排起了长长的,看不到头的队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刚刚从士兵手里接过一碗米汤,迫不及待地灌了下去。他刚喝了两口,突然,他就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一声惨叫。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吐出白色的泡沫,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指着发粥的士兵,用尽最后一口气,大叫了一声:“有……有毒!”

说完,他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一下,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就炸了!

“米汤里有毒!官府要下毒害死我们!”

“跟他们拼了!”

这样的嘶喊声,从人群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那些刚刚才放下武器,排队领粥的流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们被欺骗的愤怒,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再次变得疯狂。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看着,就要失控,冲向那些装着粮食的大车!

护卫都司石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大吼一声:“保护大人!弓箭手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粥棚前的巡抚于成龙,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的人,无论是官兵,还是流民,都毕生难忘的,震惊到了极点的举动!

他没有下令镇压。他也没有开口辩解一句。

他只是快步走到了那口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着米汤的大锅前。他从一个目瞪口呆的伙夫手里,抢过了一把长柄的大木勺。他伸进锅里,舀起了一满勺滚烫的,还冒着热气的米汤。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看也不看,仰起头,就那么直挺挺地,把那一整勺滚烫的米汤,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他身边的护卫都司石-敢,他看到于成龙这个动作时,整个人都震惊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呐喊:“大人,不可!”

04

滚烫的米汤,顺着于成龙的喉咙,流进了他的胃里。他的嘴,瞬间就被烫得没有了知觉。但他没有在意。他喝完之后,把木勺往锅里一扔,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他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他擦了擦嘴角,然后,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了面前所有骚动不安的面孔。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壮汉身上。

他对着那具“尸体”,冷冷地说了一句:“地上凉,躺得还习惯吗?要是再不起来,可就真成一具尸体,拉到山里去喂狼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隘口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躺在地上的壮汉,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猛地一个激灵。他竟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想往人群里跑。

“拿下!”石敢大吼一声。几个眼疾手快的官兵,像饿虎扑食一样,立刻冲了上去,三两下就把那个壮汉,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真相,瞬间大白。

所有的人,都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原来,是流民中几个有预谋的头目,妄图煽动暴乱,浑水摸鱼,抢夺粮食。他们让自己的同伙,假装喝了毒米汤倒地,目的,就是为了激化官民之间的矛盾。

而巡抚于成龙,正是看穿了这其中的破绽。他知道,这米汤,是从开仓取米,到下锅熬煮,整个过程,都在成百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完成的,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下毒。所以,他才敢用“以身试毒”这种最直接,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来粉碎这个恶毒的谣言,安定已经濒临失控的人心。

于成龙走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壮汉面前。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问他,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那个壮汉一开始还嘴硬,但在几记军棍下去之后,很快就把他那几个还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同伙,给指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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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成龙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他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将那几个为首闹事,企图引发暴乱的人,就地正法。

几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黄土。这血腥的一幕,彻底镇住了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随即,于成龙又转过身,对着那几千个噤若寒蝉的流民,大声地宣布。只要他们遵守秩序,听从号令。不仅今天,人人都有米汤喝。从明天起,他还会亲自带着他们,去一个能让他们挖到粮食,能让他们真正活下去的地方。

这一番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的手段,彻底地,收服了这数千流民的人心。他们看着那个身材清瘦,却敢以身试毒的巡抚大人,眼神里,不再是怀疑和敌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神明的,敬畏与信服。

狗剩和他那虚弱的娘,也终于喝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亲自指挥士兵,维持秩序的巡抚大人,心里第一次,对“当官的”,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05

第二天,于成龙的队伍,又重新出发了。

只是,这支队伍的构成,变得极为奇怪,也极为庞大。五百名绿营兵,依旧像两排坚固的堤坝,护卫在队伍的最前面和最后面。队伍的中间,是那一百多辆装满了救命粮食的大车。而在粮车的两侧和后方,像两条灰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跟着那五千名放下了武器的流民。

于成龙一夜没睡。他把这五千名流民,按照十人一伍,百人一队,进行了临时的整编。他还从里面,挑选出了一些像狗剩那样,看起来还有几分力气的青壮年,让他们帮忙推车。作为回报,他许诺,每天可以多给他们半碗米。

护卫都司石敢,和所有随行的官员,都忧心忡忡。带着这么一个巨大的“包袱”,整个队伍的行军速度,比原来慢了数倍不止。而粮食的消耗,也像开了个口子一样,急剧地增加。照这样下去,还没走到归德府,这一万石粮食,恐怕就要被消耗掉一小半了。

他们不止一次地,去劝谏于成龙。他们说,大人,咱们的心意到了就行了。现在人心已定,应该尽快遣散这些流民,我们好全速赶往灾情最重的归德府。

于成龙每一次,都只是摇摇头。他看着那些跟在车队后面,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之光的流民,对石敢说:“救灾,如救火。救人,不是只把粮食,从一个仓库,搬到另一个仓库,就算完事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这次押送粮食,真正的目的地,根本就不是归德府。

队伍在官道上,又缓慢地行进了两天。

第三天,于成龙下令,车队偏离了通往归德府的宽阔官道,转而向北,进入了一片荒凉得看不到一棵树的干涸河滩。

这里的土地,因为常年缺水,龟裂得像老人的手背。空气中,除了尘土味,什么都没有。杳无人烟,一片死寂。

石敢看着眼前这片苍茫的景象,心里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他再次冲到了于成龙的轿子前,几乎是用一种质问的口气,说道:“大人!我们走错路了!这里根本不是去归德府的路!再往北,就是黄河故道了!那地方,几百年没人烟,是一片真正的不毛之地啊!您到底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于成龙掀开了轿帘,走了出来。他看着远处那片在夕阳下,显得更加荒凉的河滩,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卷随身携带的,已经有些破旧的舆图,在地上展开。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没有标注名字的点。

他没有直接回答石敢的问题。他反而是问了一个,在石敢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石敢,你看这黄河,从古至今,为何年年泛滥,朝廷年年派人修堤,却总是屡修屡溃,弄得下游民不聊生?”

没等石敢回答,他用那根干瘦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荒芜的河滩上,重重地一点。他抬起头,看着石敢,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让石敢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话。

“因为,他们都把这里给忘了。归德府的灾,要在这里治!”

石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地看过去。当他看清楚那片区域,在舆图上用极小的字,标注出的名称时,整个人,都彻底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