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邢台,西由村。
1937年的一个午后,夏日的阳光落在茅草屋顶上,照得村前的小路泛着白光。
村民们刚刚吃罢午饭,有人在磨镰,有人在打水,连狗都懒洋洋地趴在树荫下喘气。
可就在这看似宁静的一刻,一阵枪响撕裂了午后的沉寂。
接着,是杂乱的日语怒吼,火光从村头升起,黑烟很快盖住了整片天空。
等到傍晚,肖万世踏着满脚泥土赶回村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家门前已是一片焦黑,父母与年幼的妹妹死在烧毁的屋里,只因那日他出门躲过一劫。
跪在父母坟前,少年发誓要让这些血债一笔笔清算。
自此,一个普通农家子弟踏上了复仇与保国之路。
血火洗村 少年幸存
几天后,他踏上去八路军驻地的路。这次没人劝他,也没人为他送行,他一个人走出满目苍夷的村子,把那个曾经嬉笑打闹的家,彻底埋在身后。
在八路军的接收点上,他被分进新兵连。因为没有文化,名字是由接兵的指导员听着他口音胡乱写的,连字都不认识。
枪他暂时摸不到,子弹也不可能给新兵浪费,但他不在乎。
他从村庄的废墟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命丢在了那里,他知道,真正的“兵”,不是穿上军装拿起枪那么简单,而是要在战场上,替死去的亲人把每一滴血都找回来。
就在他加入八路军不到一个月时,机会就悄然降临。
一次普通的巡逻任务,他和几个新兵沿着山脚巡视,意外听到河岸边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叫声。
他蹲在草丛里仔细听,心里瞬间明了,那是日语,是他恨透了的语言。
那一刻,他手中的长矛紧了紧,眼里浮现出村庄最后那团火光,他明白,这不是练兵,是天赐的战机,而他,不能错过。
初战成名
几人立马钻入草丛,悄悄循声而行。
穿过一片灌木后,眼前的景象令他们浑身汗毛倒竖——小河之中,正有十几名日军赤身在水中洗澡,有的还在互相泼水打闹,毫无防备之态。
而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河岸上,几名着军装者正懒散地坐在树荫下,几支三八大盖和一挺轻机枪,胡乱丢在他们身边。
这距离我军驻地不过两里地,若这些敌人是侦察前哨,一旦发现我军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几名战士对视一眼,神情凝重,而肖万世却死死盯着那堆枪支,一语不发。
他手紧握长矛,手背青筋暴起,却压低声音低声说:“敌人的枪都在岸上,只要先下手,能一锅端。”
其他战士望着这位平日寡言少语的新兵,意外地没有反对,反而点头。
他们也清楚,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几人就地画沙布阵,肖万世担前,两人从左翼迂回,两人自右侧包抄。
他们动作轻得像猫,贴着地面爬行,山风正好逆吹,掩盖了所有细小动静,靠近岸边那一刻,能听见敌人看守在打鼾。
肖万世缓缓起身,手中长矛已经稳如铁柱。
他先是一矛刺进最近那名日军的后背,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左翼的两人一刀划破另两名敌人的喉咙,右侧也传来闷声的搏斗。
短短十几秒钟,五名日军哨兵全数伏诛。
他们没多停留,肖万世第一个冲向那堆枪支,三步并作两步,抄起一支三八大盖,动作生疏却迅速。
他拉动枪栓、上膛、举枪,像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迅猛而干脆。
“打!”他低吼一声,枪口立刻喷出火光,正在水中嬉闹的敌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便有两人被子弹穿胸倒下。
其余敌人立刻惊叫着往岸边逃窜,有人赤身上岸,有人跌倒在石头间,慌不择路。
而此时的肖万世与战友,早已各自架好缴获的武器,轮番扫射。
他不知自己扣动扳机多少次,只知道每一次枪响,脑海中仿佛都闪现父母倒下的画面。
一名敌人身手敏捷,拼命往山林方向狂奔,眼看就要逃脱。
肖万世“咣”地一声将机枪丢下,抄起一支步枪飞快追击,他仿佛不是人,而是一头饿狼,带着血仇的怒吼追上去。
追至一块岩石边,那敌人已气喘吁吁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住求饶,可肖万世冷冷一笑,举枪抵住对方额头,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
这场战斗不到半个小时,却歼敌十九人,收缴步枪十余支、轻机枪一挺、子弹数百发。
这对于物资紧缺的八路军来说,是天降的宝藏,而对于肖万世来说,是血海深仇的第一笔清算。
机枪在肩 不怕死的兵
打完那场河边的伏击战,肖万世仿佛一下子从“新兵蛋子”变成了“老资格”。
许多人记住了那个抄着三八大盖、怒气冲天扫射敌人的年轻人。
隔天一早,他被调任为战斗班班长,团长亲自问他:“想要什么奖励?我看你打起仗来比谁都疯。”
他说:“我要机枪,火力猛,杀得多。”
就这样,一挺歪把子机枪落到了肖万世手中。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回到宿营地,找了几块砖头架起沙袋,从日出练到日落。
别人拿枪射击时,他在数距离;别人擦枪,他在拆枪;别人睡觉时,他坐在机枪旁边磨弹链,磨到指尖破了皮,血迹斑斑,却面不改色。
几名老兵说他疯,他却只说:“要用得熟,得练得狠。”
几日之后,他的机枪首次上场,是在一次夜袭敌军据点时。
那天夜里月黑风高,整个战斗连化整为零,潜伏在敌人据点外等待命令。
部队的情报说,这处炮楼内敌人火力虽不强,但地形险要,且带有一挺重机枪,一旦开火,极难攻克。
众人悄声前行,脚下的泥土湿软,偶尔踩到枯枝便是一阵心惊。
部队在离炮楼百米处分开,由两人抄后门,其余从正面包抄。
肖万世与一名身形瘦小的副枪手负责正面牵制,手里那挺歪把子,已压满弹链,枪口对准敌楼。
一声爆炸响起,是抄后门的小队提前引爆了埋雷。
楼中敌人顿时惊醒,急忙乱射,火光乍现,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周围的土包和树根上。
正面攻击的指令这才下达,肖万世当即挺身而起,将机枪架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迅速压制火力。
他手指紧扣扳机,火舌喷吐间,子弹如风扫过,敌军刚露头,就被打得血肉横飞。
他身边的副枪手负责递弹链,手速飞快,却依旧跟不上火力密度。
在一阵猛烈扫射下,敌楼的火力很快被压制至极点,小队顺利突入,贴身白刃战仅十余分钟结束,整座据点被我军拿下。
那晚,战士们围坐在火堆边吃炒面时,有人提议给肖万世起个外号——“不要命”。
他笑了笑,没说话,埋头继续擦机枪。
第二天早上,他用草绳把机枪绑在肩膀上,像扛着一把沉重的镰刀,继续随队出发。
很快,又一场硬仗来了。
这次任务是破坏敌方一处机场。由于情报泄露,部队尚未到达敌军机场,便遭到猛烈迎击。
对方派出数百士兵设卡阻击,且布有轻重机枪、火箭弹,我军不得不分兵突围。
战火一触即发,乱石飞滚,弹片横飞。不少士兵刚一露头便被打倒,战场一度陷入僵持。
肖万世此时并没有选择掩护撤退,而是带着几名士兵悄然绕道,爬上一处高坡,在敌人防线侧后方隐蔽设枪。
他趴伏在一丛野草中,等待最关键的一刻。
敌人正将火力集中在正面压制我军突围口,忽然背后响起密集的机枪扫射,子弹倾泻而下,像是倾盆大雨击打在铁皮上。
敌军阵地顷刻间陷入混乱,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还未转身就已中弹倒地。
战机稍纵即逝,他带头冲入火线,扛着机枪一边扫射一边前进,身边士兵跟着他疯狂猛攻。一路冲到敌军指挥车前,一枚炸药掷出,火光中传来敌人惊恐的嚎叫。
几场硬仗打下来,他身上已有多处旧伤。
可他依然每日擦枪、加练、不语。
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想起家里那场火,我连睡觉都觉得耽误时间。”
此后的岁月里,无论是在激战连天的敌后游击战,还是在突袭炮楼、歼灭敌据点的正面冲锋中,只要战事危急,总能看到他第一个扛起机枪冲出战壕。
他的名字在敌人内部也被反复通报,是的,就是他,那个只带着一根长矛上战场的新兵,如今已成了敌人畏惧的“不要命”。
烈火中归
60年代,他正式退伍,成为凉山雷波县粮食局的一名普通粮站站长。
那一年,军功章还在他贴身的布包里,没人知道,他曾是用刺刀与机枪硬撼敌军的“不要命”。
在雷波的岁月里,他几乎从未讲过战场的故事。
粮食局每年盘点,他总是一分不差。
乡里百姓断粮时,他会偷偷从公粮中拨些细粮过来救急,被上级批评处分,他也只是笑笑:“人总要有点良心。”
他身上那几块未取出的弹片,成了年老后的隐疾,常年疼痛,逢天阴下雨便更甚。
但他从不看医生,只用自己煎药喝,邻居看不下去,劝他进城治疗,他摆摆手。
1998年,他因多种疾病入住梁山第二医院,从此未能再踏出病房。
直到2009年春,医院传来消息:“肖老不行了。”儿子赶来,在他床前守夜。
他微微睁开眼,似乎想说话,却只是抬了抬手。
儿子握住那只老茧遍布的手,湿润地说:“爸,咱回家。”
不久之后,这位曾一战歼敌十九、屡立战功的老兵安然去世,享年104岁。
乡里为他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肖万世,老党员、老战士。
直到清理遗物时,他的儿子才在旧衣柜底下发现一个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十枚一等功、十二枚二等功的军功章,泛黄的证书上,“英勇作战,战绩显著”八个字,赫然在目。
他的儿子久久不语,只觉手中这份沉甸甸的荣誉,竟是父亲用一生沉默与血肉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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