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色,照得人皮肤上每个毛孔的恐惧都无所遁形。
我坐在这惨白的光里,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了。
“林薇,还要顽抗到底吗?”
“证据就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
狡辩?
我多想告诉他,那不是狡辩,是真相。
可他不会信。
从我被带进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一个叫“林薇”的人,我是一个代号,一个叫“杀人嫌疑犯”的代号。
“我再说一遍,”王警官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每一个节拍,都敲在我的心上,“死者张曼,你的合伙人,闺蜜。死于一把古董剪刀,刀口从后心刺入,干净利落。凶器上,只有你的指纹。”
“你们公司最近因为是否接受一笔大额并购,产生了激烈分歧,这一点,公司所有员工都可以作证。你反对并购,而死者赞成。一旦并购失败,死者将获得一大笔违约金,而你,将一无所获,甚至可能因为公司资
金链断裂而破产。这是动机。”
“死者遇害的当晚,你没有不在场证明。你丈夫高俊,也说你那晚很晚才回家,并且情绪异常。”
我的世界,在四十八小时内,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醒不来的噩梦。
01
我和张曼,是大学里最好的朋友。
我们一起逃课,一起失恋,一起在毕业后,拿着凑来的几万块钱,开了一家小小的服装设计工作室。
我们是彼此的伴娘,是对方孩子的干妈,我们曾以为,我们会是永远的、不可分割的家人。
可再好的感情,在资本的洪流面前,也显得那么脆弱。
一家大型服装集团向我们提出了收购要约,条件优渥得让人无法拒绝。
张曼心动了。她觉得我们奋斗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享受生活了。
可我不想。
这个工作室,就像我们的孩子,我不想就这么把它卖掉,变成一个冷冰冰的商业符号。
我们为此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她骂我假清高,不知好歹;我骂她被金钱腐蚀,忘了初心。
我们不欢而散。
我以为,这和我们以前无数次的争吵一样,过几天,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就会抱着对方大哭一场,然后和好如初。
我怎么也没想到,等我第二天再到工作室的时候,看到的,是她倒在血泊中,冰冷的尸体。
而她背后插着的那把古董剪刀,是我从欧洲淘回来,我们俩都最喜欢用的那一把。
警察就是在那时冲进来的,仿佛一切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我被戴上手铐,从工作室被押到家里,再从家里被押上警车。
邻居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他们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我的皮肤里。
我的丈夫,高俊,他站在人群里,看着我。
他的脸上,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让我心寒的、想要撇清关系的疏离。
在审讯室里,我一遍又一遍地解释。
“剪刀我们俩天天用,上面有我的指纹很正常!”
“我们是吵架了,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杀了她!”
“那笔并购,如果成功了,我也能分到一大笔钱,我根本没有经济动机!”
可我的所有辩解,在警方看来,都只是在粉饰罪行。
“那你告诉我们,案发当晚八点到十一点,这两个小时,你在哪里?”王警官问道。
“我……我去找华婆婆了。”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是城南一个很厉害的老裁缝,我请她为我爸妈的金婚纪念日,做一套衣服。那天晚上,是最后一次试样。”
“地址?联系方式?”
“她就住在城南的老巷子里,没有店名,也没有电话。她年纪大了,不喜欢用那些东西。”
我说完,整个审讯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警察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一个住在没有监控的老巷子、没有电话、全凭我一张嘴说的“神秘裁缝”。
这个不在场证明,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02
我被关进了看守所。
那是一个能把人的所有尊严和希望都碾碎的地方。
冰冷的铁窗,发霉的墙壁,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我被允许打一个电话。
我毫不犹豫地打给了高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都化为了泪水。
“老公,是我……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杀人,你要相信我……”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高俊?你在听吗?”我哀求着。
“……林薇,”他的声音,像隔着一整个冰河时代,“你先冷静一下。等我……等我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然后,他挂了电话。
不是“老婆”,而是“林薇”。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入谷底。
第二天,他来了。
隔着那层冰冷的探视玻璃,我贪婪地看着他。
他是我此刻,唯一的希望和依靠。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把我拥入怀中,告诉我“别怕,有我”。
可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我。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落在我身后的墙壁上,落在冰冷的铁窗上,就是不落在我的脸上。
“公司那边,影响很大。我们的几个大客户,都提出了解约。”他开口,说的却是公事。
“高俊……”
“我父母那边,气得犯了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里。”
“高俊,你看着我。”我哀求道。
他终于把目光转向我,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信任,只有冰冷的、精明的算计。
“林薇,我们……我们先把婚离了吧。”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那上面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像烙铁一样,烫伤了我的眼睛。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离婚!”他似乎用尽了所有的耐心,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被停职了!我的前途,我的事业,全都被你毁了!我不能让一个杀人犯,毁了我的一辈子!”
“我不是杀人犯!”我歇斯底里地拍打着玻璃,“我是被冤枉的!高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给我吗?”
“信任?”他冷笑,那笑容,比刀子还伤人,“林薇,你让我怎么信任?警察会冤枉一个好人吗?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把字签了,对我们两个,都好。”
他把离婚协议书,从那个小小的窗口,塞了进来。
我看着那份冰冷的协议,再看看眼前这个冰冷的男人,我的心,一瞬间,死了。
原来,十年感情,抵不过一场飞来横祸。
原来,海誓山盟,在名利前途面前,一文不值。
他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我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探视室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心痛到麻木。
又过了几天,我爸来看我了。
我爸是个退休的老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腰杆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隔着玻璃,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很严厉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疼惜。
他没有像高俊那样指责我,也没有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打开了随身带来的一个旧保温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汤,推到我面前。
“薇薇,这是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爸给你炖了一下午。趁热喝,暖暖身子。”
我看着那碗汤,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爸……”我泣不成声。
“傻孩子,哭什么。”他笑了笑,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多大的事儿啊,天塌下来,有爸给你顶着。”
他看着我,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说:
“薇薇,爸相信你。我的女儿,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孩子。你放心,爸就在外面等你。一天等不到,就等一个月,一个月等不到,就等一年。爸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我捧着那碗汤,那温暖,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一个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在我危难时,递上离婚协议书的丈夫。
一个是从不多言,却在我被全世界抛弃时,告诉我“爸给你顶着”的父亲。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在这一刻,给了我最天堂和地狱的对比。
我擦干眼泪,把那碗汤,一滴不剩地,全都喝了下去。
我告诉自己,林薇,你不能倒下。
为了我爸,我也要活着,走出去。
03
我的律师,是一个很年轻的法援律师,叫李洁。
她很有正义感,在听完我的叙述后,她相信我是无辜的。
“林姐,你别灰心。”她对我说,“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说的那个叫华婆婆的裁缝。只要她能出庭作证,我们就有翻盘的可能。”
希望,再一次被点燃。
李洁立刻向警方申请,要求对我的不在场证明证人,进行核实。
几天后,她带来了消息。
“林姐,好消息!警方找到华婆婆了!”李洁的脸上,带着兴奋,“我跟着他们一起去的,那是一个很偏僻的老巷子,华婆婆的店,连个招牌都没有,但手艺是真的好!”
“她记得你!”李洁激动地说,“她说案发那天晚上,你确实在她那里试样,你们为了一个盘扣的样式,还讨论了很久。她说你大概是晚上十点半以后才走的。”
“太好了!”我激动得热泪盈眶,“那警方怎么说?”
李洁的脸色,又沉重了一些。
“警方也问询了。但问题是,华婆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而且她那里没有任何钟表,时间都是估算的。而且,她性格有点古怪,跟警察说话很不客气,所以警方对她的证词,持保留态度。”
“不过你放心!”李洁立刻给我打气,“不管警方信不信,只要她愿意出庭,当着法官的面把事实说出来,我们就赢了一大半!”
是的,我们还有机会。
我的人生,还没有被判死刑。
我开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祈祷华婆婆身体健康,祈祷开庭的日子,快点到来。
04
我的人生,就像一个拙劣的编剧写出的剧本。
他总是在你看到一丝光亮的时候,再用最残忍的方式,把那束光,彻底掐灭。
就在开庭的前三天,李洁律师,面如死灰地来看我。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律师,怎么了?”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林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要坚强。”
“华婆婆……出事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她的小裁缝铺,昨天深夜,煤气泄漏,发生了爆炸……”
“等消防员把火扑灭的时候,她……她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煤气泄漏?
爆炸?
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开庭的前三天?
不!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是那个躲在暗处的真凶,为了阻止华婆婆出庭,为了让我永无翻身之日,制造的一场惨无人道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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