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夜,深了。

紫禁城的更漏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一个失眠人的心上。寿康宫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

甄嬛遣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罗汉床上。她身上穿着一袭石青色的常服,卸去了所有繁复的珠翠,只在发髻上斜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即便如此,那份长年累月积淀下来的、属于圣母皇太后的威仪,依旧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高不可攀。

今天是允礼的十周年祭。

十年了。那个在桐花台下,迎着漫天飞舞的合欢花,为她吹奏一曲《凤求凰》的白衣王爷,已经化作了尘土。那杯她亲手递上的毒酒,终结了他的一生,也终结了她心中所有关于情爱的幻想。

她缓缓起身,走到寝殿深处,打开了一扇小小的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梨花木制成的长条盒子。盒身已经被摩挲得温润光滑,可见主人对它的珍视。

甄嬛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尖微颤地打开了盒盖。一支通体碧绿的长笛,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锦缎之上。

笛身光洁,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还带着那个人身上的清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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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允礼送给她的定情之物。也是他死后,她唯一的念想。

这十年,她从一个备受先帝宠爱、却也时刻如履薄冰的熹贵妃,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说一不二、权倾朝野的圣母皇太后。她的儿子弘曕,被过继给了果亲王一脉,承袭了允礼的爵位;她的养子弘历,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看似,她拥有了一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那份蚀骨的孤独和对允礼的追思,便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这支长笛,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靠着回忆里那个人的音容笑貌,支撑着自己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再多熬过一天,又一天。

她将长笛取出,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将长笛贴在脸颊上,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那悠扬的笛声,看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含笑望着她,轻声唤她“嬛嬛”。

“允礼……”她无声地呢喃,一滴清泪,终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碧绿的笛身上,溅开一朵小小的、冰冷的水花。

02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总管太监小允子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太后,该准备上朝了。”他低声提醒,将一件绣着金凤的朝服捧到甄嬛面前。

甄嬛睁开眼,一夜未眠让她眼中布满了红丝,却也让她的神情更添了几分冷厉。她看了一眼小允子,声音沙哑地问:“皇帝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小允子躬身答道:“回太后,万岁爷昨夜在养心殿批了一夜的折子,召见了吏部尚书和兵部侍郎,似乎……是在商议京畿防卫的调动事宜。”

甄嬛的动作一顿,接过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京畿防卫,向来由九门提督掌管,而现任的九门提督,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皇帝绕过九门提督,直接与兵部商议,其意图不言而喻。

她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好啊,哀家的这位好儿子,翅膀是真的硬了。他这是嫌哀家活得太久,碍着他施展拳脚了。”

小允子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朝堂之上,气氛果然不同寻常。新帝弘历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过阶下百官。当他的视线与垂帘后的甄嬛相遇时,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多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议题很快就转到了甄嬛最担心的地方。一位由皇帝新提拔的御史出列,声色俱厉地弹劾果郡王弘曕,说他“年少狂悖,结交外臣,意图不轨,有负圣恩”。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谁都知道,弘曕是太后的亲子,弹劾他,就等于是在向太后宣战。

甄嬛端坐在帘后,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弘历登基十年,羽翼渐丰,他再也无法容忍一个权力过大的母后,和一个手握着先帝旧部人脉的亲王弟弟。

接下来几日,弹劾弘曕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养心殿。朝堂之上,以皇帝为首的新贵势力,与以甄嬛为首的太后党羽,展开了激烈的交锋。表面上,双方引经据典,言辞恳切,皆是为国为民;暗地里,却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甄嬛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政治手腕,试图将这件事压下去。可她很快发现,这一次,弘历是铁了心要拿弘曕开刀。她的人脉和权力,第一次在皇帝的铁腕面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风暴,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她和她的儿子席卷而来。

03

半月之后,一个惊雷在深夜炸响。

皇帝以“查抄逆党”为名,派遣禁军包围了果郡王府,将弘曕软禁在了府中。领头的,正是那位新任的兵部侍郎。九门提督竟然后知后觉,被完全蒙在了鼓里。

消息传到寿康宫时,甄嬛正拿着一块软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那支长笛。听到小允子带着哭腔的禀报,她手中的布帕“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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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允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太后!皇上……皇上他派人围了王府,把王爷给……给软禁了!还说……还说在王府里搜出了王爷与允礼旧部联络的信件,要……要以谋逆罪论处!”

谋逆。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甄嬛的心里。她踉跄了一步,扶住了身旁的桌子,才勉强站稳。她知道,那些所谓的“信件”,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借口。弘历这是要彻底剪除她的羽翼,将她变成一个只能在后宫颐养天年的孤家寡人。

不,她绝不能让允礼唯一的血脉,毁在自己手里!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她几近崩溃。她挥退了所有人,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寝殿里。窗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她像是困在笼中的猛兽,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脑中疯狂地思考着对策。

她的人脉,她的权力,她的智慧……在皇帝绝对的君权面前,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绝望之中,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支长笛上。这是允礼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十年来的精神寄托。她走过去,拿起长笛,想从这冰冷的玉器中,汲取一丝力量和温暖。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笛身,泪水无声地滑落。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划过笛身中段的一个竹节时,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个地方,似乎比其他竹节要厚重一些。

她停下动作,将长笛拿到烛火下仔细端详。借着跳动的光芒,她惊恐地发现,在这个厚重的竹节接口处,竟然有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竹子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若非看得这般仔细,根本无从察索。

这支笛子,她珍藏了十几年,日日擦拭,夜夜陪伴,从未发现过这个秘密。

一个荒唐的念头,瞬间从心底升起。

难道……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是允礼当年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情话?还是……别的什么?

甄嬛的心,狂跳不止。她看着手中的长笛,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她珍视了半生的信物,竟是如此的陌生。

04

疑云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驱散。

接下来的两天,甄嬛寝食难安。她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反复摩挲着那支长笛,试图找到打开那个竹节的方法。她不敢用蛮力,生怕毁了这件允礼唯一的遗物。

她试着用簪子去撬,用指甲去抠,可那道细微的缝隙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这支长笛仿佛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时刻撩拨着她的心弦。

她不愿意相信,这份象征着他们之间纯粹爱情的信物,会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她甚至有些害怕,害怕一旦打开它,那份她用整个后半生去守护和追忆的美好,会轰然倒塌。

可弘曕的处境,却让她没有时间去犹豫。从宫外传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糟糕。皇帝已经召集了宗人府和三法司,准备会审果郡王。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也开始纷纷上书,请求皇帝“严惩逆党,以正国法”。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冷。她这一生,斗倒了华妃,扳倒了皇后,甚至连先帝的江山,最后都落在了她的掌控之中。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不会再有任何事能难倒她。

可她错了。当她最心爱的儿子命悬一线时,她才发现自己依旧是那样的无力。

小允子再次从外面带回了最新的消息,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太后……”他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宗人府……已经给王爷……定罪了。只等皇上朱笔一批,就要……就要……”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出口。

甄嬛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定罪了。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彻底压垮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情感的防线。她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沉湎于过去,顾及什么信物和回忆的时候了。为了救弘曕,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要亲手毁掉自己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支静静躺在桌案上的长笛上。眼神中,所有的追思、爱恋和不舍,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05

是夜,狂风卷着暴雨,狠狠地抽打着寿康宫的琉璃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道道惨白的闪电,不时划破夜空,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甄嬛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站在大殿中央。

她缓缓地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支碧绿的长笛。她最后一次用指腹轻轻滑过笛身,那冰凉滑润的触感,曾是她十年来的慰藉。

她将长笛举到眼前,透过昏黄的烛光,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漫天花雨中,为她吹笛的男子。他的眉眼,他的微笑,他的一切,都曾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光。

“允礼,”她轻声开口,声音被外面的风雨声衬得有些缥缈,“原谅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不见。

她高高地举起了那支长笛,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脚下坚硬无比的金砖地面,狠狠地摔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裂声,在大殿中骤然响起,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鸣。那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划开了这十年的沉寂,也像她那颗在瞬间同样被摔得支离破碎的心。

那支承载了她所有爱与追思的长笛,应声而碎,裂成了数片碧绿的玉块,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切,都结束了。

甄嬛缓缓地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为自己亲手打碎了最后一点念想而心痛,也为自己终于能从过去解脱而感到一丝轻松。

就在她准备转身,不再去看那片狼藉之时,一个极轻微的、滚动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她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见在那些破碎的笛子残片中,从那截最厚重的、断裂的竹管里,滚出了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着的小小的卷轴。

那个卷轴,只有小指粗细,静静地躺在一片碎玉旁边,显得那样的不起眼,却又那样的触目惊心。

甄嬛,甄嬛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卷轴,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一般,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弯下腰,颤抖着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小小的卷轴捡了起来。油纸的触感,又冷又硬。

她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油纸的封口,将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展开。

那是一张极薄的绢帛。上面,用细如蚊蝇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那字迹,龙飞凤舞,潇洒不羁,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允礼的笔迹。

当她看清绢帛上那些令人胆寒的内容时,她脸上的所有悲伤、追忆、不舍和心痛,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刺骨的清醒,和一丝浓浓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自嘲。

她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长笛,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她信了十年,念了十年的笑话。

她缓缓地直起身,将那张绢帛紧紧地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仰起头,看着寿康宫那高高的、描金画凤的穹顶,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初时还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到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这雷电交加的雨夜里,听起来竟比鬼魅的哭号还要骇人。

“允礼……好……好一个允礼!好一个痴情不悔的果郡王!”她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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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得我好苦啊!”

一旁的敬妃恰巧端着安神汤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太后!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甄嬛猛地转过头,一双凤目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恨意,“哀家怎么了?哀家是终于看清了!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这个男人?哪个男人?”敬妃大惊失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甄嬛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手中的绢帛狠狠地摔在地上,厉声嘶吼:“来人!给哀家备火盆!哀家要亲手烧了这肮脏的东西!!”

所有人都被太后这前所未见的癫狂模样吓傻了。小允子连滚爬地跑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玉和甄嬛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后息怒!太后息怒啊!这……这到底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出了什么事?”甄嬛指着地上的绢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们都来看看!都来看看你们的好王爷,留给哀家的‘情书’!看看他那深情不悔的面具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敬妃颤抖着捡起那张绢帛,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这怎么可能……王爷他……他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