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本文故事情节皆是虚构,人物、地点、事件皆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文章内容旨在修心明性,启迪智慧,无关封建迷信,若有缘者得见此文,还请理性阅读。

“看见了你得对我负责!”

迷蒙中,她的声音抖得像一片寒风中的叶子,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负什么责?苏晓月,你是不是疯了!不就是……不就是游个泳吗?”我吓得连连后退。

01

一九九零年的春天,天气燥得人心里发慌。

我的心情比这天气还燥。

刚发的模拟考卷子,数学,62分。又是一个刚过及格线的分数。我叫林强,高三学生,一个在老师眼里已经没啥盼头的差生。

班主任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林强啊,离高考就剩俩月了,你这……唉,回家好好看看错题吧。”

我“嗯”了一声,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了书包。

走出校门,我不想回家。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每天累死累活,就指望我能考上个大学,给老林家争光。可我这成绩,别说大学了,考个专科都费劲。

我怕看到他们那种“没关系,下次努力”但眼睛里全是失望的表情。

鬼使神差地,我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向了村外的青龙河。

春天,河边的柳树刚抽出嫩芽,风一吹,软塌塌的。我从家里偷拿了我爸的钓竿,找了个没人来的芦苇荡,把钩子甩了出去。

我根本不是来钓鱼的,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河水静悄悄的,我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发呆,脑子里还是那道该死的立体几何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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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哗啦”一声。

我猛地一抬头,以为是大鱼上钩了。

可我看到的,是河中心有个人。

是个女的,正在游泳。

我愣住了。这天虽然不冷,但河水还凉得很,谁这时候来野泳?

我眯着眼仔细看。那人背对着我,长头发在水里散开,像黑色的水草。她游水的姿势很好看,很轻。

我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是谁。

就在这时,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

四目相对。

我也看清了她的脸。

“苏晓月?”我失声叫了出来。

是她!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全校第一的优等生,我们班主任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也是我们这些男生私底下公认的班花。

苏晓月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害羞,不是尴尬,而是纯粹的、见了鬼一样的恐惧。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开水烫了的猫,拼了命地往岸边的芦苇丛里游。

我当时就傻了。我一个差生,她是优等生,平时八竿子打不着。我就是看了她一眼,她反应至于这么大吗?

我以为她只是害羞。

我赶紧站起来,抓起钓竿,结结巴巴地说:“苏晓月,你别误会,我……我是来钓鱼的,我啥也没看见,我马上走!”

我转身就想溜。

“站住!”

一声尖利的嘶吼从芦苇丛里传来。

我停下脚步。

“林强!你给我站住!”

我僵在原地。

紧接着,苏晓月从比人还高的芦苇丛里冲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了,白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她头发乱糟糟地滴着水,眼睛红得吓人,死死地瞪着我。

“你不能走!”她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我……我真没看见啥。”我被她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到了。

“你看见了!”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指甲掐得我生疼。

“你看见了!”她又吼了一声,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混着河水淌过她苍白的脸。

“林强!”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敢说出去试试!你看见了……你这辈子都得对我负责!”

我彻底懵了。

负责?负什么责?

“苏晓月,你冷静点,不就是游个泳吗?我发誓我谁也不告诉!”

“不行!”她哭得更凶了,抓着我胳膊的手越收越紧,“你必须负责!不然……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她吼完这句,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那种哭声,根本不是受了委屈,倒像是天塌了,是那种彻底绝望的哭。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钓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在春风里抖得像一片叶子,心里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我惹上大事了。

02

苏晓月哭了足足有十分钟。

我就那么傻站着,走也不是,劝也不是。河边的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后背也全是冷汗。

最后,她哭累了,慢慢站起来,用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最后瞪了我一眼。

“林强,你要是敢跟第二个人说,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钻进芦苇丛,往小路的另一头跑了。

我一个人在河边站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浆糊。

苏晓月,她到底怎么了?

在我,或者说在全班同学的印象里,苏晓月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她是“别人家的孩子”的标本。

她成绩好得吓人,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甩开第二名几十分。老师们都把她当宝贝,指望她考个清华北大,给学校争光。

她长得也好看。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她不像别的女同学那样咋咋呼呼,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不是看书就是做题。

但她很怪。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是差生,她是优等生。我是穷小子,我家住平房,我爸是修电线的,我妈是纺织厂女工。

而苏晓月,听说她家很有钱。

她妈改嫁了,嫁给了一个大老板,就是镇上最有钱的那个包工头,姓赵。听说他家住在镇上唯一有暖气和抽水马桶的“富人区”小区,开的是黑色的桑塔纳。

可苏晓月一点都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

她穿的衣服,永远是那两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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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怪的是,我发现,不管多热的天,她都穿着长袖校服,袖口扣得死死的。体育课,别的女生都换短袖了,她也宁愿热得满脸通红,也不肯把袖子卷起来。

还有吃饭的时候。

学校食堂的饭菜不贵,但也不便宜。像我这种家里不宽裕的,基本就是馒头配咸菜。

有一次,我打饭晚了,食堂就剩我跟她。

我亲眼看见,她只打了一份白米饭,连菜都没要。她端着饭碗,躲在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黑乎乎的咸菜。

她吃得很慢,很小心。

我当时就纳闷,她继父不是大老板吗?怎么会让她吃这个?

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另一件事。

我们学校每个月会给贫困生发饭票。我这种成绩差的,想申请都轮不上。但苏晓月是优等生,学校主动给她发的。

有一次,我路过操场后面的小树林,撞见苏晓月在跟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说话。

那男生是学校里有名的混子。

我以为那混子在勒索她,刚想上去管闲事,就听见苏晓月低声说:“赵哥,这个月就这么多了,你点点。”

她递过去一沓饭票。

那混子接过去,数了数,不耐烦地说:“怎么才这么点?”

“这个月我就省下来这么多了……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多给你点。”苏晓月的声音都在抖。

“行了行了。”那混子把饭票揣进口袋,“钱呢?”

苏晓月从她那个旧得掉皮的文具盒夹层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递了过去。

“就这?”

“赵哥,我真的没钱了……”

我当时吓得不敢动,躲在树后。我以为那混子要打她,结果那混子只是“切”了一声,叼着烟走了。

苏晓月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往教室走。

从那天起,我就觉得苏晓月很奇怪。她明明是全校第一,却好像比我这个差生还怕事。她明明家里有钱,却要吃咸菜,还要省饭票去换钱给小混混。

她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子。

我只知道,今天在河边,我看到的那个歇斯底里、用死来威胁我的苏晓月,和教室里那个安安静静、埋头做题的苏晓月,根本就是两个人。

她身上一定有秘密。

03

河边的事,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口。

我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她到底在怕什么?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我特意绕到苏晓月的座位。

座位是空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早读课,班主任老王进来了,宣布了一件事:“苏晓月同学今天生病了,请了病假。大家安静自习。”

生病了?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装病。她是不敢来见我。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以她那种拼命学习的样子,会因为害羞就请假?而且,昨天她那副绝望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

难道……她是真的出事了?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卷子上的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她抓住我胳膊时,那冰凉的手,和她通红的眼睛。

放学铃一响,我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我没回家。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我居然一路走到了镇上那个“富人区”小区门口。

这就是苏晓月家住的地方。

九零年,这种有保安、有花坛的小区,对我们这些住平房的人来说,跟皇宫差不多。

我不敢进去,就在门口马路对面的电线杆后面躲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可能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天快黑的时候,一辆黑得发亮的桑塔纳开了过来,停在了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挺着个啤酒肚,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个公文包。

我认得他。

他就是苏晓月的继父,赵卫东。镇上最大的包工头,听说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赵卫东锁了车,骂骂咧咧地往里走。

我赶紧往后缩了缩。

他刚进去没多久,我就听见小区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女人的哭声,还有男人粗暴的骂声。

我心里一紧,悄悄凑到小区铁栏杆边上。声音是从靠近门口的一栋楼里传出来的,三楼,亮着灯。

“老子在外面挣钱,你就在家这么看孩子的?啊?”是赵卫东的声音,吼得楼道里都有回音。

“卫东,你小点声……晓月她发烧了,我让她歇一天……”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哭,我猜是苏晓月的妈妈。

“发烧?我看她是装的!一天到晚丧着个脸,给谁看呢?老子给她吃给她住,她还给老子摆脸色!”

“你不能这么说她,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孩子就该教训!老子今天非得……”

“啪!”

一声脆响,好像是耳光。

接着是苏晓月妈妈更凄厉的哭喊:“赵卫东!你别打她!你冲我来!你不能再打晓月了!她快被你逼疯了!”

“疯?她敢疯!老子打死她!”

“砰!”

好像是踹门的声音。

我吓得魂都飞了。

我死死扒着铁栏杆,手心全是汗。

我终于明白了。

苏晓月在学校的怪异,她的长袖,她的沉默,她省下来的饭票……

还有昨天在河边,她那歇斯底里的恐惧。

我一直以为她怕我把她“游泳”的事说出去,现在我才懂,她怕的根本不是我,也不是“游泳”被撞见。

她在怕这个家,怕这个叫赵卫东的继父。

我听着楼上传来的打骂声和哭喊声,浑身发冷。我想冲进去,可我不敢。

我只是个高三学生,一个穷小子。而赵卫东,是镇上的大人物。

我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么没用。

天彻底黑了。楼上的吵闹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哭声。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拖着步子往家走。

回家的路,我走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04

苏晓月第二天还是没来上学。

第三天,她来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静了一下。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好像腿脚不方便。

她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开始拿书。

我死死地盯着她。

她好像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

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整天,她都没出过教室,连厕所都没去。

下午是体育课。

这天的体育老师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搞什么队列训练,还要求全班统一穿短袖校服。

“都去换衣服,谁不换,绕操场跑十圈!”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

女生们叽叽喳喳地去更衣室了。

我看到苏晓月坐在座位上没动。

体育老师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苏晓月,你怎么还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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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月站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老师,我……我不太舒服,想请假。”

“请假?我看你脸色是不太好。”体育老师打量了她一下,“行吧,那你去……”

“老师,不能给她请假!”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一个平时就看苏晓月不顺眼的女生。

“她每次都请假,凭什么啊?不就是成绩好吗?成绩好就能搞特殊?”

体育老师皱了皱眉:“苏晓月,你要是真病了,就去医务室开条子。要是没病,就赶紧去换衣服!”

苏晓月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她攥紧了拳头,“我真的不舒服。”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那个女生走过来,一把抓住苏晓月的胳膊,“走,我陪你去换。”

“你别碰我!”苏晓月像被蛇咬了一样,猛地把手甩开。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随即也火了:“苏晓月你什么意思啊?碰你一下怎么了?”

她说着,又去拽苏晓月的胳膊。

“放开我!”苏晓月拼命挣扎。

就在她们两个拉扯的时候,苏晓月的长袖校服袖子,被那个女生一把给拽了下来。

“嘶啦”一声。

袖子被拽到了手肘。

苏晓月那条常年藏在衣服里的胳膊,露了出来。

全班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也看傻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胳膊。

从手腕到手肘,密密麻麻,全是伤。

有青得发紫的掐痕,有深红色的条状印记,像是被皮带或者鞭子抽过的。

旧伤叠着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触目惊心。

时间好像静止了。

那个拽她的女生也吓傻了,松开了手。

“啊——!”苏晓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拼命地拉下袖子,遮住那些伤痕,然后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推开人群,冲出了教室。

体育老师都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天下午,苏晓月没再回来。

班级里炸开了锅。

各种风言风语开始传。

“天呐,她身上怎么那么多伤?”

“肯定是她那个后爸打的!我早就听说她后爸不是好东西!”

“不可能吧,赵老板那么有钱,干嘛打她?”

“这你就不知道了……”

还有更难听的。

“我看不像打的,倒像是……你们懂的。”

“不会吧?她才多大?”

“谁知道呢,听说她在外面‘不干净’,认识社会上的人。”

我听着这些议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起那天在小树林,她把饭票给那个混混。

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

不。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想起她手腕上那些伤,和我那天晚上听到的巴掌声、哭喊声。

我百分之百确定,就是她那个继父打的。

我捏紧了拳头。

这个世界太混蛋了。

05

苏晓月又请假了。

这一次,她一连三天没来学校。

班里的传言越传越邪乎。

有的说她被继父打断了腿,锁在家里。

有的说她不堪受辱,自杀了,被送去医院抢救了。

连班主任都觉得不对劲了,去她家做了次家访。

回来后,老王脸色很难看。他对我们说:“苏晓月同学是生病了,在家休养,大家不要再乱传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更确定苏晓月出事了。

我这几天度日如年。

我一闭上眼,就是她胳膊上的伤,和她那天在河边绝望的哭喊。

“你得对我负责……”

这句话像个魔咒,天天在我耳边响。

我不知道她说的“负责”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替她保密她“游泳”的事?还是保密她被“家暴”的事?

还是……她怕我把那天在河边“看到”的真相说出去?

可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只看到她游泳了啊。

我越想越乱。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林强,别管闲事。她那个继父赵卫东,是你惹不起的人。你爸妈还在镇上厂里上班,你要是惹了他,你全家都没好日子过。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林强,你还是不是个男的?你都看见了,你都听见了,你就要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死吗?

两个声音在我脑子里打架,快把我逼疯了。

第四天,苏晓月来上学了。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差了,瘦得像根竹竿,走路都打晃。

她依然低着头,坐回座位。

但这一次,班里没人敢公开议论她了。那些伤太吓人了,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恐惧和怜悯。

一整天,我都想找她说话。

我想问问她,到底怎么样了。

可我不敢。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引爆什么。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快放学了,大家都在收拾书包。

我正往书包里塞卷子,苏晓月忽然站了起来。

她从我身边走过。

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药皂味。

就在她和我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飞快地把一个东西塞进了我的校服口袋。

我浑身一僵。

她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我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敢把手伸进口袋。

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方块。

我拿出来。

是一张被叠成了小豆腐块的纸条。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我颤抖着打开纸条。

上面是苏晓月娟秀的、却又无比用力的字迹,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林强,我求你,忘了那天在河边看到的一切。”

“那天我不是在游泳。我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继父。如果你说出去,他真的会打死我。”

我看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不是在游泳?

那她是在干嘛?

我接着往下看。

纸条的最后,还有一行字,被泪水晕开了一点,字迹也变得潦草,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写下的:

“救救我。”

短短三个字,像三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捏着纸条,手抖得厉害。

我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管。

当她写下“救救我”那三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闲事,我管定了。

我只是在害怕。

我一个连数学题都搞不懂的差生,拿什么去救她?拿什么去跟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大老板斗?

06

我必须弄清楚,那天在河边,苏晓月到底在干什么。

她说她不是在游泳。

那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在河中心,不是游泳是在干嘛?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藏东西!

她一定是在往河里藏什么东西,或者捞什么东西。

而那样东西,是她继父赵卫东绝对不能知道的。

第二天,周六,学校补课半天。

放学后,我没回家,直接抄小路去了青龙河。

我没有去我之前钓鱼的地方,而是绕到了河对岸,躲在了一片小树林里。这里地势高,能清楚地看到对岸那片芦苇荡

我在等。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苏晓月一定会再来。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在树林里喂了半天蚊子。

太阳都快下山了,河面上一片金黄。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河对岸的小路上。

是苏晓月。

她背着书包,神色慌张,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后,一头钻进了那片芦苇丛。

我心跳瞬间加速。

她果然来了。

我死死盯着那片芦苇荡。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芦苇丛一阵晃动,苏晓月又钻了出来。

她没走。

她走到河边,脱了鞋,卷起裤腿,走进了河水里。

水只到她的小腿。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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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了我那天看见她“游泳”的附近,弯下腰,开始在水里摸索。

她到底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粗暴的声音在我身后不远处炸响:

“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我吓得差点叫出来!

我猛地回头,只见苏晓月的继父,赵卫东,正从我藏身的这片小树林里走出来。他满脸横肉,眼睛里全是凶光。

他发现我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但赵卫东根本没看我,他死死地瞪着河对岸的苏晓月。

“苏晓月!”他隔着河吼了一声。

河里的苏晓月猛地一僵,回头看到赵卫东,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没了,白得吓人。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敢偷老子的东西!”

赵卫东吼着,也顾不上河水,直接趟水往对岸冲。

苏晓月吓得往岸上爬,可她太慌了,脚下一滑,摔倒在河滩上。

赵卫东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说!东西呢?你藏哪儿了?”他吼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晓月被打得嘴角流血,还在拼命摇头。

“还嘴硬!”赵卫东一个巴掌扇过去,“老子保险柜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偷的?”

苏晓月被打得摔在地上。

“我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进了我书房!敢偷老子的东西!”赵卫东状若疯狂,抬脚就要踹。

“住手!”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从树林里冲了出去。

赵卫东愣住了。

苏晓月也愣住了,她看到我,眼睛里全是绝望。

“你……你是谁?”赵卫东眯着眼看我。

“我是她同学。你……你不能打人!”我哆哆嗦嗦地说。

“同学?”赵卫东笑了,是那种很残忍的笑,“小兔崽子,毛长齐了没?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松开苏晓月,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你是不是也看见了?啊?”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吓得直哆嗦。

“晚了!”赵卫东说,“你们俩今天都得死在这!”

“林强,快跑!”苏晓月突然尖叫起来,“别管我,跑!”

她这一喊,我反而不跑了。

我看到了。

就在苏晓月刚才摔倒的地方,泥水里,露出了一个铁盒子的角。

是一个生了锈的、小孩子装饼干用的那种铁盒子。

赵卫东也看到了。

他眼睛一亮,猛地推开我,冲过去把铁盒子从泥里刨了出来。

“哈哈哈哈!找到了!”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掏出一个油布包。

他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本小册子,还有一个存折。

“吓死我了。”他把东西揣进怀里。

“苏晓月,”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狰狞,“你连老子的命根子都敢动。你妈都不知道这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晓月瘫在地上,不说话。

“行啊,你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都是贱骨头。”赵卫东把铁盒子狠狠砸在地上,“不过,既然被你们俩看到了……”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苏晓月。

“这青龙河,每年都得淹死几个野泳的。多你们两个,也不多。”

我脑子“嗡”的一下。

他要杀人灭口。

我终于全明白了。

苏晓月根本不是在游泳。她偷了赵卫东的这个铁盒子——这里面八成是他贪污的账本。

那天,她想把这盒子藏在河底的淤泥里,结果被我撞见了。

她怕我把“藏东西”这件事说出去。

她那句“你得对我负责”,根本不是小女生的胡搅蛮缠,而是一个绝望的、被逼到死角的人,想用一个谎言来掩盖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而我,林强,一个数学62分的差生,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

“赵……赵老板,”我牙齿都在打颤,“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我马上走。”

“走?”赵卫东冷笑一声,“晚了。你们,都得留在这。”

07

赵卫东那张油腻的脸在夕阳下,像个魔鬼。

他一步一步逼近苏晓月。

“你先来,老子忍你很久了。”他伸手去抓苏晓月的脖子。

“不要!”苏晓月拼命往后缩。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可能是被吓傻了。

我猛地想起我扔在岸边的钓竿。

我冲过去,抓起那根两米多长的竹制钓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卫东的后脑勺狠狠抡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赵卫东“嗷”一嗓子,捂着头蹲了下去。

“你敢打我?”他回头,眼睛血红。

“快跑!苏晓月!快跑!”我尖叫着。

苏晓月也反应过来了,从地上一跃而起,抓起赵卫东刚才揣进怀里的那个油布包,拔腿就跑。

“小兔崽子!把东西还给我!”赵卫东急了,爬起来就追。

他顾不上我了,那个油布包才是他的命。

“往铁路跑!”我大喊。

河边不远处就是穿过镇子的铁路线。

我俩拼了命地往铁路方向跑。我能听到赵卫东在后面骂骂咧咧的脚步声。他常年酒色掏空,根本跑不快,但我们俩也吓破了胆,腿都软了。

“林强!接着!”

苏晓月跑在前面,她忽然把那个油布包朝我扔了过来。

我下意识接住。

“你快!你跑得快!带着它跑!别让他抓住!”她喊道,“我去引开他!”

“你疯了!”我一把拉住她,“一起跑!”

“我跑不动了……”她跑得岔了气,扶着腰。

“别废话!”我急了,一把拽起她的手腕,拖着她往铁轨上爬。

九零年的铁轨旁,铺满了尖锐的石子。

我俩连滚带爬地上了铁路。

“你们给老子站住!”赵卫东也爬了上来。

“沿着铁路跑!别停!”

我拽着她,沿着铁轨拼命地跑。

天已经黑了。

我们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枕木上,摔倒了,爬起来,再跑。

我能听到赵卫东在后面,离我们大概有五十米。

“林强……我……我真的跑不动了……”苏晓月哭了出来,“你别管我了,你带着东西走。去县里公安局!别去镇上的派出所,他们都是一伙的!”

“闭嘴!要死一起死!”我吼道。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说这种话。我只知道,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下。

我把油布包死死塞进我T恤衫的里面,贴着肉。

“赵卫东!你有种来追我啊!”我停下来,朝他吼了一声。

赵卫东果然被我吸引了,加快了脚步。

“林强你干什么!”苏晓月急了。

“你先跑!我拖住他!”

“不行!”

“砰!”

赵卫东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我砸了过来,砸在我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小兔崽子,把东西交出来!”

我拉着苏晓月,继续跑。

我们跑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肺快炸了。

就在我俩都快绝望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

“呜——!”

一束刺眼的光从远处照了过来。

是火车!

“快!趴下!躲到路基下面去!”我拉着苏晓月,滚下了铁路路基。

火车呼啸而来。

“哐当哐当哐当……”

震耳欲聋的声音淹没了一切。

我们俩紧紧贴在斜坡的草丛里。

火车开得不快,是那种拉货的绿皮车。

等火车过去,赵卫东已经不见了。

“他……他走了?”我探出头,铁轨上空荡荡的。

“他怕被火车上的人看见。”苏晓月喘着气说。

“我们……安全了?”

“不。”苏晓月摇头,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他知道我们往县城方向跑了。他肯定会开车去前面堵我们。”

我心里刚松下去的弦又绷紧了。

“那怎么办?”

“不能走铁路了。我们走小路,绕过去。”苏晓月说。

她擦了把脸上的汗和泪。

“林强。”她看着我,“你怕吗?”

“怕。”我老实说,“我怕死了。”

“怕也得走。今晚我们要是到不了县城公安局,明天早上,青龙河里就会多两具尸体。”

我点点头。

我们俩从路基上爬起来,钻进了旁边黑漆漆的玉米地。

九零年的那个晚上,我和苏晓月,两个高三学生,揣着一个包工头的罪证,在乡间的土路上,开始了我们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逃亡。

08

我们俩在玉米地和乡间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整整一夜。

不敢走大路,不敢去有光的地方。

饿了,就啃我书包里剩下半个干馒头。渴了,就喝沟里的脏水。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俩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我俩就像两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叫花子,衣服被刮破了,脸上身上全是泥。

“到了……那就是公安局。”苏晓月指着不远处一栋挂着国徽的白楼,声音沙哑。

我俩互相搀扶着,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当站在公安局大门口,看到那两个站岗的警察时,我俩腿一软,全瘫坐在了地上。

“叔叔……我们……我们报案!”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掏出那个被汗水浸透的油布包。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放电影一样。

我们被带进去,喝了热水,吃了包子。

几个穿警服的叔叔听我们俩哆哆嗦嗦地讲完了整件事,又看了油布包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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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本册子,果然是赵卫东贪污工程款、偷工减料的黑账。

那个存折,上面的数字,我数了半天,没数清有几个零。

警察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他们立刻打了电话。

当天中午,我们就听说了。县公安局直接派人,去了我们镇上。

赵卫东在家里被抓了。

他当时正准备开车跑路,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镇上派出所的所长,还有几个跟赵卫东有勾结的干部,也一并被带走了。

赵卫东倒了。

这个在镇上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的大人物,就这么倒了。

我和苏晓月在公安局做了三天笔录。

苏晓月的妈妈也来了。

她一见到苏晓月,就抱着她痛哭。她也向警察指证了赵卫东常年对她们母女俩进行家暴。

我才知道,苏晓月她妈早就想离婚了,但赵卫东威胁她,要是敢离婚,就让她和苏晓月都活不成。

苏晓月也是在无意中,发现了赵卫东藏在书房保险柜里的这个账本,她偷配了钥匙,想拿到证据,去告他。

这才有了河边那一切的开始。

事情解决了。

我和苏晓月成了镇上的“名人”。但我们俩谁也没回学校。

公安局给我们俩开了见义勇为的证明,高考可以加分。

一个星期后,苏晓月来找我。

是在我家里。我爸妈看见她,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比对我亲多了。

“林强,我要走了。”她站在我家院子里,对我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地笑,眼睛亮晶晶的。

“走?去哪?”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外婆来接我了。她家在省城,我妈也跟赵卫东离婚了,她跟我一起走。我去那边参加高考。”

“哦……那挺好。”我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啥。

她换了身新衣服,不是校服了,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她胳膊上的伤,用纱布包着。

“林强,”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这个,送给你。”

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在九零年,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这……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你必须收下。”她把钢笔塞在我手里,“你救了我的命。”

她顿了顿,轻声说:“林强,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我拿着那支冰凉的钢笔,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我也没干啥。”

“你救了我两次。”她说。

我愣住了。

“那天在河边,”她低着头,小声说,“我以为你看见我藏东西了,我当时吓坏了,就胡说八道,说……说要你负责。其实,我那时候就想,要是你真说出去了,我就跳河。是你答应我保密,救了我第一次。”

“第二次,是你拉着我跑。”

她抬起头,看着我:“林强,你一定要考上大学。”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苏晓月走了。

我握着那支钢笔,回了学校。

离高考还剩最后一个月。

班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老王也不再叹气了,天天抓着我补课。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忽然开了窍。

那些以前看不懂的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一个月后,我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我的人生,从那个我只想去钓鱼的下午开始,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后来,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师范学院。

我再也没见过苏晓月。

但我一直留着那支钢笔。它提醒我,我这个差生,也曾做过一件这辈子最牛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