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麦城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绝望的气息比冬夜的寒气更重,压在每个士兵的胸口。

粮草早已断绝,战马被杀尽,连马骨都熬成了汤。

士卒们靠在残破的城墙上,眼神空洞,握不住手里的兵器。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将一道魁梧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如同一尊神像。

关羽坐在那里,身上的铠甲布满血污与刻痕,曾经明亮的绿色战袍早已成了暗红。

他很疲惫,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

那双曾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丹凤眼,此刻却依旧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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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子关平一身是伤,单膝跪在帐下。

“平儿,你随我从南门突围。”关羽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亲,孩儿愿为先锋,为您杀开血路!”关平抬起头,眼中是决死的光。

“这是军令。”关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看向角落里另一个同样高大的身影。

“麟儿,你留下。”

关平退下后,帐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关麟,关羽的次子,他继承了父亲的武勇与身形,眉宇间也有一股压不住的傲气。

他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关羽站起身,从贴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个沉重的锦盒。

盒子很旧,边缘已经磨损,可见主人时常摩挲。

他将锦盒递给关麟。

关麟接过来,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托着一座山。

关羽缓缓说道:“麟儿,你比你兄长,性子更沉,也更能忍。”

“我与你兄长此去,九死一生。”

“若我们回不来,皇叔的大业,恐怕会生出变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最残酷的词句。

“你要隐姓埋名,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关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攥住锦盒:“父亲,孩儿不走!要死,我们父子死在一起!”

“糊涂!”关羽一声低喝,眼神变得严厉。

“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关家的血脉,不能断绝。”

他指了指关麟手中的锦盒。

“这里面,是汉寿亭侯的官印。”

关麟浑身一震。

这枚官印,是父亲一生荣耀与屈辱的见证。

曹操所赠,后又被父亲挂印封金,千里归还,是天下皆知的信义之物。

它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我走得匆忙,还的只是一个空盒。”关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

“这枚印,我一直带在身边。”

“你记住我的话,此为下策,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夜。

“若有朝一日,皇叔大业终成泡影,川蜀再无你立足之地……”

“那时,你可持此印,去许都,见曹操。”

关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曹操,那是父亲毕生之敌,是杀了无数蜀中袍泽的国贼。

“父亲……”

“切记,非到山穷水尽,不得行此下策。”关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绝。

“去吧,从北门走,我已安排好。”

关麟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泪水混合着泥土。

几名忠心耿耿的老兵护着他,在夜色的掩护下,打开了麦城不起眼的北门。

他最后一次回头。

火光映照下,南门方向杀声震天。

父亲与兄长的背影,如山一般,矗立在火光与血色之中。

那成了他一生中,关于他们最后的记忆。

夜风凄厉,伏兵四起。

身边的老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二公子,快走!活下去!”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关麟浑身是血,不知砍杀了多久,最终独自一人冲出了重围。

他逃进了茫茫的深山,身后再无追兵。

他彻底成了一个人。

他不敢再叫关麟。

那个名字,承载的荣耀与仇恨都太沉重了。

他给自己取名“阿山”。

像山一样沉默,像山一样沉寂。

他将那枚“汉寿亭侯”印用油布层层包裹,缝进了破旧棉衣的夹层。

冰冷的铜印贴着胸口,像一块烙铁,时刻提醒着他是谁。

他烧掉了身上最后一丝贵气的痕迹,换上一身最普通的农人短打。

关家二公子的十年流亡,就此开始。

02

头两年,他是乞丐。

曾经锦衣玉食的将军之子,在饥饿与寒冷中挣扎。

为了一个发了霉的馒头,他与野狗争食。

在冰冷的冬夜,他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靠着回忆父亲的体温取暖。

他见识了战争碾压下,底层百姓猪狗不如的苦难。

他那身与生俱来的骄傲,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敲碎,碾成了粉末。

后来,他流落到一个小镇。

镇上有一家铁匠铺。

他因为力气大,被铺子的主人“阿锤”收留,做了个打下手的学徒。

阿锤是个粗犷的汉子,满脸胡茬,嗓门像打雷。

他教会了阿山如何拉风箱,如何辨别铁料,如何挥动那沉重的铁锤。

叮当,叮当。

火星四溅,铁锤落下。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在捶打着他内心的棱角。

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

他很少说话,只是埋头干活。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一声“滋啦”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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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过去了。

他成了一个出色的铁匠。

他的双臂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手掌上结满了厚厚的老茧。

他听着南来北往的客商,在铺子里歇脚时谈论天下大事。

夷陵一场大火,烧尽了蜀汉的精锐。

白帝城托孤,皇叔刘备含恨而终。

丞相诸葛亮,数次北伐,皆无功而返。

每一次听到蜀汉的消息,阿山的心都会像被铁锤砸中一般。

希望,失望,痛苦,茫然,五味杂陈。

他开始明白,父亲当年的嘱托,或许并非杞人忧天。

那条“下策”,仿佛是一个早已预见到的,冰冷的结局。

又过了三年,老铁匠阿锤在一次风寒中去世了。

阿山独自撑起了这家铁匠铺。

他的手艺远近闻名,为人又老实本分,从不多言。

他娶了邻村一个在战乱中同样失去所有亲人的女子。

妻子很温柔,从不多问他的过去。

他们生了一个儿子,虎头虎脑,很爱笑。

抱着怀里温暖柔软的小生命,阿山第一次感觉到了“活着”的真实。

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关麟了。

他以为,“阿山”就是他的一生。

这种贴近平民的安稳,是他从未奢求过的幸福。

可命运的轮盘,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魏国都城,风云突变。

司马氏发动高平陵之变,曹氏宗亲被大肆清洗,政权动荡不安。

为了稳固统治,对境内各地的盘查变得空前严苛。

任何来历不明的人,都可能被当做乱党或敌国探子。

阿山所在的小镇,也被怀疑藏匿着蜀汉的细作。

一队官兵闯入镇子,挨家挨C户清查。

他们冲进了阿山的铁匠铺。

为首的军官,一眼就盯上了他。

他身材太过魁梧,远超常人。

即使穿着粗布短打,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气质也与寻常匠人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军官厉声喝问。

“我叫阿山,是……是本地人。”阿山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本地人?户籍拿出来!”

“遭了水灾,早就……没了。”

“我看你身形样貌,不似常人,定是蜀中来的奸细!给我拿下!”

几名官兵一拥而上。

阿山下意识地想反抗,那份属于武将的本能几乎要爆发。

可他看到了躲在屋里,满脸惊恐的妻子和哇哇大哭的儿子。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官兵将他按在地上。

在粗暴的撕扯中,他破旧的棉衣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锦盒,从夹层里滚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个官兵捡起锦盒,呈给军官。

军官疑惑地打开盒子。

一枚古朴的铜印,静静地躺在里面。

军官不认识上面的篆字,但见其形制非同寻常,知道这绝非凡品。

他看着被死死按住的阿山,眼神变得凝重。

“此人连同此印,一同押起来!层层上报,交由朝廷发落!”

镣铐锁住了阿山的手脚。

他被押上了囚车。

车轮滚滚,他回头望去。

妻子抱着儿子,哭倒在路边。

那个他经营了数年,充满烟火气息的铁匠铺,越来越远。

他生活了近十年的土地,也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阿山的心,一片死寂。

他知道,“阿山”死了。

活下来的,是关麟。

03

囚车一路向北,目的地是魏国的都城,许都。

关麟戴着沉重的镣铐,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十年庶民生涯,让他见惯了生死,也磨平了心气。

他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缥的仇恨与荣耀。

他只想着远方茅屋下的妻儿,她们还好吗?

许都,承天殿。

这里是大魏权力的中心。

关麟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推进大殿,推搡着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黑压压的一片。

一道道目光,或好奇,或轻蔑,或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尽数落在他身上。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老人。

他已垂垂老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就是曹操,一个让天下英雄为之胆寒的名字。

魏国老臣满宠出列,负责审问。

“堂下罪囚,报上你的真实姓名、籍贯!那枚官印,又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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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威严,回荡在大殿之中。

关麟缓缓抬起头,迎着满朝的目光。

他知道,从官印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一切隐瞒都已毫无意义。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罪臣,关羽之子,关麟。”

这九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他是关羽的儿子?”

“关贼的余孽!竟然还活着!”

“丞相!关羽水淹七军,斩我庞德将军,此仇不共戴天!”

“关羽骄狂自大,害死我叔父夏侯渊将军!请丞相将此子凌迟,以慰英灵!”

一个年轻将领越众而出,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关麟。

他正是夏侯恩的儿子,虎威将军夏侯德。

其父在长坂坡被赵云所杀,他对蜀汉阵营的所有人都怀有刻骨的家仇。

“丞相!此贼子之父,与我等有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请丞相下令,将此獠千刀万剐!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喊杀声如同浪潮,一波高过一波,拍打着宏伟的殿柱,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满朝文武,几乎有一半的人都跪了下来,请求处死关麟。

关麟在这片声浪中,如同一叶即将倾覆的孤舟。

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脊梁挺得笔直。

那份属于父亲的傲骨,在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迎着那一张张愤怒扭曲的面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最后的呐喊:

“家父临终有言,若大业不成,可持此物,见曹丞相!”

他高高举起戴着镣铐的双手。

一名宦官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从殿上呈递证物的托盘里,取过那个沾满尘土的锦盒。

宦官小步跑着,将锦盒呈到王座之下。

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曹操,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浑浊,仿佛蒙着一层岁月的薄雾,对殿下的汹涌群情置若罔闻。

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宦官将锦盒打开。

一枚古朴的铜印,静静地躺在褪色的锦缎上。

印身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整个大殿的喧嚣,在曹操抬手的那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曹操没有让宦官将官印呈上。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站了起来。

他那年迈但依旧庞大的身躯,缓缓走下高高的台阶。

每一步,都踩在大殿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哒…哒…”声。

这声音,仿佛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无视了跪地请愿的众将,径直走到了关麟的面前。

他没有看关麟,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枚铜印上。

他伸出那只曾搅动天下风云的手。

那双手,因为衰老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从锦盒中拿起那枚官印。

冰冷的触感仿佛一道电流,让他整个身躯都为之一震。

他将官印翻了过来,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印底那四个深刻的篆字。

“汉寿亭侯”。

他背对着满朝文武,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们只能看到他宽大的背影,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显得如此高深莫测。

时间仿佛凝固了。

04

一息,两息……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曹操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丞相!”夏侯德终于按捺不住,他向前膝行两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此獠乃国贼之后!一枚破印,何足挂齿!请丞相下令,将其千刀万剐!”

曹操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回忆,没有愤怒,更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将官印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缓缓扫过夏侯德,扫过所有请愿的将领。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了关麟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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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口下达处决命令时,曹操却用一种异常沙哑的语调,问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夏侯德,”他盯着夏侯德,“你看这方印,可知其出处?”

夏侯德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回丞相,此乃……此乃逆贼关羽当年受封之印。”

“说得对。”曹操点了点头,嘴角竟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笑意。

“当年孤赠此印,欲留云长为我效力。”

“可他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将此印原封不动,还给了孤。”

“你可知,他为何要还?”

夏大德被问住了,支吾道:“他……他心向刘备,不愿归顺……”

“蠢材!”曹操猛地一声怒喝,声如惊雷,吓得夏侯德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