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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省石家庄市高邑县人暴钦瑞,2022年7月因涉嫌寻衅滋事被新乐市公安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暴钦瑞生前遭受长时间限制性体位、反复机械性损伤、电击损伤等,其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并脱落,进而导致肺动脉血栓栓塞,引起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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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暴钦瑞一起被“指居”的一共10人,包括他的父亲、叔叔、同村村民等,9人遭受不同程度的刑讯逼供。其中,暴钦瑞的叔叔暴纪涛肋骨骨折构成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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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钦瑞、暴纪涛等人涉嫌寻衅滋事被“指居”一案,当时被警方称为“5·25”专案,由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新乐市公安局联合侦办。

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11名被告人对“5·25”专案嫌疑人进行审讯时,实施了殴打、电击、吊铁笼等刑讯逼供手段,使用的工具包括手摇电话机、PVC管、镐柄、铁椅、铁笼等。有被告人还被以侮辱性手段逼取口供。

11名被判刑的警务人员包括新乐市公安局的8人:1名事业编制职员、1名辅警,6名警察。量刑最重的是专案组相关负责人张旭光——被判刑16年;裕华公安分局的3名涉案人员均为正式民警,其中刑警大队原副大队长耿春远被判刑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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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后来涉案民警供述,在审讯暴钦瑞等人之前,事业编制“老警察”张旭光安排辅警马帅等人将10把铁质审讯椅运来宾馆,还准备了4部手摇电话机,以及电棍、PVC管、镐柄等工具。

审讯期间,张旭光还让马帅到外面制作了一个铁笼子。据马帅供述,他根据张旭光画的图纸,去废品收购站买了几十根螺纹钢,再到加工厂焊接成一个铁笼——宽七八十厘米、高约一米七,一面开门,底部是一整块钢板,下面有四个轮子。

专案组有多名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民警。据他们后来供述,开始的两三天,张旭光带着他们分别对嫌疑人进行集体审讯,通过“示范”让年轻民警知道如何“上手段”,比如扇耳光,拿烟头烫脚趾,用PVC管、镐把打脚心,以及“开飞机”——将嫌疑人固定在铁椅上,双手反铐至背后,审讯人员从其身后抓住双手向上抬,使其身体呈“飞机”姿势而产生剧烈疼痛。

更令受审人员恐惧的是电击——老式手摇电话机的两根电线分别夹缠在左右手,审讯人员用手摇动电话机产生电流。据多名涉案民警供述,电击嫌疑人时,他们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抖动、扭曲,表情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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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市莲池区法院审理查明:在新乐宾馆“指居”期间,暴钦瑞等人长期在铁质审讯椅上被限制活动。为了逼取口供,在张旭光的指挥下,涉案民警对多名被害人进行刑讯逼供。在审讯过程中,张旭光及民警邢子超、王子谦、吴玮涛、马林炫使用手摇电话机、PVC管、镐柄等工具,对暴钦瑞多次实施了电击、殴打、吊铁笼等刑讯逼供手段。2022年7月19日晚,暴钦瑞突发不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望都县法院审理查明:由耿春远负责审讯的暴记忠、暴继业、暴彦强,长期在铁质审讯椅上被限制活动。为获取暴记忠、暴继业的有罪供述,民警任力鹏、王连达使用扇耳光、用PVC管击打脚底、用手摇电话机电击等手段逼取口供,“同时,被告人任力鹏使用侮辱性手段逼取口供。”

任力鹏使用了什么“侮辱性手段”?法院判决书并未详细载明。而据财新网此前报道,任力鹏曾使用手摇电话机电击暴继业的生殖器,暴继业接受采访时也证实了这一点:“他还让我跪在卫生间地上,张开嘴,掏出生殖器对着我的嘴撒尿,还让我舔他的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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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钦瑞死亡一年后,2023年9月,此案被南方周末披露。

据报道,当年11月,经最高人民检察院督办,“5·25”专案组民警涉嫌刑讯逼供一案,由河北省检察院指定保定市检察院异地管辖。

2023年12月,张旭光、邢子超、耿春远等涉案民警被保定市检察院“指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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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市公安局的8名涉案警员中,张旭光等4人被认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刑讯逼供罪,其中张旭光被判刑十六年,邢子超、王子谦、吴玮涛均被判刑六年;马林炫被以故意伤害罪判刑五年;李少华、陈泽平犯刑讯逼供罪,分别被判刑二年、一年九个月;马帅犯刑讯逼供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的3名涉案民警,均被认定构成刑讯逼供罪。其中,耿春远被判刑三年,任力鹏、王连达分别被判刑二年十个月、二年。

资料来源:2025年10月29日澎湃新闻《宾馆里的刑讯逼供:1名“指居”者死亡,11名办案人员被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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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定宾馆监视居住”竟然能致人死亡,或许要反思这项制度的设计。

11名办案人员被判刑,或许要反思我们当前的刑事诉讼制度,特别是在该法第4次修订之际。

江平老师2015年写给呼格吉勒图的墓志铭:

“优良的司法,乃国民之福。呼格其生也短,其命也悲。惜无此福。然以生命警示手持司法权柄者,应重证据,不臆断。重人权,不擅权,不为一时政治之权益而弃法治与公正。”

2025年10月31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