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嘉欣轻轻拉开丝绒衬里的抽屉,五块手表在暖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她工作十年攒下的珍藏,每一块都记录着人生的某个重要节点。
欧米茄星座是她升任总监时买给自己的礼物,劳力士日志型见证了她与肖宏图的婚礼。
她习惯在重要场合前这样静静地看着它们,像是在与老友对话。
客厅传来婆婆蒋玉霞洪亮的笑声,伴随着小姑子马雨馨娇嗔的说话声。
郑嘉欣合上抽屉时,指尖在卡地亚坦克系列上多停留了一秒。
这块表是母亲临终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她不会想到,这个阳光正好的周六午后,将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些珍藏完好无损的模样。
更不会想到,一场关于付出与索取、真实与虚假的家庭暗流,正悄然向她涌来。
01
初秋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郑嘉欣用软布仔细擦拭着表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这块百达翡丽卡拉卓华是她拿下首个百万项目时的奖励,表盘上的月相功能至今运转精准。
“又在看你那些表啦?”肖宏图端着咖啡走进衣帽间,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蓬乱,显然是刚被客厅的动静吵醒。
郑嘉欣抬头对他微笑:“下周一要见重要客户,得选个得体的。”
“随便哪块都行,反正戴在你手上都好看。”肖宏图倚在门框上抿了口咖啡。
这话让郑嘉欣心头一暖,她小心地将百达翡丽放回专属表位。
这个定制的手表收藏柜占据衣帽间整面墙,玻璃门配有密码锁。
每块表都有独立的丝绒衬垫,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着最适宜的保存环境。
“妈和雨馨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郑嘉欣轻声问道。
肖宏图挠了挠头发:“雨馨不是下个月要去欧洲交换学习嘛,妈说要来商量准备的东西。”
客厅里,蒋玉霞正端着青花瓷杯小口喝茶,坐姿笔挺如常。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马雨馨则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抱着手机刷社交软件,不时发出轻笑。
“嘉欣啊,快来尝尝这龙井,你爸的老战友刚从杭州寄来的。”蒋玉霞朝她招手。
郑嘉欣在婆婆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接过茶杯时闻到淡雅茶香。
“嫂子你这表真好看!”马雨馨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郑嘉欣腕上的积家翻转。
年轻女孩的手指快要碰到表带,郑嘉欣下意识将手腕稍稍后撤。
“就是块普通手表。”她轻描淡写地转动茶杯,转移了话题,“雨馨要去哪个城市交换?”
“巴黎!”马雨馨兴奋地坐直身体,“索邦大学,全球排名前五十呢!”
蒋玉霞脸上泛起骄傲的红光:“我们雨馨可是全家第一个出国深造的。”
肖宏图正好端着水果盘过来,闻言笑道:“妈,我去年去新加坡出差三个月算不算?”
“出差哪能和留学一样?”蒋玉霞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又摩挲起腕上的镯子。
这个动作郑嘉欣很熟悉,每当婆婆想要强调什么时,总会无意识触摸那个传家宝。
“说到传家宝,妈这个镯子可是乾隆年间的老坑翡翠。”蒋玉霞果然又开始了。
她将手腕举到光线充足处,翡翠在阳光下泛出柔和的绿光。
“当年我外婆的陪嫁,传女不传男,到我这儿是第四代了。”
马雨馨嘟起嘴:“可惜传不到我这儿,谁让我是外孙女呢。”
蒋玉霞拍拍女儿的手:“傻孩子,妈这些将来不都是你的?”
郑嘉欣低头喝茶,假装没有听见这句意有所指的话。
她嫁进肖家五年,早就习惯婆婆这种若有所指的说话方式。
肖宏图及时插话:“雨馨要去半年,得准备不少东西吧?”
“可不是嘛!”蒋玉霞终于进入正题,“欧洲那边奢侈品便宜,但雨馨一个学生...”
马雨馨立即接话:“我同学说二手名表在欧洲特别保值,相当于硬通货。”
郑嘉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注意到婆婆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衣帽间方向。
阳光渐渐爬满整个客厅,茶香中弥漫着微妙的沉默。
02
送走婆婆和小姑子后,郑嘉欣站在阳台上透气。
晚风带着桂花香拂面而来,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
肖宏图从身后环住她的腰:“累了?”
“还好。”郑嘉欣靠在他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暖,“就是觉得妈今天话里有话。”
肖宏图的下巴轻轻抵着她头顶:“你别多想,妈就是操心雨馨出国的事。”
“雨馨才大二,交换半年需要带名表当硬通货?”郑嘉欣转过身,直视丈夫的眼睛。
肖宏图避开她的目光:“可能小女生虚荣心作祟吧,妈不会由着她胡来的。”
这个回答让郑嘉欣心里咯噔一下,她太了解丈夫逃避问题时的表情。
但今天她选择不再追问,转身回屋继续整理下周出差的行李。
夜深人静时,郑嘉欣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月光透过纱帘,在手表收藏柜的玻璃门上投下模糊反光。
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婆婆的场景,那时蒋玉霞腕上的镯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祖传的宝贝,将来要传给肖家媳妇的。”当时婆婆如是说。
可结婚这些年来,婆婆从未再提传承的事,反而时常暗示她该要个孩子。
第二天的部门会议持续到晚上八点,郑嘉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电梯。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肖宏图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十分嘈杂。
“嘉欣,妈突然头晕住院了,我在市一院急诊室。”肖宏图的声音带着焦急。
郑嘉欣立即调转方向往地下车库跑:“严重吗?我马上过来。”
赶到医院时,蒋玉霞正靠在病床上输液,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马雨馨红着眼眶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断断续续掉在垃圾桶外。
“妈怎么样?”郑嘉欣轻声问守在门口的肖宏图。
“高血压犯了,医生说观察一晚就能出院。”肖宏图松了口气,“雨馨吓坏了。”
病房里传来蒋玉霞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啦...”
郑嘉欣推门进去,正好看见婆婆握着女儿的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马雨馨抽泣着:“妈您别胡说,您要长命百岁的。”
“好好好,妈还要看着我们雨馨留学归来,光宗耀祖呢。”蒋玉霞笑着抚摸女儿的头发。
这场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郑嘉欣默默退出去找医生了解情况。
主治医生是位和蔼的中年女性,说蒋玉霞的血压已经稳定。
“患者需要保持情绪平稳,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医生翻着病历问道。
郑嘉欣想起婆婆最近确实容易走神,有次炖汤还忘了关火。
回到病房时,蒋玉霞正在叮嘱儿子:“...雨馨第一次出远门,你当哥哥的多费心。”
肖宏图连连点头:“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蒋玉霞转眼看到门口的郑嘉欣,突然想起什么:“嘉欣啊,你那些表...”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转而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郑嘉欣依言坐下,闻到消毒水味中混杂着婆婆常用的茉莉花香膏气息。
“妈知道你有品位,见多识广。”蒋玉霞拉着她的手,“雨馨这次出去代表的是全家脸面。”
马雨馨在一旁小声补充:“欧洲人最看重这些外在的东西了...”
窗外夜色渐深,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
郑嘉欣突然明白婆婆这场病来得恰到好处。
03
周末家庭聚餐定在城郊的农家乐,是蒋玉霞最喜欢的地方。
青砖灰瓦的院落里种着柿子树,红彤彤的果实压弯枝头。
郑嘉欣特意换了身素雅的米色针织裙,腕上戴的是新买的欧米茄海马。
这块表设计简约,既不会太扎眼,又符合婆婆对“体面”的要求。
果然,蒋玉霞见到她第一眼就注意到手表:“这个款式大方,适合你。”
马雨馨穿着当季新款卫衣蹦跳过来,眼睛像黏在郑嘉欣手腕上。
“嫂子真会买,这块表比上次那个方表盘的更显年轻。”
肖宏图停好车过来,手里提着两盒蒋玉霞爱吃的桂花糕。
秋日阳光暖融融的,一家人围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
服务员上来时,蒋玉霞特意展示手腕上的镯子:“这是乾隆年的老翡翠。”
年轻服务员懵懂地点头,马雨馨得意地补充:“够在二环买套小户型呢!”
郑嘉欣低头整理餐巾,听见婆婆满足的轻笑。
饭菜上齐后,蒋玉霞不断给女儿夹菜,嘴里念叨着出国注意事项。
“听说欧洲治安不好,贵重物品最好别带太多。”郑嘉欣善意提醒。
马雨馨立即反驳:“表哥说越是有钱的地方越安全,关键是要撑得起场面。”
肖宏图的表哥在欧洲定居多年,这话显然出自他之口。
蒋玉霞点头附和:“你表哥见多识广,说得在理。”
接着话锋一转:“嘉欣,听说你上个月又买了块百达翡丽?”
郑嘉欣盛汤的手顿了顿:“是客户送的生日礼物,不算贵重。”
这话半真半假,表确实是客户所赠,但价值不菲。
马雨馨羡慕地叹气:“我要是也能收到这种礼物就好了。”
“好好读书,将来比你嫂子还有出息。”蒋玉霞给女儿舀了勺鸡蛋羹。
肖宏图试图缓和气氛:“雨馨以后赚钱自己买,那才硬气。”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马雨馨小声嘟囔,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饭后散步时,蒋玉霞特意走在郑嘉欣身边。
农家乐后院有片小菜园,茄子辣椒长势喜人,篱笆上爬着扁豆藤。
“嘉欣啊,妈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雨馨毕竟是你妹妹。”蒋玉霞开口。
郑嘉欣等着下文,手指轻轻拂过沾着露水的紫苏叶。
蒋玉霞继续说:“她这次出去交流,机会难得,我们当家人的要支持。”
“机票住宿我都安排好了。”郑嘉欣温和回应,“还准备了五千欧元零用。”
这些钱是她和肖宏图私下商量好的,没打算让婆婆知道。
但蒋玉霞摇摇头:“钱不是问题,妈是想...你能不能借雨馨一块表撑撑场面?”
秋风吹过菜园,带来泥土的清新气息。
郑嘉欣沉默片刻:“妈,我的表都有感情了,不太习惯外借。”
蒋玉霞脸色微沉,腕上的镯子磕在石栏上发出清脆声响。
这时马雨馨欢快地跑来:“妈,嫂子,表哥来视频啦!”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搁置,但郑嘉欣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04
出差回来的航班晚点,郑嘉欣到家已是深夜。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家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轻微运转声。
她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向衣帽间,习惯性地想要整理旅途劳顿的心情。
密码锁发出熟悉的提示音,玻璃门无声滑开。
然后她僵在原地——收藏柜最上层空空如也。
五块最具价值的手表不翼而飞,只留下丝绒衬垫的清晰轮廓。
欧米茄星座、劳力士日志型、卡地亚坦克、积家翻转、百达翡丽卡拉卓华。
就像精心布置的画廊被撕掉了最珍贵的五幅作品。
郑嘉欣手指冰凉地抚过空荡荡的衬垫,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冲出衣帽间,发现卧室床头灯亮着,肖宏图靠在床头看书。
“我的表呢?”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肖宏图放下书,眼神闪烁:“什么表?”
“收藏柜里那五块表不见了。”郑嘉欣紧紧盯着丈夫,“你动过吗?”
肖宏图掀开被子下床,拖鞋都穿反了:“会不会是你出差前收起来了?”
两人回到衣帽间,肖宏图看着空置的表位,额头渗出细汗。
“今天妈和雨馨来过...”他欲言又止,“说给你送炖好的燕窝。”
郑嘉欣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所以?”
“雨馨一直夸你的表好看,妈就说...借她戴几天玩玩。”肖宏图越说声音越小。
“借?”郑嘉欣气极反笑,“未经我同意拿走,这叫偷!”
肖宏图慌忙摆手:“别说得这么难听,妈也是为雨馨出国考虑。”
他拉着妻子在衣帽间的软凳上坐下,语气近乎恳求:“雨馨下周就要走了,妈说借两块表给她壮行面,回来就还。”
郑嘉欣甩开他的手:“五块!她拿走了整整五块最贵的!”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空表位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送她的卡地亚坦克,表背上还刻着她的生日。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肖宏图试图拥抱她,被轻轻推开。
“嘉欣,我知道你生气,但妈那边...”他为难地搓着手,“她高血压刚稳定。”
郑嘉欣走到收藏柜前,指着空位:“这块是妈送我的结婚礼物。”
又指向旁边:“这块是我升职时你送的纪念。”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最中间的位置:“这块是我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肖宏图愧疚地低头:“雨馨答应会小心保管,一到欧洲就寄回来。”
“你信吗?”郑嘉欣轻声问,“她连自己手机都能弄丢三次。”
窗外驶过一辆救护车,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就像她心里某个重要的东西正在远去。
最终她只是轻轻合上收藏柜:“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这一夜,郑嘉欣背对丈夫侧卧,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晨曦微露时,她听见肖宏图轻轻的叹息,和一句模糊的“对不起”。
05
接下来几天,郑嘉欣照常上班下班,表面平静无波。
但肖宏图能感觉到妻子身上某种东西改变了。
她不再每天擦拭手表,衣帽间的收藏柜始终紧闭。
周末去婆婆家吃饭时,郑嘉欣甚至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蒋玉霞倒是心情很好,穿着新定做的旗袍在厨房指挥保姆。
马雨馨兴奋地展示新买的行李箱,上面贴着各种航空标签。
“嫂子你看,特意买的商务舱尺寸,能带更多东西呢!”
郑嘉欣微笑着帮忙摆碗筷,没有接话。
饭桌上,蒋玉霞不断给女儿夹菜,话里话外都是出国事宜。
“你表哥说欧洲人最识货,好表就是通行证。”马雨馨得意地晃着手腕。
郑嘉欣低头喝汤,注意到女孩腕上戴的是块廉价时装表。
看来那五块名表已经被妥善打包,等待远渡重洋。
饭后肖宏图被父亲叫去书房下棋,客厅只剩三个女人。
蒋玉霞拿出本相册给女儿讲家族史,这是她最近热衷的事。
“你看这是你曾外祖母,当年十里红妆嫁进蒋家...”
相册里是黑白老照片,穿着旗袍的女子腕上确实有个镯子。
但画质模糊,根本看不清细节。
马雨馨心不在焉地翻着,突然抬头问郑嘉欣:“嫂子,你说我是戴圆表盘还是方表盘好看?”
蒋玉霞嗔怪地拍女儿:“哪有这样直接问的!”
但眼神却飘向郑嘉欣,等着她的反应。
阳光透过纱帘,在红木茶几上投下柔和光斑。
郑嘉欣轻轻放下茶杯:“适合自己的最好。”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母女俩满意,客厅陷入短暂沉默。
回家的路上,肖宏图试图聊天缓和气氛。
“雨馨这孩子被宠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郑嘉欣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突然问道:“妈有没有说过那个镯子具体是哪年传下来的?”
肖宏图愣了一下:“好像是曾外祖母的嫁妆,民国时期吧。”
“但妈上次说是乾隆年的。”郑嘉欣指尖轻叩车窗,“差了两百年。”
肖宏图不以为意:“老人记错很正常,你较这个真干嘛?”
郑嘉欣不再说话,心里却想起婆婆展示镯子时的某个细节。
有次镯子不小心碰到大理石台面,声音似乎太过清脆。
真正的老翡翠碰撞时应该更温润才对。
但她当时没有深想,现在回忆起来却处处透着古怪。
深夜,郑嘉欣打开电脑查询翡翠鉴定知识。
屏幕冷光照着她专注的脸,肖宏图在卧室早已熟睡。
她想起结婚时婆婆的承诺,想起这些年隐忍的付出。
鼠标停在一张老翡翠照片上,色泽温润如春水。
而婆婆那个镯子,在强光下似乎过于通透鲜艳。
窗外下起淅沥小雨,敲打着书房玻璃窗。
郑嘉欣轻轻合上电脑,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会大吵大闹,但必须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不仅是关于那五块表,更是关于这个家隐藏的真相。
06
马雨馨出发那天,全家人都去机场送行。
女孩穿着崭新的名牌运动装,兴奋地到处拍照留念。
蒋玉霞眼眶泛红,不断整理女儿并不凌乱的衣领。
“到了记得报平安,有事就找表哥...”
郑嘉欣安静地站在稍远处,看着这场离别戏码。
托运行李时,马雨馨的箱子超重十公斤。
“都是必备品嘛!”女孩撒娇地晃着母亲的手臂。
蒋玉霞立刻掏出信用卡补差价,动作干脆利落。
过安检前,马雨馨突然抱住郑嘉欣:“嫂子,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郑嘉欣身体微僵,随即温和地拍拍女孩的背:“一路顺风。”
她注意到婆婆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
返程路上,蒋玉霞坐在副驾驶抹眼泪。
肖宏图轻声安慰,车载电台播放着怀旧金曲。
郑嘉欣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妈,我记得玉瑶阿姨以前做过珠宝生意?”
蒋玉霞擦拭动作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朋友想买翡翠,我帮着打听下行情。”郑嘉欣语气自然。
“她早就不做了。”蒋玉霞转身递来瓶矿泉水,“现在带孙子享清福呢。”
这个动作让镯子从袖口滑出,翠色在阳光下流转。
郑嘉欣接过水瓶:“听说老翡翠现在升值空间很大。”
“这可是传家宝,给多少钱都不卖。”蒋玉霞护住手腕。
肖宏图笑着打圆场:“妈这镯子以后传给雨馨,能当嫁妆。”
蒋玉霞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高架桥两侧的广告牌飞速后退,像不断翻页的日历。
一周后,郑嘉欣借口公司有客户要招待,联系了蒋玉瑶。
这位婆婆的妹妹住在老城区,开着一家小小的茶叶店。
午后阳光透过竹帘,在青石地板上洒下斑驳光影。
蒋玉瑶泡着功夫茶,动作行云流水:“嘉欣难得来,尝尝今年的凤凰单丛。”
茶香氤氲中,郑嘉欣注意到柜台里有几件翡翠饰品。
“小玩意,骗骗外国游客的。”蒋玉瑶笑着摆手。
闲聊间,郑嘉欣自然提到婆婆的镯子:“妈那个传家宝真是让人羡慕。”
蒋玉瑶斟茶的手微微一顿:“姐姐还真留着那东西。”
这话透着蹊跷,郑嘉欣顺势追问:“听说玉瑶阿姨以前也做过珠宝生意?”
竹帘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
蒋玉瑶放下茶壶,眼角细纹在光线下格外明显:“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她指着柜台里某个锦盒:“最好的料子都经不起时间。”
盒子里是块有裂痕的翡翠挂件,色泽暗淡。
“就像人心。”蒋玉瑶轻声补充,眼神飘向远方。
郑嘉欣端起茶杯,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她假装不经意地问:“妈那个镯子保养得真好。”
“她当然要好好保养。”蒋玉瑶笑容有些微妙。
这时后院传来孩子的哭闹声,谈话被迫中断。
郑嘉欣离开时,蒋玉瑶送她一包茶叶:“替我问姐姐好,就说...玉瑶还记得老宅的桂花树。”
这个口信透着蹊跷,像是某种暗号。
07
接下来的周末是蒋玉霞生日,家宴设在老字号酒楼。
包间里悬挂着寿字刺绣,红木圆桌上摆满精美菜肴。
马雨馨从欧洲打来视频电话,背景是埃菲尔铁塔。
“妈你看,我现在就在巴黎最贵的餐厅!”
镜头扫过女孩腕间,郑嘉欣认出那是她的积家翻转。
肖宏图显然也注意到了,在桌下轻轻握住妻子的手。
蒋玉霞笑得合不拢嘴,腕上的镯子随着举杯动作晃动。
“咱们雨馨真是给肖家长脸!”
席间亲戚们纷纷敬酒,话题自然转到传家宝上。
一位姑妈羡慕地抚摸蒋玉霞的镯子:“还是大姐福气好,守着这么个宝贝。”
蒋玉霞满面红光:“这都是祖宗荫庇。”
郑嘉欣安静地剥着虾,突然听到婆婆提高音量:“嘉欣,雨馨说你那几块表在欧洲特别受欢迎!”
全桌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包间里安静片刻。
肖宏图急忙打圆场:“雨馨孩子气,什么都新鲜。”
但蒋玉霞不依不饶:“听说一块表能顶半年生活费?”
这话透着夸张,显然来自马雨馨的添油加醋。
郑嘉欣擦净手指,微笑回应:“雨馨可能看错标价了。”
她注意到蒋玉瑶低头抿茶,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这位小姨今天格外安静,与平日健谈形象判若两人。
宴会进行到切蛋糕环节,蒋玉瑶突然起身举杯:“祝姐姐福如东海,也祝咱们家的宝贝代代相传。”
酒杯相碰时,她的杯沿刻意低于蒋玉霞的杯子。
这个细节被郑嘉欣看在眼里,心里疑云更重。
散场时下起小雨,蒋玉瑶与郑嘉欣同路一段。
出租车穿行在湿润的街道上,霓虹灯模糊成色块。
“嘉欣觉得传家宝应该什么样?”蒋玉瑶突然问。
郑嘉欣谨慎回答:“重要的是传承的意义吧。”
蒋玉瑶轻笑:“有时候传承的只是执念。”
雨刮器规律摆动,车窗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临下车前,蒋玉瑶塞给郑嘉欣一个小锦囊:“找个靠谱的鉴定师看看,就当阿姨送你的礼物。”
出租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锦囊在掌心微微发烫。
郑嘉欣站在公寓楼下,没有立即上楼。
秋雨带着凉意,她却觉得血液在微微发热。
那个锦囊里装着张名片,是位资深珠宝鉴定师。
还有张泛黄纸条,写着模糊的数字:1998.7.23。
08
郑嘉欣预约了鉴定服务,借口要投资珠宝。
鉴定中心设在古玩城顶层,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她特意选在工作日请假前往,没有告诉任何人。
接待室冷气很足,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种矿石样本。
年迈的鉴定师戴着放大镜,动作慢条斯理。
“郑小姐想鉴定什么?”
郑嘉欣从包里取出精心拍摄的镯子照片。
这是她上次家庭聚餐时,借口要给镯子拍照留念拍的。
鉴定师调整台灯,用镊子夹着照片仔细端详。
“颜色太艳了。”他喃喃自语,“水头也太足。”
郑嘉欣心跳加速:“您的意思是?”
老鉴定师放下放大镜:“光看照片不好说。”
但他指着某个细节:“真老坑翡翠不会有这种光泽。”
最终郑嘉欣留下联系方式,答应改日带实物来鉴定。
离开时她在电梯里遇到位熟面孔,是婆婆牌友的女儿。
对方热情寒暄:“郑姐也来淘宝?”
郑嘉欣晃了晃手里的宣传册:“随便看看。”
但心里警铃大作,这次鉴定必须更加谨慎。
周末她以打扫为名去了婆婆家,蒋玉霞正为盆栽修剪枝叶。
阳台上摆满兰花,其中一盆墨兰开得正盛。
“妈这花养得真好。”郑嘉欣状似无意地称赞。
蒋玉霞得意地浇水:“和你爸结婚时种的,二十多年了。”
郑嘉欣趁机指向花盆旁的照片:“这是玉瑶阿姨年轻时候?”
镜框里是姐妹俩的合影,拍摄日期正是1998年夏天。
蒋玉霞脸色微变,伸手拿走相框:“老照片了,有什么好看的。”
机会出现在蒋玉霞接电话时,老人忘了锁卧室门。
郑嘉欣快速闪进房间,心跳如擂鼓。
梳妆台上,那个镯子就放在丝绒盒里。
她用早就准备好的软泥做了印记,动作又快又轻。
退出房间时,蒋玉霞还在阳台抱怨物业费涨价。
带着印记的软泥在包里发烫,像块灼热的炭。
第二天郑嘉欣请假去了邻市,找另一位鉴定专家。
结果完全一致:这是高级仿品,制作时间不超过二十年。
专家指着显微镜下的结构:“虽然是高仿,但工艺很精湛。”
回程高铁上,郑嘉欣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
1998年7月23日,这个日期不断在脑海盘旋。
她想起蒋玉瑶那句“传承的只是执念”,恍然大悟。
09
郑嘉欣约见当铺老板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这位老板欠她父亲人情,答应配合演这出戏。
当铺藏在老街深处,招牌被茂密的梧桐树遮挡。
“郑小姐确定要这么做?”老板擦拭着老花镜。
郑嘉欣推过装着镯子的锦盒:“只是走个流程。”
真镯子早就被她调包,此刻正锁在银行保险箱。
当铺老板开具当票时,毛笔字苍劲有力。
“活当半年,到期可赎。”他吹干墨迹,“真要让你婆婆发现?”
郑嘉欣收起当票副本:“她一定会发现。”
事情进展比预想更快,三天后蒋玉霞就来电话。
声音尖利得变形:“你动了我的镯子?”
郑嘉欣平静地合上财务报表:“妈您在说什么?”
“当票都寄到家了!你还装傻!”蒋玉霞几乎在咆哮。
家庭会议设在周日晚上,气氛凝重如铁。
蒋玉霞把当票拍在茶几上,手腕因为激动不停发抖。
肖宏图看着当票,脸色苍白:“嘉欣,这是真的?”
郑嘉欣沏着普洱茶,水汽氤氲中神情平静:“妈先说说我的五块表去哪儿了?”
蒋玉霞愣住,随即大怒:“你居然拿传家宝报复!”
“原来妈也知道这是报复。”郑嘉欣轻笑。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这是镯子的鉴定报告,还有玉瑶阿姨的证词。”
蒋玉霞翻开文件,手指开始颤抖。
当看到1998年7月23日的当票复印件时,她颓然坐倒。
窗外突然下起暴雨,雨点猛烈敲打着玻璃窗。
10
真相在雨声中缓缓浮出水面。
二十多年前,蒋家遭遇变故,急需用钱。
是妹妹蒋玉瑶当掉传家宝镯子,帮姐姐渡过难关。
又怕姐姐伤心,她找人仿制了赝品。
这个秘密埋藏至今,直到郑嘉欣揭开。
“你早就知道...”蒋玉霞声音嘶哑。
郑嘉欣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偏心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打开手机相册,是马雨馨社交网站的截图。
女孩戴着五块名表在不同景点炫耀,配文“感谢家人宠爱”。
肖宏图第一次看见这些照片,拳头慢慢握紧。
暴雨渐歇,月光透过云隙洒进客厅。
蒋玉霞摩挲着那份鉴定报告,突然老泪纵横:“我守了这个假东西二十年...”
第二天郑嘉欣去了银行保险箱。
真镯子静静躺在丝绒盒里,色泽温润如水。
她约见蒋玉瑶,把镯子物归原主。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郑嘉欣微笑。
蒋玉瑶抚摸着失而复得的传家宝,眼眶湿润:“姐姐她...只是太要强了。”
和解发生在三个月后的冬至家宴上。
蒋玉霞亲自下厨做了郑嘉欣最爱吃的桂花糖藕。
镯子事件没人再提,但有些东西悄然改变。
马雨馨寒假回国时,带回来五个精致表盒。
“嫂子,物归原主。”女孩神情腼腆,“对不起。”
窗外飘起细雪,覆盖了旧年痕迹。
除夕夜,全家围坐看春晚时,蒋玉霞突然开口:“等开春暖和了,把玉瑶一家接来聚聚。”
肖宏图惊喜地看向母亲,又望向妻子。
郑嘉欣正低头削苹果,果皮连绵不断。
她腕上戴着母亲留下的卡地亚坦克,秒针平稳行走。
真正的传承不在物件,而在懂得珍惜的心。
雪花无声落在窗台,积成柔软的白色。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郑嘉欣握紧丈夫的手。
所有的误解与隔阂,终会随着时间慢慢融化。
就像冰雪消融后,春天总会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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