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废物!连路都不会走了,还不如死了算了!给我起来,今天还有一公里!完不成不准吃饭!”
“刘振国……我求求你……我真的……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就是爬,你也得给我爬完!”
男人粗暴的吼声,和女人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回荡在清晨的小区花园里。
男人叫刘振国,女人叫王娟,是结婚三十年的夫妻。
在外人眼里,刘振国,像一个虐待病妻的、冷血的魔鬼。
而在王娟心里,这个曾经承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早已变成了一个巴不得她早点死的仇人。
她发誓,只要她能重新站起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个男人,付出代价。
01
五十四岁之前的王娟,活得顺风顺水,是家属院里人人羡慕的对象。
丈夫刘振国,是本地一家国营工厂的老技术员,老实巴交,话不多,但对她,是出了名的言听计从。
儿子刘伟,在北京读了博士,留在了大城市,有出息,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王娟自己,也刚从单位办了内退,拿着不薄的退休金,每天的生活,就是跳跳广场舞,跟老姐妹们逛逛街,或者在家里,琢磨着给老刘做点好吃的。
她性格要强,嘴也快,在家里说一不二。
刘振国呢,就跟个闷葫芦似的,王娟说东,他绝不往西。
“老刘,你又把烟灰弹地上了!说了多少次了!”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扫。”刘振国总是嘿嘿一笑,拿起扫帚。
“老刘,今天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
“好,我下午就去买条新鲜的。”
老夫老妻,日子过得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平淡,却也安稳。
王娟有时候也嫌老刘太闷,不会说句好听的,不懂浪漫。但转念一想,过日子嘛,不就是图个安稳踏实?
她觉得,自己的下半辈子,大概就会在这样每日的斗嘴和饭菜香里,慢慢地,老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场灾难,会毫无征兆地,将她这杯温水,瞬间煮沸,又瞬间冰封。
那天,她正在厨房里给老刘炖着汤,哼着小曲儿。
忽然,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想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的左半边身子,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随即,一股巨大的、麻木的感觉,从头顶,传遍了全身。
她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闻声从客厅冲进来的老刘,那张写满了惊恐和慌乱的、煞白的脸。
02
王娟,中风了。
医学上的名字,叫“急性脑梗死”。
在医院里抢救了三天三夜,命,是保住了。
但人,也毁了。
她的左半边身子,从胳膊到腿,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别说走路,就连自己坐起来,都做不到。
嘴也歪了,说话含糊不清,口水,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那个曾经爱美、要强的王娟,一夜之间,成了一个瘫在床上的、需要人喂饭、端屎端尿的“废人”。
出院那天,主治医生把刘振国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老刘啊,你爱人的情况,不乐观。康复的黄金期,就这么几个月。这段时间,如果她能靠自己的毅力,坚持做康复训练,那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但是……”医生叹了口气,“这个过程,比你们想象的,要痛苦一万倍。我们见过太多病人,走到一半,就放弃了。说实话,能完全康复的,一百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下半辈子,可能……就离不开轮椅了。”
这番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刘振国的心上。
王娟,也听到了。
她躺在病床上,背对着丈夫,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她完了。
她这辈子,都完了。
她等着老刘过来,安慰她,哪怕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说一句“别怕,有我呢”。
可她等来的,只有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和门外,老刘那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长长的叹息。
从那天起,王娟觉得,老刘,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男人了。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他给她喂饭,给她擦身,给她换尿垫,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完成任务一样,麻木,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他的眼神,也变了。
王娟从他那躲闪的、不愿与自己对视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她最害怕的东西——
嫌弃。
03
真正的噩梦,是从出院回家的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早上,王娟还躺在床上,刘振国,就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喂她,而是把粥,放在了床头柜上。
“自己吃。”他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王娟愣住了。
她的左手,完全动不了。只靠一只右手,她连坐起来都费劲,怎么可能自己吃饭?
“老刘……我……我够不着……”她含糊不清地,哀求着。
“那就别吃了。”
刘振国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那天早上,王娟,饿了一上午。
中午,老刘又来了。
他没有提吃饭的事,而是,掀开了她的被子。
“起来。”
“干……干什么?”
“走路。”
王娟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刘,你疯了?医生说……我现在还不能下地……”
“医生也说了,要尽早做康复训练!”刘振国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你难道想在床上,躺一辈子吗?!”
他不顾王娟的哭喊和反抗,粗暴地,将她从床上,架了起来。
王娟的左腿,像一根面条,完全不受力。
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老刘的身上,和她那条还在微微发抖的右腿上。
“走!”
老刘架着她,像拖着一个麻袋,朝着门口,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每挪一步,王娟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她的睡衣。
“我求求你……振国……我真的不行……明天……明天再走好不好……”她哭着哀求。
“不行!就今天!就现在!”
刘振国,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双眼通红,不留任何余地。
那一天,王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那十米的。
从卧室,到客厅。
短短的十米,她感觉,比她这辈子走过的所有路,都要长。
当老刘终于松开手,将她扔在沙发上时,她已经虚脱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朝夕相处了三十年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陌生和恐惧。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04
远在北京的儿子刘伟,在母亲中风的第二天就赶了回来。
当他看到父亲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对待母亲时,这个三十岁的男人,第一次跟自己的父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爸!你这是干什么!我妈是病人!你这是在折磨她!”刘伟冲上去,想从父亲手里,把正在艰难挪步的母亲抢过来。
“你懂什么!”刘振国一把推开儿子,眼睛通红地吼道,“你回你的北京去!这里没你的事!我是她男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这是在杀人!”
“那你来?你辞了你的工作,你扔下你的老婆孩子,你回来伺候她一辈子?”刘振国一句话,把刘伟给噎得死死的。
刘伟无言以对。
他有自己的家庭,有房贷车贷,有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工作。
他可以请假一两个星期,但他不可能,真的放弃一切,回来照顾母亲。
这份无力感,让刘伟痛苦万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变成了一个冷血的“监工”。
而自己的母亲,则在父亲的“逼迫”下,每天,都活在地狱里。
刘振国给王娟制定的“康复计划”,堪称变态。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下午必须在小区花园走完两公里。
这对一个偏瘫病人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爸!下雨了!今天就别让我妈走了吧!”
“下雨怎么了?下刀子也得走!路上的坎儿,你不自己迈过去,难道还等别人给你填平吗?!”
刘振国撑着一把伞,冷漠地,看着在雨中,一步一滑、随时都要摔倒的王娟。
王娟终于摔倒了,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刘伟冲上去想扶,却被父亲死死拦住。
“让她自己起来!”刘振国的声音,比雨水还冷。
那一刻,王娟的心,也彻底死了。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就是嫌弃自己了。嫌弃自己成了他的累赘。
他不是在帮她康-复,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她去死!
好。你想让我死?我偏不死!
你想看我一辈子当个废物?我偏要站起来!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王娟的心底,熊熊燃起。
她不再哭喊,不再哀求。
她把所有的眼泪,都咽回了肚子里,变成了咬碎牙齿的力量。
她趴在地上,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死死地摳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她浑身都在发抖,满身都是泥水,狼狈得像一条狗。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瞪着不远处的刘振国。
那眼神里,没有了哀求,只有冰冷的、刻骨的恨。
她要活下去。
她要站起来。
她要去“报仇”。
“刘振国,你等着!我一定要站起来,跟你离婚!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净身出户!”她对着他,一字一顿地,在心里发誓。
从那天起,王娟,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把所有的痛苦,都转化成了对那个男人的恨。
她要活下去,她要站起来,她要去“报仇”。这股强烈的信念,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05
九个月,二百七十多个日日夜夜。
王娟,就在这种“炼狱”般的生活里,熬了过来。
儿子刘伟,在北京和老家之间,来回飞了七八趟。
每一次回来,他都和父亲大吵一架,又每一次,都只能无奈地离开。
这天,是国庆假期,刘伟又回来了。
一大早,刘振国就接了个电话,说是厂里办退休手续出了点问题,需要他亲自去一趟。
“你妈下午的‘任务’,你替我。”临走前,刘振国面无表情地,对儿子下了命令。
父亲走后,刘伟看着坐在轮椅上,眼神麻木的母亲,心如刀割。
“妈,”他蹲下身,红着眼圈说,“今天,咱们不走了。你想去哪儿,我推你去。”
王娟看着儿子,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不……走……他……回来……会骂……”
看着母亲对自己父亲深入骨髓的恐惧,刘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妈!你别怕他!有我呢!今天我陪你,咱们慢慢走,能走多少,算多少,好不好?”
在儿子的鼓励下,王娟,还是被扶着,下了楼。
没有了刘振国那双冰冷的、监视般的眼睛,王娟感觉,连空气,都轻松了不少。
刘伟搀着她,用一种极其温柔、小心的姿态,陪着她。
“妈,累不累?要不我们歇会儿?”
“妈,你看那边的花,开得多好。”
王娟的心,像一块被冰封了很久的土地,渐渐地,有了一丝暖意。
或许是心情放松,也或许是这九个月的坚持,真的起了作用。
她感觉,今天的左腿,似乎,格外的,有力量。
当她们走到花园中心那片小广场时,王娟,忽然停下了脚步。
“伟……伟……你……松手。”
“吗?”刘伟愣住了。
“松手。”王娟的语气,异常地,坚定。
刘伟,犹豫着,缓缓地,松开了搀扶着她的手。
王娟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她站住了。
她,靠着自己的力量,稳稳地,站住了。
刘伟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王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儿子震惊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腿。
往前,迈了一步。
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很吃力,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地稳。
“妈!”刘伟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冲上去,想抱住母亲,又怕把她撞倒,只能伸着手,在一旁,激动得语无伦次。
王娟,也哭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但这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激动,是喜悦,更是……复仇的火焰!
“刘振国,我好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在心里,狠狠地说道。
那天下午,王娟没有回家。
她让儿子,直接,把她带到了自己最好的老姐妹,张姐的家。
当她,稳稳地,走进张姐家客厅时,正在打麻将的一屋子老伙计,全都惊得站了起来,麻将牌,撒了一地。
“娟子!你……你好了?!”
“天呐!这……这是真的吗?!”
王娟,再也忍不住,抱着张姐,嚎啕大哭。
她哭着,将这九个月来,自己所受的“非人虐待”,向自己的老伙计们,哭诉了一遍。
儿子刘伟,也在一旁,红着眼睛,证实着父亲的“暴行”。
老伙计们听完,一个个,义愤填膺,气得拍案而起。
“这个刘振国!简直就不是人!是畜生!”
“娟子,你别怕!这事我们管定了!”
“走!我们现在就上他家去!替你讨个公道!”
“对!必须让他给你个说法!这种男人,不能再跟他过了!离婚!必须离婚!”
在老伙计们和儿子的簇拥下,王娟,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充满了力量。
她要回去。
回到那个,让她做了九个月噩梦的家。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那个男人一个耳光!
她要质问他,他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她要让他,为他这九个月的冷酷无情,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王娟家的小区。
走到家门口,王娟,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串,她已经九个月没有碰过的,家门钥匙。
她要自己,亲手,打开这扇门。
她要让那个男人看看,她王娟,没有被他打倒!她,回来了!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她用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然而,当她看清门后客厅里的景象时,她整个人,连同她身后那群气势汹汹的儿子和老伙计们,都愣住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