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 达莉娅
整理 / 柯义就叫柯义
时间:2025.11.2
地点:乌克兰伊久姆
“我有丈夫,还有两个女儿。大的九岁,小的四岁。丈夫现在还在工作,最近在哈尔科夫进修提高职业资格。战争开始的时候,我的大女儿还在上幼儿园,毕业典礼也没能举行。她本应那年秋天上小学一年级,但因为解放太晚,学校没恢复,就这样耽误了一年。”
如今,大女儿已经上三年级了——依然是线上课。
“学校很好,老师也很好,班主任非常负责。可惜是线上,孩子们只能在屏幕里交流。下课后,她和同学也只是视频通话。我们尽量不外出,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我们害怕。”
“她开始退步了”
达莉娅的小女儿快五岁了。因为经济困难,他们负担不起家教,只能每天上午带她去离家不远的13号幼儿园上两个小时的早课。
“那里有别的孩子,能玩能学,总比闷在家好一点。我能感觉到,她有些退步。不是她的错,只是环境太压抑。她不像姐姐那样——姐姐的幼儿园岁月,是正常的,是有笑声的。”
达莉娅记得,去年那一天,正好是一场轰炸的周年日。
“那天,一枚导弹打到面包厂,就落在我们这边。孩子们那次还不算太害怕。但几个月前那次,他们被吓坏了。从那以后,心理状态就不好。尤其一听到爆炸声,整个人都会发抖。”
“送去幼儿园的那一刻,又响了”
“我们刚刚重新开始送她去幼儿园。星期二是第一天。结果刚送去、刚出门,天又响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轻发颤。
“还好那儿的老师很好,马上带孩子们下到地下室避难。她被吓哭了,老师把她抱在怀里。后来慢慢平静下来。就像往常一样——先哭、发抖,然后又好一点。”
最近,无人机袭击变得越来越频繁。
“以前没这么多。现在几乎每晚都有‘沙赫德’飞过。最怕的是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夏天窗户开着,听得特别清楚。现在我都关上窗户,让孩子听不见那些声音。”
“那一夜,我们在地窖里待了三个小时”
战争爆发后的第三天,丈夫带着她们去了佩斯基村。那儿的人把一间老房子的地下室改成避难所。
“那天停电,停水,煤气也断了。下午三点以后什么都没有。我们在地窖里坐了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冷得发抖。姐姐本来只是来几天,结果留下了三个月。”
丈夫是急救车司机,后来又回去上班——
“人还在生病,还在分娩,总得有人救。整段占领时期,他一直在‘乌克兰急救车’那边工作,拒绝加入俄方的救护车。他们自己修车,靠还没被抢空的商店帮忙。”
“最难的日子是三月和四月”
“我们从3月3号搬到那边,一直到3月15号。后来又搬到查帕耶夫街,一直住到5月10号。那段时间太难了——没有水,没有电,没有煤气。”
“好在我习惯囤东西。卫生纸、糖果、孩子的零食,三月份还够。可从四月开始,一切都用光了。糖果没了,对不起,连卫生纸都没了。粮食、土豆都吃完。小女儿那时才两岁多,尿布用光了,药也没了。”
“我们没钱,撤离太贵了。搬来这里的时候,房子又冷又空。后来好不容易通电了,全靠取暖器撑着。整个夏天都在轰炸。物价飞涨,孩子老说饿。”
她笑了笑,说那笑里带着一点苦涩。
“她们那时最喜欢吃草莓罐头里的果子。现在再给她们,她们都不想吃了。”
“我希望她们能上真正的学校”
“现在丈夫还在工作,生活依然艰难,但我们还活着。感谢上帝。”
她说话时不自觉地做了个十字。
“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们能上真正的学校,不再是线上。我希望这里能有更多儿科医生。现在医生都是家庭医生,很多原本只是给成年人看病的,不太懂孩子。”
“我希望战争结束。我感谢上帝,也感谢那些帮助我们的人。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给我们送食物、清洁用品,也有人带来圣经的话语。这一切,都是神的恩典。没有上帝,我们什么都没有。”
结语
达莉娅的故事,是乌克兰无数母亲的缩影。
在战火之下,她们没有逃离,也没有屈服——只是每天努力活着,努力给孩子一点平常的生活。
哪怕那生活,仅仅是——
一个早晨,两个小时的幼儿园。
或者,一个关紧窗户、听不见炮声的夜晚。
战争改变了城市的轮廓,也改变了每个人的呼吸方式。
但在达莉娅的世界里,战争之外仍有爱、有信仰、有不被摧毁的日常。炮声之后的沉默,不只是废墟的静止——也是生命在学习如何再次发芽的瞬间。
母亲的手,始终在那些碎裂的时间里,缝补生活的边缘。
我是身在乌克兰顿巴斯地区的一名中国志愿者,也是乌克兰慈善机构的负责人——柯义。
我用文字记录这片土地的真实与希望。如果您愿意,请关注、点赞并转发。这一份支持,将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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