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福星姐姐死的那日,娘亲彻底疯了。
我这囚于偏院十年的“灾星”,才被接回来。
爹爹与兄长红着眼求我:
“阿棠,只要你假扮姐姐五年,及笄后,我们定为你恢复身份。”
于是,我敛起长剑弓弩,学她拈针绣花。
当着娘亲的面,咽下一块块令我呼吸困难的红豆糕,灌下一碗碗味道古怪的汤药。
直到我偶遇一个道士,道破天机:
“姑娘,你一体双魂,再继续喝那汤药,你必将魂魄崩散,这具肉身也会被异魂占据。”
惊惶之下,我奔回府中去寻爹娘兄长。
却撞见他们将写着姐姐生辰八字的符纸烧成灰,亲手搅入我的药中。
“再喝三碗,及笄礼上,阿雪就会回来了。”
“那个灾星,也总算要消失了。”
那一刻,我抚上自己与姐姐别无二致的脸。
于无人处,第一次露出了明艳笑容。
好。
既然你们千方百计想让她回来,那便如你们所愿。
让真正的灾星回来吧。
兴许是受刺激过度,我回房后便起了高热。
丫鬟们想要喂药,意识还不清醒的我却一个劲推拒,连着砸了好几碗药。
直到摸到熟悉的手,我这才半睁着眼,看向坐在我床边的娘亲。
“娘,我好难受。”
娘亲端着药,目光温柔地望着我道。
“乖,我们先喝药。”
我刚想张嘴,可闻到的汤药气息,分明与我过去喝的那些别无二致。
原本混沌的意识在顷刻间清醒了过来,我声音发冷。
“娘,这不是退热的药。”
娘亲动作一顿,执着地将汤药朝我靠近了些许。
“退热的药跟这治心疾的药相冲。”
“你先把这个药喝了,好好睡一觉一样能退热的。”
阿雪,你最听娘的话对吗?”
换作平时,我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娘亲又将我当做姐姐,为了不刺激疯癫的娘亲乖乖喝下这碗古怪又难闻的药。
如今或许是生病的原因,让我莫名想肆意一回。
“阿雪是姐姐,我是阿棠。”
“娘,你分不清我们吗?”
简单的两句话,却让娘亲猛地将碗重重砸在一旁的椅子上,望向我的目光瞬间冰冷。
“胡说!”
“你明明就是我的阿雪!”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门外的爹爹跟兄长急忙闯了进来。
爹爹将娘亲拉到了旁边,兄长无奈地对我说道。
“阿棠,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在娘亲面前扮演阿雪吗?”
我看向眼前的盛砚卿,俊朗的眉眼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兄长在忧愁什么呢?”
“到底是忧愁娘亲的病,还是担心我不喝下这碗药?”
盛砚卿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爹爹走了过来,埋怨道。
“阿棠,这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
“你娘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你,难道你要忍心她一直这个样子吗?”
“生养之恩,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巨大的一座山压在我身上,呼吸瞬间便急促了起来。
心像是被人扎穿了一个大洞,寒风刺骨吹得我心底发冷。
我忍住眼泪,一把拿过那碗药一饮而尽,盯着所有人平静道。
“够了吗?”
“需不需要把剩下两碗一口气让我全喝了?”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安静,见无人回答,我深吸一口气道。
“既然没这个打算那就出去!”
“我要休息了。”
我用被子将自己蒙住,在听到房门关上的一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跟姐姐一胎双生,偏生身为福星的姐姐受尽宠爱,肆意张扬。
而被冠上灾星名头的我却被囚在院中整整十年,只有一个嬷嬷照顾我。
直到五年前姐姐意外身亡,娘亲受不住打击患上疯病。
爹爹跟兄长找上我,以恢复身份为条件,让我做姐姐五年替身。
我渴望他们的承认,于是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自那天开始,我被迫收起长剑弓弩,咽下一口又一口过敏的红豆糕,喝了一碗又一碗古怪难咽的汤药。
出了侯府,我是骄傲肆意的侯府大小姐盛凝雪
进了侯府,我又是一个只能扮演姐姐的替身。
府中的仆从瞧不上我,认定是我这个灾星克死了姐姐这个福星。
兄长得知后狠狠惩治了那些人,信誓旦旦道。
“阿棠,那些不过是京中传言。”
“待娘亲病好你恢复身份,再无人说这话了。”
我天真地相信了他们的话,满心欢喜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可我从未想过,他们想的是让姐姐借我身体重回新生,却让我魂飞魄散连投胎都不能。
一母双生,命运却截然不同。
我哭着哭着,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
看着坐在床边端药的盛砚卿,我平白生出了一丝疲惫。
“怎么昨日治心疾的药还没让我喝够?”
盛砚卿动作一顿,无奈道。
“阿棠,这是退热的药。”
“大夫说你这次烧得有些严重,还需喝药才行。”
一旁的丫鬟忍不住说道。
“小姐,昨日世子守了您一夜,一直在帮您换湿毛巾呢。”
我这才注意到旁边摆着的水盆,而盛砚卿眼底一片青黑,明显是熬了一夜。
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润的棉花,难受得紧。
我默不作声地拿过盛砚卿手中的药碗,一口喝了个干净。
他急忙拿来蜜饯递到我面前。
“这么苦的药怎么一口气喝了?”
“快吃点蜜饯压一压。”
我推开盛砚卿递过来的蜜饯,冷淡道。
“兄长莫不是忘了?”
“我喝药太多,已经辨不出甜与苦。”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都是一样。”
盛砚卿一愣,目光带上几分愧疚,握紧我的手道。
“阿棠,很快了。”
“离你及笄只有半个月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你不是喜欢骑射吗?”
“待你身体好了以后,兄长带你去猎场。”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对上盛砚卿期盼的眼神,我不由得想起困在院子里的那十年。
因为灾星之名,我不能外出,爹娘虽会关心我却也很少来看望我。
只有兄长不怕那些传言,经常带着书籍画本来寻我,跟我讲外边的世界,还会送我各种新奇的小玩意。
在知道我喜欢舞刀弄枪后,更是与我约定有朝一日定会带我外出骑射。
可我从出院子的那一刻,便注定是姐姐的替身。
我以为兄长早已忘记,没想到他还记得。
“好。”
见我答应,盛砚卿高兴不已。连忙起身道。
“好,兄长现在就去安排。”
“你好好养身体。”
一连几日,我在房间里养身体,盛砚卿则派人送来一些狩猎的小玩意,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好不容易等我身体好转,我特意一早换上利落的装束。
却在准备出房间时被人拦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