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里,很多出身于黄埔军校、保定军校、陆军大学、陆军军官学校,并且不少人还有留日的经历,但有一个人是例外。他毕业于美国弗吉尼亚军校,有“东方隆美尔”之称,位列二战四大名将之一,他就是孙立人。
孙立人出身官宦之家,1914年秋他进入清华学校读书。1923年6月,苦读8年的孙立人从清华学校毕业,与同届毕业的60多人一起赴美留学。清华学校毕业生赴美留学是公费,到美国后,孙立人进入印第安纳州普顿大学学习土木工程。当时孙立人想学习军事,但是父亲对北洋军阀极度反感,坚决不同意,孙立人只好遵从父命。
后来孙立人在美国学习期间深感华人备受外国人歧视,决定投笔从戎,在普顿大学毕业后,放弃继续深造的机会,考入后来扬名世界的马歇尔、巴顿的母校美国弗吉尼亚军校。军校生涯让他养成了诚实、坚忍、无畏、不屈不挠的品格,这是一个军人必须的素养。
1927年,孙立人从弗吉尼亚军校毕业。9月他获得政府补助,以私人身份赴英法德苏等国考察军事,直到第二年6月才回到国内。不过在国民党内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关系想要出人头地是非常困难的,这和个人能力没有关系,能力再大也需要平台去施展,也需要伯乐的赏识。
对于孙立人而言他的贵人便是财政部长宋子文。在此之前,他刚参军时只是一个班长,对于从世界著名军校毕业的高材生来说实在是屈才了。孙立人在陆海空总司令部宪警教导总队任大队长期间,看不惯克扣学员薪饷,怒打克扣兵饷的军需官,又替学员向总队长索饷,孙立人以目无长官、违抗命令被撤职。不久,孙立人又出任陆海空军总司令部侍卫总队副总队长,这两个职务,干了约一年,其间认识了财政部长宋子文,宋子文亲美,他的人生发生了重大转折。
宋子文此时打算建立财政部税警总团,其配备与正规军队不相上下,武器装备从美国购买,排以上军官大部分由留美学生担任。孙立人被任命为税警总团特务团上校团长。之后税警总团特务团改为第四团,驻防江苏海州练兵。
练兵期间,孙立人把中国传统教育和美国军校的教育方法结合起来,制定出适合自己部队需要的训练制度和方法,形成了一套与其他部队不同的训练操典,被大家称为“孙氏操典”。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税警总团奉命参战,配属中央军张治中的第九集团军。孙立人率税警第四团随总团赴上海参加阵地守备战。由于日军炮火猛烈,有的部队刚上来几天就伤亡惨重,阵地被多2处摧毁,有的部队来不及构筑工事,只能将阵亡战友的尸体拿来构筑工事,最终不得不撤下去。而税警四团的阵地始终没有被突破。由于坚守有功,孙立人升任税警第二支队司令,指挥第四、第五、第六三个团作战。
月底,孙立人率部撤到苏州河南岸阻击渡河日军,在周家桥破坏日军机械化橡皮桥,七次击退强渡苏州河的日军,使该地成为淞沪会战中日军伤亡最重之处。在之后的作战中孙立人冲锋受重伤,宋子文命其弟将孙立人送到香港治疗。
税警总团及其第四团作为非正规部队参战的优异表现让所有人出乎意料,引起军方的重视,淞沪会战结束后,税警总团改编为陆军四十师,该师参加过徐州会战和武汉会战。
当孙立人赶往武汉后,发现整编后的税警总团已没有自己的位置了。此时的财政部长换成了孔祥熙,孙立人找到他请求重建税警总团,孔祥熙同意了。于是以原税警总团散落在武汉的官兵为班底,重建了税警总团,不过为防止被收编吞并,改名为缉私总队。
武汉保卫战结束后,缉私总队奉命撤往贵州,一边扩充部队,一边继续练兵。他本人清正廉洁,对军官的选拔始终坚持唯才是举。但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孙立人都无仗可打,更别提什么升迁了。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像他那样只有一身本事却不会搞关系也没有大人物罩着,想要独当一面建功立业太难了。不过后来在孙立人的请求下,缉私总队恢复了税警总团的原名。
不过孙立人不知道的是,此时有一个人关注他许久了,这个人就是军统特务头子戴笠。戴笠对孙立人培养的税警总团垂涎已久,在呈报蒋介石后,在蒋的允许下,孙立人费尽心血训练培养的部队被戴笠吞掉第一、五、六三个团,要不是孙立人兼任贵州第三绥靖区指挥官需要一部分军队,整个税警总团恐怕要被戴笠全部吃掉。
战争形势的发展给了孙立人出头的机会,日军发动了太平洋战争,在偷袭美国珍珠港成功后迅速进攻东南亚,打算征服缅甸,再由缅甸进攻云南,进而进攻重庆。蒋介石及其他高级将领意识到事态严重,决定派中国远征军出征缅甸。孙立人知道杀敌报国的时候到了,立刻请缨参战。
这种情况下,财政部不得不交出被戴笠吞并的税警总队的三个团,随后组建了新三十八师,孙立人任少将师长,隶属于中国远征军第六十六军,军长为张轸。新三十八师编成后,参加军政部战力校阅,名列第一,立刻从丙种师提升为加强师,编成缅甸远征军。
1942年3月,孙立人率新三十八师从贵州兴义出发,于4月上旬抵达缅甸腊戍,接着开进缅甸古都曼德勒,孙立人兼任曼德勒卫戍司令,率部在曼德勒周围布防。4月16日,西线拉胯的英缅步兵第一师及装甲第七旅被日军包围于仁安羌,并切断援军路线,陷入了绝境。孙立人亲率113团1000多人经过血战击溃日军,解救出包括英军、传教士和记者在内的7500余人。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也不过如此。
仁安羌之战是清朝中叶以来,中国军队首次在境外对西方盟军进行的大规模成功营救行动,震惊世界,使新三十八师和孙立人名扬海外,赢得了盟国的极高尊重,美国罗斯福总统授予孙立人“丰功”勋章,英王乔治六世则授予他“大不列颠帝国司令勋章”。
但是由于远征军内部指挥不统一,中英美三方互相不信任,导致大好战局变得十分危急。第五军军长杜聿明奉蒋介石的命令经野人山回国,孙立人的三十八师负责殿后,孙立人明白跟随杜聿明进入野人山无异于自取死路,因此完成殿后任务后,孙立人率领三十八师向西撤往印度。不过杜聿明对孙立人未按照命令进入野人山大为不满,从此对其抱有成见。
缅北大反攻时,新三十八师战力强悍,接连对日军精锐部队予以惨重打击,期间新三十八师扩编为新一军,孙立人任中将军长。
当抗日战争结束后,蒋介石执意发动内战,这意味着他会将国民党军中的所有精锐部队都投入进去。孙立人积极奔走争取所部参加赴日占领军,而不愿参加内战。但他注定要失望了,新一军被从香港运往东北前线,东北作战期间因与杜聿明的矛盾激化被剥夺了兵权。辽沈战役期间孙立人苦心经营数年的新一军在辽西会战中被林彪的东北野战军歼灭。
1949年国民党败局已定,美国对国民政府已经不报希望了,他们想要“弃蒋保台”,他们打算另找代理人,几经考虑他们认为孙立人很合适,美国军政要员纷纷前往台湾游说孙立人。对于这一切,生性多疑的蒋介石都了如指掌,对孙立人戒心越来越重,只是当时的形势是台湾局势不稳,需要利用孙立人与美国人关系密切来争取美国的支持。
孙立人是个十分出色的军人,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他并非蒋的嫡系,与黄埔系有着矛盾,而且反对搞独裁,加上不善于伪装自己,又不知如何收敛自己锋芒毕露的性格,且心直口快,使得他处处受人排挤,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蒋介石要将大位传子,这已经是秃头上的虱子了。蒋经国通过在军中建立“政工制度”和特务组织,干涉、控制军事,这是再为接权做准备,而孙立人的想法是“军队国家化”。双方其实并没有对错之分,只是理念不同,目标不一样,最终便是互不相容。
当蒋介石在台湾的地位日益稳固,特别是1954年《台美共同防御条约》的签订,台湾受到美国保护,孙立人这块“联美”招牌已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蒋介石决心打倒孙立人,彻底铲除他在军中的势力和影响。
1955年,蒋介石命人炮制“孙立人兵变案”,台湾“保密局”利用孙立人部下郭廷亮通工一事大肆诬陷孙立人,最终以软禁代替刑罪,以“察考”限制自由,开始了长达33年的幽居生活。
1988年蒋经国去世,沉默33年的孙立人首次在媒体上露面,接受台湾《自立晚报》记者采访,要求台湾当局“还其清白”。这一消息在台湾引起轰动。台湾“立法委员”董正之致函“行政院长”俞国华,呼吁恢复张学良、孙立人的自由,以表示政府实行民主自由的决心。随后不久,孙立人结束幽居生活,获得完全自由。
1998年,在孙立人去世八年后,在孙立人家属的强烈要求和各方压力下,当年“孙立人案”的卷宗对外公布,台湾当局承认当年的案件只是蒋介石为打倒孙立人而强加于孙立人的莫须有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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