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抚顺战犯管理所里头,一间平时开会用的办公室,被整得有点不一样了。

家具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床单被套是新买的,大红大绿,上头还摆了几朵塑料花,瞅着挺喜庆,但搁在这灰扑扑的地方,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屋子,是给溥仪和他分开了快十年的媳妇李玉琴准备的。

上头特批,让这俩人在这儿住一宿,算是给他们一个重归于好的机会。

结婚十四年,这还是他们正儿八经的第一回同房

管教干部们心里都盼着,这一晚上能把俩人这疙瘩给解开,让溥仪也能更安心地改造。

谁都没想到,第二天窗户纸一亮,29岁的李玉琴出门就做了个决定,把所有人都给整蒙了——她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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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时间倒回1945年,日本投降的消息跟炸雷似的,把伪满洲国那点虚幻的排场给炸得稀碎。

17岁的李玉琴,前一秒还是皇宫里的“福贵人”,下一秒就成了逃难队伍里的一员。

她本是长春一户普通人家的姑娘,就因为一张照片,两年前被选进了宫。

那地方瞅着金碧辉煌,对她来说,就是个大笼子,规矩多得能把人活活憋死。

她名义上的那个丈夫溥仪,整个人活在过去的影子里,心思古怪,俩人的婚姻,说白了就是一场给“皇室”撑门面的表演。

逃亡路上,她和抽大烟抽得神志不清的皇后婉容一块儿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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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让她写个跟溥仪离婚的声明,那时候,个人算个啥,她只能提笔写了。

没过多久,婉容就在烟瘾的折磨中断了气,死得相当凄惨。

婉容的下场,就像一面镜子,让李玉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靠着那个已经烂透了的空架子过活的女人,最后是个什么结局。

后来,家里人把她领回了长春。

本以为能过上安生日子了,没想到又掉进了另一个坑里。

1946年,她被送到了天津一个叫溥修的族兄家里。

这个溥修,脑子里全是前清的老黄历,把所谓的“皇家脸面”看得比命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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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李玉琴根本不是个亲戚,而是“皇妃”这个身份的活招牌,半点都不能丢人。

在溥修家的那五年,是李玉琴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

她成了个不要钱的保姆,烧火做饭、洗衣拖地,啥都干。

肚子吃不饱是常事,连上厕所用的纸都得省着用。

溥修给她立下一堆死规矩,不准出门,不准跟外人说话。

天津解放了,新社会鼓励妇女出去工作,李玉琴也想出去找个活干,换来的却是溥修冷冰冰的一句话:“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这八个字,就像刀子一样,扎进了李玉琴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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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这地狱般的五年,把她对“皇妃”那个名头最后的一点念想都给磨没了。

她天天坐在屋里织毛衣,手指头都磨出了血泡。

脑子却越来越清楚:这个身份不是什么荣耀,是个咒。

她不图那个虚名,她只想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1953年,李玉琴总算从溥修家逃了出来,回了长春娘家。

这时候的她,再也不是那个刚进宫时啥也不懂的小姑娘了。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要做一件大事:找溥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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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他,不是因为还念着什么旧情。

分开了十年,又受了五年罪,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她和溥仪之间根本没啥爱情。

她找他,是为了给自己的前半生画个句号。

只要溥仪一天下落不明,她“福贵人”的身份就一天甩不掉,她就一天没法开始新生活。

她必须找到他,不是为了破镜重圆,是为了彻底分开。

就这么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女人,拉着个小皮箱,开始在偌大的中国地图上找人。

北京、天津、长春,她到处打听一个早就被扔进历史垃圾堆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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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最便宜的小旅馆,在政府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别人看着都觉得这事儿挺不着调的,可对李玉琴来说,这是她头一回为自己的人生去争,去抢。

功夫不负有心人。

1955年夏天,一封从抚顺战犯管理所寄来的信,结束了她这场漫长的寻夫。

信是溥仪写的,信里头全是后悔和想念的话。

李玉琴二话不说,立刻就动身去了抚顺。

她还亲手做了双布鞋,带了些糖果,坐了十几个钟头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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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墙里头,俩人终于见了面。

溥仪老了,也瘦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阴晴不定的皇帝,成了一个正在接受改造的犯人。

那一刻,李玉琴心里头五味杂陈,有可怜,也有一丝丝的期待。

也许,他真的变了?

也许,人还有可能像普通夫妻那样过日子?

从1955年到1957年,李玉琴来来回回跑了五趟抚顺。

每一次见面,都像是一场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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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她心里还抱着挺大希望,想着等溥仪特赦出来,俩人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可第二次去,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溥仪跟她说话、写信,字里行间总是不自觉地带着过去的那套想法。

可她呢,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妃子了,她想工作,想融入新社会,想当一个独立的人。

来回几次,她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她慢慢看明白了,溥仪需要她,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一个精神寄托,一个和外面世界联系的窗口。

可她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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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29岁了,她需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家,一个能跟她一块儿扛事儿的丈夫,她还想当妈。

她的这些心思变化,管理所的干部们都看在眼里,也替她着急。

在他们看来,稳住溥仪的婚姻,对他的改造有好处。

李玉琴要是真提出离婚,肯定会影响溥仪的情绪。

为了“挽救”这段婚姻,这才有了开头那出“特殊洞房”的安排。

他们本想用这种方式,让这对特殊的夫妻重新找回点感觉。

可谁知道,这一夜,恰恰让李玉琴彻底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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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间临时的“洞房”里,她想要的温情一点也没感觉到,反倒觉得俩人之间的那道沟更深了。

她跟溥仪说,她想要个孩子,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愿望。

但溥仪因为早年在宫里头把身子搞坏了,根本满足不了她。

更要命的是,通过一晚上的谈话,李玉琴彻底看透了:就算溥仪改造得再好,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皇帝。

他理解不了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独立的人想要的是什么。

在他眼里,她还是他的“妃子”,是他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平等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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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李玉琴彻底想通了。

她想要的,溥仪给不了,这辈子也给不了。

这段婚姻,就是她过上正常人生活的最后一道坎。

天亮以后,李玉琴一句话没多说,直接去了抚顺市的法院。

她对着法院院长,把离婚申请递了上去,话说得斩钉截铁:“溥仪是我过正常生活的障碍。

我想好好工作,过正常人的日子。”

溥仪一开始接受不了,他求她:“你是我在外面唯一的指望了。”

这句话,正好证实了李玉琴的想法。

她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在当时听来石破天惊的话:“我有权利寻找我自己的幸福。”

溥仪不说话了,他最后同意了,还拿出金条想补偿她,被李玉琴当场拒绝了。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1957年5月,俩人正式离婚。

离婚后的李玉琴,好像换了个人。

她被安排在长春市图书馆工作,成了一名国家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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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她认识了工程师黄毓庚。

这个男人很正直,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过去,他对她说:“我看重的是现在的你。”

他们结了婚,很快生了个儿子。

当30岁的李玉琴抱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儿子时,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完整了。

很多年后,李玉琴当上了政协委员,在一次会议上又见到了已经被特赦的溥仪。

俩人像老朋友一样,很自然地聊了几句。

溥仪问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她笑着说:“很好,我有了儿子,丈夫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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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听了,眼神里有些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好。”

晚年的李玉琴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宫里头的首饰、文物,全都捐给了国家博物馆。

那些东西,是她过去那段人生的见证,但对她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李玉琴口述, 王庆祥执笔. 《末代皇妃的生死婚恋:我的前半生》. 团结出版社, 1996.